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家-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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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快乐是会感染人的,孟冬临也不由得微笑起来。
“都可以,先回家吧。”孟冬临说,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把那个有对方在的地方称之为“家”。汽车从繁忙的大街小巷穿过,路过一连串的喇叭声,最终堵在了高架的入口上,保持着两分钟挪动一米的龟速前进。
“饿不饿?”陆岳川回过头,发现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对方已经睡着了。帝都夜晚的灯光昏黄地打在孟冬临的脸上,他最近好像有段时间没剪头发了,额前的刘海微微挡住了眼睛,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柔和了很多。
昨晚陆子渊打电话过来提醒他,没过几日就是中秋了,让他别忘记家宴。还神神秘秘地说:“有神秘佳客也会来哦”,陆岳川便知道他那个寡居的姑姑跟自己老爹一拍即合,这是明目张胆地给他安排相亲了。如果是出席在家宴上,基本上可以确定老爷子的态度,不容许他说“不”。
“孟老师,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陆岳川在心里暗叹,就像捡到一只流浪的动物,好不容易喂熟养熟了,露出了软软的肚皮让你挠一挠,蹭一蹭,甚至还愿意跟你分享它的玩具,它的喜乐,现在让你丢弃它,当然是舍不得的。但是,能为它抗争到什么程度,陆岳川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毕竟,在他这里来来去去的那么多人中,孟冬临可以算是最上心的一个了,何况还让他住进了自己只容纳家人的镜湖别墅。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这样的关系可以继续保持,而且想起他在接受访问的时候,说起自己脸上的微笑,不是不打动人的。
但是,以孟冬临的性格,倘若知道自己被安排这样性质的相亲,灰心失望是显而易见的,一拍两散是意料之中,只怕他也会像付出信任但却受到伤害的流浪动物一样,从此再也不敢相信人类的爱与善意了吧。
孟冬临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停在了一个大型超市门口,陆岳川熄了火,告诉他:“家里没菜了,想吃什么,我去买。”孟冬临揉了揉自己睡得有点发沉的脑袋,跟着下车说:“我和你一起吧。”
他鲜少有逛超市的经历,偌大的超市对他来说简直像迷宫。家电、家装、生活用品之类的占据一层,蔬菜、水果、生鲜、酒饮、零食等又是一层。陆岳川带着孟冬临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来到二层的蔬果区,孟冬临推着购物小推车车跟着,有想吃的就拿了往里面放。
“葡萄不要买这种封好的,中间的会不新鲜。”陆岳川把孟冬临放进去的一盒葡萄又拿出来,到另一边散卖的摊子里去挑了几串,到电子秤前去称好,标上价码,再放进购物车里。孟冬临看到了,说:“好麻烦呀。”
陆岳川笑道:“这就麻烦啦,你想想,农民伯伯要起早贪黑地把果树种下去,要隔三差五地施肥,杀虫,好不容易葡萄长成了,千里迢迢运到帝都,孟老师称一下还嫌麻烦,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孩子。”
孟冬临不满:“说得你亲身经历似的。”陆岳川推着装满的购物车去结账,边走边道:“可不,我爸下乡的时候,就被分到了西北乡下的一个农场,对伺弄鸡鸭、浇灌果园这些事可熟,现在最喜欢对着我忆苦思甜,耳朵都起茧子了,还不得不听着,可不跟亲身经历过似的。”
他们两个容貌气质出众,在排队的大爷大妈之间鹤立鸡群,连售货员在结账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还有一个人小声嘀咕:“这个不是电视里放的那个武侠片里男主角吗,叫什么松的?”
孟冬临低着头装没听见,反而是陆岳川提着一袋张牙舞爪的大闸蟹,不忘记回头招手说:“对对,他就是里面的云松,真名叫孟冬临,大家一定要每晚锁定7点半的东南卫视台,继续支持他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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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照例是陆岳川在书房处理一些白天没看完的文件,孟冬临则窝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或者看剧本。他之前就感兴趣的剧本《我的男孩》,因为投资出了一点问题,所以延迟拍摄,现在在重新物色演员,孟冬临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陆岳川拿着钢笔做样子,其实半天了手中的文件还是停留在之前的那一页。他看着孟冬临认真地翻看剧本,不时掩卷苦思,甚至嘴里念念有词地记诵,心里忽然下了一个决定。正想招呼孟冬临过来,手机响了。
孟冬临很快接起来,是他妈,打电话过来问他中秋节回不回家。孟母在电话里乐呵呵地说:“儿子啊,你今天录的节目我都看了,哎,有喜欢的人赶紧带回来让妈妈看看呀,藏着掖着做什么。对了,她叫什么呀,跟你一样是明星吗?”
