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里校外-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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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今天来看我的那位唐飞泽是什么关系?”
“是。。。。。。”韩景宜嘴唇动了动,语气弱下,“朋友。”
“我再问一遍,除去朋友之外,你们还是什么关系?”
她的目光径直勾住韩景宜,眼神锐利,像是一面切割真实的明镜,任何伪装在其面前统统都无所遁形。
韩景宜长眉紧锁,呆呆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是乞求,那是一种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被掀开强行暴露在阳光之下的无措。
韩母面色不变,缄默不语地等待他的发言。
半晌,他神情和缓下来,像是明悟了什么,放下了什么,眉梢上扬,眼角微微弯下,勾起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我没有想到,您会发现的这么快。您的身子还没好,我原本是想等到出院修养一段时间之后再对您说的。我跟他不仅仅是朋友。。。。。。”
“我们还是恋人。”
短短的几个音节随着声带振动发出,气音在舌尖滚过一遭后自唇间吐出。他才发现,承认这一个事实带给他的滋味是甜蜜的,仿佛一直束缚在心灵深处的枷锁咔哒就解开了锁扣,无端变得轻松了。
韩母皱起眉头,尽管她竭力想要维持这一副平静的表象,但是手指微微的颤动已经出卖了她,“你跟他,是真的?”
“我跟他在一起,不是玩笑。”韩景宜说的一脸认真。
“荒唐!”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嘶吼出声,苍白的面容因为情绪的波动带上了几抹红晕,“你是想气死我吗!?你把我跟你爸对你的期望都置之何处!我。。。。。。”
原本就气势不足的怒喝戛然而止。
她强自将一连串尖锐的话语堵在喉间,不忍再多说,只是紧紧地盯着儿子神情变得低落的面容,长久长久。
瞥见儿子柔软的发梢,她忽而从心里升起了抚触的欲望,而她确实也这样做了——她弯腰朝他靠近了些,伸出手轻轻地将他的头揽进自己的怀中,指尖轻柔地穿过发丝,小心翼翼地梳理着。
后者没有挣扎,温顺地任由她动作,感觉到微凉的手抚上背脊,他微微抖了抖,鼻息间尽是萦绕着熟悉而温暖的气息。
“妈,我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想跟他在一块儿,即使他与我是同一种性别的人。”
“我没想过,我儿子竟然是个同性恋。”她语气哽咽。
韩景宜张嘴反驳:“我不是。”
他又道:“只是刚好喜欢他而已。”
“既然你不是同,那就离开他吧,”她声音轻柔,如晨间拂面的微风,绵和细润的丝雨,处处充满安抚之力,“你还会遇见更好的女孩,你会娶一个温柔的妻子,组成温馨和满的家庭,生下属于你们生命的延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们会过得很幸福。”
韩景宜执拗地摇头:“我不会分手的。”
韩母的声音冷下:“可我也不会答应的。”
“但是你说过,”韩景宜声音闷闷的,“这是我的人生,未来的无数个日子都由我来主宰。你的人生里,并不包括主宰我的人生这一件事情。”
“这也并不意味着我能够无动于衷的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韩景宜从母亲的怀抱中抽离,双手抓着她的肩膀,与她对视着坚定地说:“这是我的人生,我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更清楚明白自己想要的伴侣是什么人。”
“是吗?”她叹息,“你有没有想过,反对的并非只有我,阻力远不止你眼前所见的那么简单。”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认真的,可唐飞泽的态度又是怎么样的?你真的了解唐飞泽吗?你真的清楚他家庭成员的关系,真的有把握融入他的家庭吗?”
韩景宜紧紧抿住唇,神色纠结起来。
他仅是思考了一瞬,便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相信他。”
“我是以朋友兼母亲的身份对你进行劝导。”她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他回答。
“我让你离开他,你愿意吗?”
“不愿意。”
平时里习惯了退让的人在面对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时总是格外地坚决执拗,事也如此,人亦如此。
“好吧。。。。。。”她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如果唐飞泽的家人让你离开他,你愿意吗?”
