清欢_来风至-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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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从鼻腔里嗤出一口气,说:“被封了段记忆怎么就变成这个德行?什么神明,不过尔尔。”
绕是傅少徵此时有些神志不清,也从他话中听出点端倪。见他这鼻孔朝天的模样,想必也是一位地位不凡的人,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里人,很大几率就是冥王了。但他对这人兴趣缺缺,转身就要走。
却听得身后那人带着点诱惑的意味,说道:“我有办法救林止钧,你要不要听?”
这任冥王名阙歌,是个浪荡人间的主儿,但近日里被鬼界的事扰得焦头烂额,一会是鬼门关没办法关上,一会是忘川河边的鬼们闹起了小规模的叛乱,是故白露渡一事他才未能及时跟进。
阮陵城的众人,只知道傅少徵不见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就恢复了正常的冷清模样,也看不出半点刚醒来时的失态。
简书几人担忧地看着傅少徵与阙歌一起进进出出收尾白露渡的事,担忧地看着傅少徵与大虎还有大虎娘作别,担忧地看着他忙东忙西,仿佛林止钧一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阙歌觉得有趣,扭着身子看向方之瑕的方向,问傅少徵:“你是怎么认识这群人的?”
傅少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抓住一个漏网的鬼,朝阙歌脸上扔了过去。
“你别忘了,白露渡之事,有你一半之责。”
后者到底是有些心虚,利落地将鬼收入袖中,喃喃道:“不是还没恢复记忆么?怎么这么像那个人?”
许是风清与阙歌认识,这人除了初次见面端着架子,之后总是围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让人烦不胜烦。
傅少徵想起阙歌说过的话,问道:“你说我的记忆被封存了?我不是风清的转世吗?”
阙歌像听到什么笑话般,说:“你那几个师兄师姐谁都可能转世,就你没可能。”
傅少徵皱眉道:“为什么?”
“我亲眼看到伏羲把你的记忆封存,然后将你的魂魄放进一把琴里的。”阙歌笑道:“你师父那么疼你,怎么舍得你死?但当时都说你们七个全部死在那场战争里了,包括纯钧那小子。”
傅少徵想到林止钧,便没了问下去的心情,索性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到这群还未超度的鬼身上。
阙歌不依不饶,说:“神魔大战之后魔界胜利,那小子却闯入魔界直接杀了个天翻地覆,啧啧,那场面。”
傅少徵冷冷道:“你还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索性一并讲出来。”
阙歌见傅少徵表情不太妙,连忙道:“没了,我就知道这些。”
就在阙歌半吊子似的办事效率下,白露渡的收尾工作持续了半个月,那些无法入轮回的鬼,被阙歌收入鬼界,分了个差事,其中包括大虎,大虎娘是病死,是能入轮回的。而那些被许知知带出鬼界的鬼门,也都安顿好了去处。
持续了这么久的白露渡一事,终于尘埃落定。
而当阮陵城的众人终于想起傅少徵的时候,却已经四处都找不到他了。
第二十七章 昆仑往事(1)
时隔多日,傅少徵再次站在了九皋秘境的入口之前。
再经故地,倒还真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傅少徵抬头长望而去,秘境入口还是如当时一般,毒瘴层层叠叠围绕在附近,连飞鸟都不愿意经过。
阙歌余光见傅少徵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要抬脚进去,连忙拦住他,说:“你想好了?”
傅少徵一顿,冷冷道:“你既万里迢迢前来引我再次进入九皋秘境,为何现在又开始惺惺作态?”
那日在北山泠渊之泉前,阙歌敛了一身来自鬼界的阴冷之气,面容又貌美若女子,着实不像是一个不怀好意之人。
只是说出的话却让傅少徵心中凉意顿起。
他说:“神器吹袖,有聚魂再生之力,你若能得到它,林止钧或许有一线生机。”
吹袖,千年前伏羲琴之琴穗,是导致千百修士死于九皋秘境之中的罪魁祸首。在最开始的时候,由伏羲转手给风鹤,如今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九皋秘境的二阶小世界之中。
当初几人合力将一阶小世界摧毁才得以出秘境,而如今,一个素不相识的冥王,吃饱了撑的来告诉傅少徵这样一个消息,要说不是另有企图,谁会信?
