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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潜逃-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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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已经不再彼此需要了,先生。”
  “就到这里吧。”
  他这样说。
  常怀瑾躲进了浴室。
  喷头涌出滚烫的水,他却只感到彻骨的寒冷,不敢回想方才李瑜的眼睛和话语,谁又真的成了谁的塞壬?常怀瑾总觉得该是哪里错了,五年前他还在哄骗那个男孩潜入性欲的汪洋,现如今却像个绝望的渔夫捞起一条半死的人鱼,他到底该在海底还是岸上,抑或是说,李瑜到底是在海底还是岸上,他要怎样才能得到他?
  他的幸福。
  他不知道,常怀瑾陷入了一种类似贫穷的巨大窘迫,他不知道。
  在他还想着该怎么赎回那桩无名之物的时候,李瑜已经用卧室的淋浴间把自己拾整干净,半醉倒也不影响他动作,再捡起地上的衣物穿好,碰不上常怀瑾出来就快速离去,碰上了就与他做最后的圆满辞行,总归是结束了,没续集了。
  常怀瑾穿上浴袍出来便见到李瑜在门口换鞋,他无望地看着他即将转身的侧影,体会到了李瑜曾在与他初吻的雪夜被他留滞在空地时那种难言的失去。
  那么常怀瑾也一定会像往年一样,像李瑜迫不及待地转身追上他的车门一样,回到他的身边。
  “留下来。”
  他拉住李瑜将要开门的手,语气僵硬,面色有种不忍钻研的难堪。
  李瑜侧头有些不明白常怀瑾这奇怪表情的意味,只觉得手腕要被捏碎了,男人又说了一句,即便绝不像恳请,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足够稀罕,“就一晚。”
  两个人就这样默然地对立在玄关,这个曾经无比甜蜜的方寸之地,却要成为常怀瑾或许再也无法拥有李瑜的路口。
  “最后一晚。”
  他颓然地说。
  李瑜没有体会到他语气里抖落的悲伤,仅仅在对视时注意到这个男人眼角有了不明显的细纹,并且出于本能地产生了怜惜,他斟酌了几秒,回答道,“好的,先生。”
  “别叫我先生。”常怀瑾说,又马上把人往卧室轻轻拽,“去休息。”
  李瑜乖乖换回鞋子,一边点了点头,“最后一晚。”
  常怀瑾在一旁不搭话,像是什么都不想听见一样。
  于是在这个现实与过去重重叠叠交相呼应的一天的末尾,常怀瑾和李瑜一起换了睡袍躺在酒店套房的大床上,月光那样明亮地照耀着,铺陈着,催促着。
  他们谁也没有余力多加体会这场静谧祥和的告别仪式,仅仅像两个守望彼此多年的老伴一样并排躺在床上,隔着相看两生厌的短短一拳,隔着五年时间汇集而成的楚河汉界,他们或无望或释然地快速陷入了昏沉的梦境,因为这两种情绪的本质是一样的。
  都意味着结束。
  …
  凌晨两点,是个抓人心肝的坏时辰。
  李瑜复又梦到了很久没梦见过的场景。
  他梦到自己是很小的,家里似乎始终只有一个人,邻居家是很平常却足够温馨的一家三口,他会常常去对面吃饭,合乎做客人的规矩和自觉,当然要把最好的面包让给邻居家那个很可爱的小孩,他有点落寞,也有些高兴,那个小男孩喊他哥哥的样子让他觉得欢喜。
  他没什么朋友,在迷宫似的街道瞎转悠,终于撞见一个高大的木偶人,眼珠跟灯泡似的,亮得晃眼,木偶人给小李瑜指路,往这儿走,往那儿走!诶,不错不错,我说你可以的吧?李瑜只会乐呵呵地点头,觉得有木偶朋友也很足够,又在将要走出迷宫的时候被他的朋友告知,“我的朋友来啦!先走喽。”便牵着另一个木偶人走了,李瑜朝他告别,心想到底也是,木偶人和木偶人走在一起才最搭嘛。