孟冬临尴尬得想把手机扔了,偏偏别墅区到了夜晚格外的安静,孟母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递出来,两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陆岳川嘴角带着一丝笑容,玩味地看着他。孟冬临刻意地岔开话题:“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演员,不是明星。”
孟母才懒得跟他咬文嚼字,打断说:“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喏,况且妈妈相信你的眼光。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定定下来,妈跟你爸连红包都准备好了。”孟冬临无奈,只得以“好好,我知道了”敷衍着挂断电话。
“谁是丑媳妇?”陆岳川乘他注意力在孟母那边,悄悄地挪过来,从背后环住他,这句话直接问到耳边,“嗯?谁是媳妇?谁丑了?孟老师你倒是回答呀。”孟冬临觉得耳朵有点发热,别开了头,道:“别闹了,你工作做完了吗?”
“没。我现在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陆岳川含糊着说,他的牙齿正跟孟冬临的衬衫扣子搏斗,已经咬开了两颗。孟冬临不喜欢他这种因为逃避而故意抓错重点,进而胡搅蛮缠的态度。
他的笔记本里夹着两张机票,从帝都到魔都直飞,是他前几天买的。他以前在书上看过这样的说法,说彼此关系很好的两个人,如果没到过对方的家乡,就算不上真正的认识。所以,他偷拿了陆岳川的钱包,用他的身份证买了票。
但是,他不能把票拿出来放到他面前,问他:“你愿意跟我回家看看吗?”没有进入这段感情,孟冬临不知道自己是这样怯弱的人,竟然也会畏惧一个答案。后来,孟冬临才知道,自己的畏惧,不是因为未知,而是因为答案如此明显,而他宁肯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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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冬临买的是中秋前一天的机票,这样算上中秋,可以在家里待三个晚上。上飞机之前,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方是一个甜美的女声,说:“你好,我是夏语,《我的男孩》的编剧。冒昧给你打电话,想问一下中秋以后有时间吗?如果有的话想请你过来试两场戏。稍后我会把地址和时间发你手机。”
孟冬临狐疑着答应了,刚想给陆岳川打个电话,乘务员过来提醒他该关机了。飞机缓缓升上几千米的高空,入眼是一片湛蓝,底下是飘渺的云层,云层之下是名山大川,和散落的城市。孟冬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直觉这个事情跟陆岳川有关,思来想去连觉也没睡好,一下飞机,夏语的短信就跳出来,是一个位于帝都老街区的地址,然后是孟父的电话:“下飞机了吧,你到车库底下3层F区,车子在下面等你了。”
孟冬临原以为是孟父给他叫的车,结果按着车牌号找过去,却看到了自己家里的座驾,他爸开了快十年的老别克,因为保养得好,连外面的油漆都是簇新的,一点皮没刮着。孟冬临放好行李,打开驾驶车门:“爸,你下来,我来开吧。”
孟父并不跟儿子客气,从善如流地下了车,坐上了副驾驶座。汽车从飞机航站楼驶出去,汇入魔都的车水马龙之中。孟父看着儿子俊逸而年轻的侧脸,以及眉眼之间不经意流露的焦灼,忍不出开了口:“对方是什么人?”