若再往后思忖,白露渡惨案一事,说不定也是冥王默许的结果。
只是,这也许是唯一救林止钧的办法了。傅少徵想。
明知前方是深渊魔域,他仍愿义无反顾。
身边少了个林止钧,傅少徵似乎又回到当初那个冷冷淡淡的样子。
阙歌看得心焦,但苦于难言之隐,张了张嘴,也没能想出什么解释的话。只得无奈地对他这个千年前的老友说道:“既如此,万事小心。”
傅少徵却敏锐地转过头看了阙歌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得阙歌浑身不自在。
只听得他问道:“你们鬼界……是不是也出了什么事?”
但没等阙歌反应过来,傅少徵嗤笑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入了九皋秘境。
傅少徵原以为会如初次入秘境一般,会经过一个黑暗的混沌世界,但出乎意料的,他前脚刚进,后脚就被迎面而来的魔气兜头扑了个满面。
只见曾经被毁灭的一阶小世界,已经被割裂成无数个小碎片,在魔气的包裹下,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小型飓风。
傅少徵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连视线都没办法延伸出去,本就安分下来的灵台,又开始隐隐作痛。
由于旧伤未好,曾经能捏出保护自身的结界刚聚拢,就摇摇晃晃地散去了。傅少徵又是天生灵体,一丁点的魔气入体都会让他感觉到痛苦。现如今,他咬着牙任魔气穿过身体,在灵台附近肆虐,却到底是没能忍住,发出了一声吃痛的闷哼。
太痛了。
傅少徵跪坐在地,迷迷糊糊的想。
原来灵魂被生生撕裂就是这个感觉吗?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林止钧在白露渡时,最后留给他的那个笑容。
傅少徵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周身的魔气似乎有了灵一般,见眼前这个人还能笑得出来,恼羞成怒,纷纷撞击向他的灵台。
他身形一顿,蓦地吐出一口血来。
不知是想到林止钧,还是被激起了倔性,傅少徵分明颜色白如纸,神思也有些混沌,却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穿过这片魔域,我就可以到达二阶小世界了。傅少徵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把吹袖带回去。
于是在这个秘境中猖狂肆虐的魔气,就看见刚才还被压跪在地的青年人,慢慢地撑起身子,虽然艰难,但是十分坚定地一步一步穿过飓风,走向远方那唯一的光。
仿佛过了千年,又仿佛只是一瞬,傅少徵力竭地摔倒在地,在距离二阶小世界入口的地方,再没了动静。
魔气仍在肆虐,嘲笑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人。
突然之间,一动不动的傅少徵,身上发出一团微弱的光芒,随即那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将傅少徵整个人裹在了其中,然后“唰”地一声,不见了踪影。
……
不知过了多久,傅少徵恢复了意识。
他动了动身体,奇迹般的发现自己灵台之内灵力充沛,还隐隐约约有溢出之感。他想看看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哪里,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唯有不远处亮着一束豆大的灯,明明灭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傅少徵只好懵懂地走向那束唯一的光。
在傅少徵走近那束灯的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鸟鸣之声,紧随其后的,是有些香甜的空气,如影随形地萦绕在傅少徵的鼻间。
他缓缓睁开眼,就被几个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身后是涓涓潺潺的溪水,溪水之上那棵梧桐树仍然每时每刻都在掉着叶子,梧桐树旁边的小亭还没有名字,但若是傅少徵有空看一眼,定能一眼就看出,这个小亭就是“清风自来”。
但是傅少徵现在没空,因为其中一个放大的脸的主人,“噌”地一声将傅少徵抱了起来,激动地说:“我们小七化形了!”