  他会继续梦到很多残片,却和这些具有象征意义的抽象指代并不相同,而细微到每一种感官里,比如某个雪夜唇贴唇的柔软,某间换衣室围巾叠围巾的纠缠,和一声声遥远又近在咫尺的低唤,小鱼,我的小鱼——最后终于随着心脏不堪重负的鼓动清醒过来,他的梦总是戛然止在常怀瑾微笑亲吻新妻的那幕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这些了,李瑜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天花板,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时又侧过头看了眼身旁深睡的男人,他与他隔着一拳,他与他熟悉的怀抱隔得这样这样近。
  李瑜怔愣地看着常怀瑾在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头。
  常怀瑾不爱做梦,也记不太清所谓的梦境,从前不适应李瑜的离别也并非夜半惊醒,而是迟迟睡不下而已。所以偶然在凌晨两点被唤醒仅仅出于一种诡异的生物钟,毕竟有不短时间他在这样幽暗的时刻仍不得不进行工作。
  并且在每每醒来后也被逐渐磨没了怨恨,只是淡漠地承受着这份折磨,淡漠下去也就不是什么折磨了——反正他永远做不完那些工作,习惯就好。于是那份惩罚最终浓缩成夜半两点梦醒时面对大床空荡左侧的惘然,别想了,他总是对自己这样说,仅仅哀伤一瞬,复又沉沦在公务的鸦片里。他的确比李瑜更懂得承受伤痛。
  所以当他再一次于这个糟糕的时刻醒来时并没什么不满,非要说的话,只有恍然意识到今天左侧并非空荡荡的心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出一截,趴在常怀瑾的腰上,李瑜静静盯了片刻,终于闭上眼。
  常怀瑾只觉得那人睡着后头稍微朝向自己的样子实在太动人,为什么不能再近一点呢?他一如既往地贪婪,又十足害怕着,似乎只有睡着后他才能离现如今的李瑜近一点。
  那便再近一点吧。
  李瑜往右侧翻了身,常怀瑾还未等得及反应他是否醒来,就已经稍微用力把人搂了过来。
  他们一如往年般嵌进彼此的怀抱里,在得到拥怀后不约而同地睁了眼细细呼吸,只当这是命运最后的馈赠,以为对方都没有醒。
  李瑜把手揽在常怀瑾腰上,替了那寸月光。
  常怀瑾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终于泊回故乡。
  他突然就相信了,相信那句李瑜就是他的归宿。
  那么在这最后一晚就让他纵情享受吧,以一种克制却铭心的方式,他这样绝望,又这样虔诚。
  那么命运可否继续怜惜他,让常怀瑾续上那根通天的藤蔓?
  可否运用感情中负负得正的歪理,让这两具相拥的枯骨长出新肉,让这两条干竭的河床汇成汪洋,让这两个平凡又愚蠢的人类在寒冬死出一个荒唐却圆满的春季——
  这无关命运,而在于常怀瑾能否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他斩断它,就必得由他续上它。
  在于他是否甘心。
  …
  “喂,小息。”
  “不用了,尹老师怎么天天和你合计这些——”
  “你结婚就结嘛,别来酸我……我没转移话题。”
  “真恋爱了还不能给你当伴郎了……哪里惨啦?”
  常怀瑾一晚上什么名堂也没琢磨出来,就在李瑜絮絮叨叨接电话的声音中醒了,那人背靠在自己怀里嘟嘟囔囔的,他乐得装睡,顺便偷听了不少电话内容。
  “还不惨!二十五了,正式工作快两年了吧?我听秦杉说你大学就没谈恋爱,你说你天天守着学生有什么意思,每天回家也没人等你,日子跟没盼头似的——别嫌我多管闲事,宇丹哥昨天喝醉酒了还没忘神神叨叨说小瑜怎么还没伴儿,你说你柜都出了,还不准朋友帮你留意身边的人呢,还是说学长不把我当朋友啊?”
  电话那头威力可真不小,把常怀瑾也唬得一愣一愣的,李瑜像是习惯了,马上连哄带骗细声细语地说,“你又乱说话,我就觉得这没必要特地认识,随缘就好了,挺尴尬的。”
  “哪里尴尬啦?”尹小息跟个炮仗似的,“都二十一世纪了,还亏得你也算长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信缘分还不如信秦杉一周只上我两次呢——不是,有什么好尴尬的,同性恋结婚都合法了,你哪里来的封建残余嫌弃相亲!”
  相亲!
  尹小息还在高歌相亲这门伟大的艺术,常怀瑾已经五雷轰顶,大清早被一吨凉水泼了似的,清醒得像刚吞完一罐薄荷糖。
  这电话里的糟心玩意儿,在跟李瑜张罗着相亲?