“什么?”孟冬临很久不开车,对魔都的路况也不熟悉,开始没听明白,后来一想明白不由得沉默了。孟父道:“你不跟你妈说,咱爷俩总是能谈谈吧?你第一次公开自己有喜欢的人,至少态度上应该是认真的。家里人不闻不问总不像话。你在我这里透个底,回头你妈那里我才好帮你说。”
“爸,我……”孟冬临心里不觉得涌上一股愧疚,他出身自这样一个清白的知识分子家庭,如果不是他,父母一辈子都不需要明白同性恋意味着什么,而他的父亲在努力地跟上他的步伐,而他却注定让他们失望。
“他叫陆岳川,是众鑫传媒的总裁。”孟冬临知道这是违背父亲的处事原则的,孟父从小就教育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两个杯子里的水,不是高的往地处流,就是低的想攀附高处走,要避免这种嫌疑,就只能双方不相上下,才能不偏不倚。
果然,一听这个身份,孟父就叹了口气,继而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孟冬临想了一下,说:“半年多了。我是去年拍《剑气纵横》的认识他的,那个时候他跟组里的另一个演员在一起。后来,我在《烽火三月》的组里出了事,他明里暗里也帮了许多忙。爸,我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跟他在一起,虽然这句话很虚伪……”
确实虚伪,人是无法剥离身份地位而存在的,一个人格局和底气,往往由他在什么位置而决定。但是孟冬临还是道:“我当时觉得,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个人这么对我了。要么就试试吧。我没跟家里说,是因为不知道这段关系可以维持多久。”
“恩,我明白了。这件事先别告诉你妈。”孟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觉得自己儿子这次恐怕得栽个大跟头。但是,就像小时候看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一样,不能因为怕他跌倒,就不让他学步。隔了一会儿,孟父又说:“总之,别把事情搁在心里,如果在外面太累了,记得回家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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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在剧组的时候,遇到节假日往往一个电话就敷衍过去了,实际上陪伴家人的时间并不多。孟冬临觉得这次回来,爸妈好像老了,他抽出半天的时间陪孟母去做了头发,听理发师说孟冬临长得帅,孟母便高兴得乐呵呵的。
做完头发,又陪孟母逛街,孟母倒不是想买什么,而是儿子这样陪着自己,随便走走都是好的。回到家的时候,孟父已经烧好了一桌子菜,还买了叉烧切盘。冷菜是醋泡木耳,马兰头,和白切猪肚,锅里还蒸着螃蟹,等菜吃到一半,螃蟹刚好上桌。
“来来来,多吃点,老孟,你把醋往儿子那边挪一点。”孟母劝着菜,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正在放《剑气纵横》,片段是云松的一段打戏,孟母禁不住唠叨道:“儿子啊,你下次跟小姑娘拍拍谈恋爱的戏好不好呀,这么飞来飞去的多累。”
孟父抿一口小酒,替儿子开脱:“这拍什么都是他们公司定的,又不是儿子自己选的。再说,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再演那些情情爱爱的戏,不利于他以后的发展。我就觉得这个剧挺不错的。当然,身体也是要注意,拍打戏没少受伤吧?”
“爸,妈,你们又是瞎操心,这个组的张导挺好的,很照顾我。那些刀光剑影都演出来的,是视觉效果,其实拍戏的时候可逗了,都是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放慢了拍,你们什么时候到剧组看过就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觉得效果太假。”
孟母“哼”了一声,故作不高兴:“妈倒是想去看呀,谁让你去那么远。想做明星魔都不好做的啦,要跑去帝都那么远。哎,多吃点菜吧,下次吃你爸爸烧的菜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说到后面把自己说得心酸了,抹了抹眼睛。
父子两个对视了一眼,都默默啃螃蟹,不接话茬。吃完饭以后,孟冬临要去陪孟母洗完,被孟母推出厨房:“陪了我一下午了,别在我眼前杵着了,跟你爸说说话去。来,把水果端着去。”
孟冬临到了客厅,看到孟父半蹲着喂猫,一灰一白两只猫并排在吃着猫粮,孟父摸一摸其中一个的头,另一只会抬起来看他。自己不在家的漫长时光里,就只有这两只胖猫一如既往地陪着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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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头天陪着孟父说话晚了,又喝了点酒,所以孟冬临睡得格外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快十点了。孟母几次过来想叫他起来吃早饭,被孟父止住了:“别喊了,让他睡一会儿。他这个工作忙起来没日没夜的,缺觉呢。”
孟冬临迷迷糊糊的时候觉得手机一直在震动,拿起来一看,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有周寒的,有肖潇的,还有陆岳川的。想了想,孟冬临决定先拨给肖潇,那边响了一声就接起来,“孟哥……”什么还没说,先哭了。
孟冬临有点后悔先打给她了,只得忍着担心问她:“肖潇,你别着急,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肖潇那么呜呜咽咽说不清楚,孟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