傅少徵艰难的认出,这个激动地五官扭曲的少年人,就是风鹤。
“我……”傅少徵刚开口,就被自己稚嫩的声音惊到闭了嘴。
少年人的风鹤,骨架还未撑起身高,整个人显得瘦津津的。他此时此刻确是实打实的高兴,他拿头蹭了蹭傅少徵,哄骗道:“来小七,叫声师兄。”
傅少徵:“……”
绕是他云里雾里,也被风鹤的动作弄得十分无语。
一双手突然插进来,将傅少徵从风鹤的魔爪下救下:“风鹤你是不是有病,别吓着小七行不行?”一边说着就扭头温柔地对傅少徵说:“小七啊,我是你四师兄风梧。”
这些还是少年模样的神明们,一个个都如狼似虎地盯着傅少徵,仿佛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宝贝,生怕磕了碰了。
其实也不怪他们,刚化形的傅少徵,还是个人间幼童模样,唇红齿白的,比他们小了不止一星半点。在这些师兄的眼中,傅少徵的一举一动都分外可爱。连平日里爱萧如命的二师兄风虞,都忍不住拿它逗弄起了傅少徵。
可惜现在他们口中的“小七”已经换了个成年人的灵魂。
只有排行第五的风桐,和自己的双生哥哥风梧不同,板着脸似是十分嫌弃傅少徵,但频频飘过来的眼神显然暴露了他。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围着傅少徵七嘴八舌,直到一个身影的缓缓到来,这场让傅少徵哭笑不得的场面,才得以控制。
伏羲怀中抱着一张普通的木琴,缓缓走了进来。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众人顿时噤了声。
被抱在人怀中传来传去的傅少徵,好不容易下了地,就看见一个素净的衣摆,停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头看去,伏羲冷淡的面孔便印入了眼帘。
这个神界的君王,天生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双眼古井无波,傅少徵被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不知为什么,竟也生出一份畏惧之感。
只是伏羲的这一身的素白,寡淡地实在不像是一个君王,倒像是刚从仙界升上来的小神。
在傅少徵发呆的时候,伏羲目光微动,朝他伸出了手:“靠近些。”
傅少徵迟疑了一瞬,还是缓缓走到了伏羲的身边,抬头仰视他。
伏羲的嘴角生出了一抹淡淡的弧度,他将还未站稳的傅少徵抱起来,低着头看向他 :“你为什么盯着我看?其他人可都不敢。”
剩余的几个师兄弟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傅少徵想了想,说:“你是我的师傅,为什么不能看?”
伏羲嘴角的笑意更大,他摸了摸傅少徵的头,说:“和顺以寂漠,至真而素朴。你便唤作清吧。'注'”
说罢他伸出手贴到傅少徵的头顶,后者只觉得一阵纯净且澎湃的灵力从灵台周围散开又聚拢,直到身体的沉重之感无影无踪。这份宛如仪式的动作完成后,伏羲五指微张,一个花纹繁杂的铃铛便从一阵光中显现而出,融进了傅少徵的身体。
伏羲说:“这个铃铛,是你的了。”
后来傅少徵才知道,他们之中,每一个人化形,都会得到伏羲的一个赠礼。而化形仪式,只有大师姐风瑶有接受过,到如今,就多了一个傅少徵。
仪式一毕,伏羲就又恢复到了刚来之时的那副冷淡,将傅少徵放了下来,转身走了。
傅少徵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倒是风瑶首先打破沉寂,她微微一笑,说道:“欢迎阿清。”
'注':太清之始也,和顺以寂漠,至真而素朴,至真而素朴,闲静而不躁。——《淮南子·本经训》
第二十八章 昆仑往事(2)
“神君以前不是这样的。”
“清风自来”亭前的那棵梧桐树对傅少徵说道。
这棵老的不能再老的梧桐,据说自这个世界混沌未开之时,就已经生长在昆仑了。但他一开始,并没有神志,也没有生灵,只是神界万千神树中,最普通的一棵。
傅少徵爬到梧桐树的枝丫上晃晃悠悠地坐着,听着老梧桐慢吞吞地讲故事。
“以前的昆仑没有这般清净,因为这里的女主人很爱闹。”老梧桐摆动了几下自己的枝丫,说:“后来神君和女主人出了一趟远门,回来的时候,就只剩神君一人了。”
傅少徵问:“那位女主人去了哪里?”
老梧桐抖了抖身上的落叶,于是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不知道,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兴许是死了吧。”
大概老梧桐对死亡没有概念,一句“兴许是死了”也能轻飘飘地说出口。但傅少徵在某一刻却感觉到猛然的心悸,似乎曾经忘记了什么事,忘记了什么人。
但也只是一瞬的事,傅少徵又被老梧桐摇头晃脑的神情吸引了过去:“自此,神君就一直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了,连六位小主人都对他甚是惧怕。”老梧桐顿了顿,用枝丫戳了戳傅少徵还没长开且圆滚滚的脸,说:“也只有你敢和神君大人对视啦。”
傅少徵任由老梧桐的叶子戳上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