  怀里人还未意识到常怀瑾已经醒了,还旁听了大半他和尹小息的通话,他拒绝未果,被对面一锤定音——姓名和其他信息发你微信,时间地点在电话里又强调了一通,非去不可——真要感谢尹老师是尹小息亲姑姑,李瑜课表和值班时间他一清二楚。
  他无奈地看了看挂断的电话,心里也清楚这不是尹小息一个人跟他闹,尹老师关心他出了力不说,那一拨朋友尹小息估计也就因为最会说又能泼被当成代表打的这通电话,他不好意思拂了这些心意。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觉得自己那么孤单。
  他放了手机从常怀瑾怀里轻轻出来,回身打量这人脸色,大概还没醒,放松般出了口气,踩着拖鞋去洗漱了。
  常怀瑾幽幽睁了眼,说不明道不尽的一股怨,很没有自觉地起身进了洗漱间和那人一起刷牙洗脸,李瑜这才真的觉得尴尬,也不敢多看镜子,二倍速咕噜咕噜水擦干净脸就出了门,让常怀瑾恨死了,明明昨晚抱得那样偎贴。
  他总归认为那是李瑜半梦半醒的动作,他总归认为……
  总归认为没有人比他更合适李瑜。
  “送你回去吧。”他朝李瑜道,对方观了观常怀瑾的脸色,很平常,他没有拒绝。
  迈巴赫缓缓出库,李瑜的心情说不上来的轻松,也有种淡淡的遗憾,想来换谁坐在这样爱过的人身旁直面两人即将分道扬镳的事实,都是有遗憾的,可既然都遗憾了那也就别再留恋,这个句号画得不错,或许他的确该开始新的生活。
  “藻庭离二中挺远的。”常怀瑾打破沉默,他真看不惯此时李瑜那张疏松的脸。
  “嗯。”对方点点头。
  “……”常怀瑾很努力地想了想话题,“平常怎么上班过去,开车吗?”
  “还没买车,”李瑜说,“乘地铁。”
  “要多久?”
  “四十来分钟吧,加上步行一个小时不到。”
  “怎么没买近一点?”
  “是租的。”他纠正,“学区房租金比较贵。”
  常怀瑾点点头,又陷入那种他自以为焦灼的沉默中,以前和李瑜聊些什么?他努力回想,他会朝他开一些低俗的玩笑,放在现在当然不合适了,除此之外呢?他似乎说得很少,让常怀瑾不禁也有些唾弃自己除了那档子事几乎没有别的可说——倒是李瑜和一贯安静木讷的样子不同,会有些絮叨,尤其是他们同居后的那段日子,跟块粘人的糖心糕点一样,一碰上他就迫不及待地要亲要抱,还会可可爱爱地怪先生工作太晚,头发也不吹干,报告今天读了哪些书,又征询他明天吃什么好呢?先生,好想先生——常怀瑾看了眼李瑜的侧脸,很想碰碰他,但知道他已不再是他。
  他想要那样的李瑜,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同样坐在副驾的李瑜问到的那个问题:
  “你想当什么呢?”
  常怀瑾想,他想当李瑜的什么呢,而在此之前,他还有资格当李瑜的什么呢——
  微信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李瑜点开语音框,自动免提播放了尹小息威胁他的一部分,他朝常怀瑾道了声抱歉换成听筒听完,常怀瑾脸色可见地黑了下去,那头想必是在强调相亲的事。
  他一想李瑜会和某个男人见面微笑,坐上他的车,再一同前往餐厅共进晚餐,或许极为幸运的李瑜会爱上他,他不就这样崇尚着爱情吗?他们或许会做爱,不,是一定会,那个男人继而会得到常怀瑾伸长了脖子盼望的一切,一万个晚安吻和他撒娇时的笑脸,他几乎要被嫉妒掐得窒息。
  就像李瑜曾经嫉妒其他人也会得到他的垂怜一样,他也终于要作为求索着等待李瑜的恩赐,真是活该啊。
  藻庭到得这样快,李瑜朝他礼貌地道了再见,常怀瑾没有回。
  他才不要和他告别。
  …
  星期五的下午,李瑜下了班准备赶往人生中的第一次相亲约会,还有些紧张,更多的是不适应,心率莫名有些奇怪,盘算着怎么搭车比较方便转移着注意力,却在校门口等来一个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瓜葛的人。
  常怀瑾偷听了几分钟电话,必然不能白听,时间地点摸得清楚,他还要提前一小时来学校堵李瑜。
  …
  他还有资格成为李瑜的什么人?
  没有这样的问法,而是他最适合成为李瑜的什么人,那必定是最亲密的人,他从前觉得是主人,显然大错特错,那就要他换上最烂俗却最深刻的那个答案,还等什么,他要做他的爱人,做他共度晚年的伴侣,做他一生一世都要交付身心的丈夫——
  在于他是否甘心。
  甘心放下毫无用处的自大和身份,甘心承认自己那些臭钱和权势根本不被李瑜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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