这句话问出来时,他犹豫了一瞬,但他的回答依旧未改。
“不会。”
“最后一个问题。”
韩母牵起嘴角,笑容温婉柔和,眼神里糅杂了失望、疼惜、不忍种种的情绪,嘴唇闭合又分开,带着几丝哽咽的声音从喉间传来。
韩景宜霎时僵住。
他瞪大了双眼,目光慌茫而无措。
☆、第72章 。71。70。69。68。67。66。65
“好吧。。。。。。”唐夫人红唇上扬,眉梢舒展,轻耸肩膀缓缓地拍了拍手,笑意却伟未达眼底,有些无奈道:“看来今天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对你毫无效,终归还是我想的太过于简单了。”
“不得不说,你有点打动我了。”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站起身来,轻抚裙角。提着包向他挥手,长腿一迈,踩着步子离开了。
离去之前她如此说道:“不过结果会告诉我一切,我拭目以待。”
韩景宜看着对方高跟靴子踏得哒哒响,待这串急切的脚步声渐逝渐消后,他才拿起杯耳,将被他搅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靠着椅背,轻闭上眼睛,感受着其间的滋味。
咖啡未加糖奶,一入口舌尖便感受到了一阵泛着醇香的苦味,褐色的液体从喉间滑入食道,苦涩在口腔里荡漾而开,一如他此刻杂乱积郁的心情。
实在是称不上什么明媚,也没有太大的低落。
来自四面八方的阻力,他早在两人最初交往的时候就预料到的,所以他才会慎重的推拒了对方的好意一次又一次。到后来,他心灵通透,所有的顾虑与不安都化成了动力,心里的一道声音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择心为上。
哪怕前方是惊涛巨浪,哪怕重峦叠嶂,横亘着千山万水。
母亲在昨天痊愈出院,现在学校也放了假,正是轻松无事的日子。难得有时间放松自己,他便没有阻止自己的胡思乱笑,百般聊赖地任由思绪四处发散,再对其进行梳理。
心是乱的,脑子也可以乱,但唯独感情不能乱。
一乱,要么分道扬镳,要么浑浑噩噩、不清不楚。
不论哪一点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诸多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一掠过。
先是童年记事中和蔼温祥的爷爷奶奶,洒满绿意的乡间,漂洗过一般的蓝天清澈澄净;阳光独好,灿烂清辉轻拢着砖瓦堆砌的小房子,铺洒在庭院里。他们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轻轻摇着手中的蒲扇,不时与身旁的人对视一番,又转回视线,笑意吟吟地欣赏着眼前一片长势繁茂的果树。
而后是父亲笑得温和俊逸,一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另一只则用宽厚温暖的手掌紧紧牵着他,另一只手则被母亲松松的握着,她单手从包里拿出纸巾,替他擦了擦额间滚落的汗珠,继而掏出另一片为父亲轻轻地擦拭着,眉目里柔情四转。
他们从乡间田埂中走来,与屋前摇扇的两位老人遥遥对望。老人惊喜地大叫一声,连忙起身向他们走去,接过男人手中的袋子,兴奋地合不拢嘴,揉了一把小男孩的脸,激动地说乖孙儿真是长大了,越来越可爱了,你们也不用三天两头的跑回来看我们,我们都能照顾好自己的,我跟你妈过得好着呢。倒是你们啊,别耽误工作,奔波忙碌也够累的还不快过来歇着。。。。。。
女人笑着应了一声,拉起男孩的手就往屋子里走。遗落下一串儿脚步,踏着欢颜笑语走来了。
韩景宜嘴角不自禁地扬起,心情蓦地也明朗起来。
画面还在前行,如声色图画俱佳的3d电影,一帧一帧,走过多少悲欢离合。
“韩景宜,以后咱两就是同桌了,有啥需要,尽管提啊,别跟我客气。”
“景宜,你的志愿是什么?咱俩对对呗,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再遇到一块儿。”
“景宜啊,有你这个朋友真不错,哈哈哈你看那人脸黑的,太好玩儿了,不行了你让我笑笑啊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一想到这人脸色我压根就停不下来。。。。。。”
“真舍不得你,先说好啊,就算咱毕业了,咱俩的兄弟情深还没毕业呢。以后多联系,啊不,是要多加联系。有啥时都多惦念兄弟一点,兄弟是用来干什么的,坑的啊,你尽管坑我,回头我坑回去。行行行行我错了不坑,不坑。。。。。。”
再大一些,从大学出来步入社会开始工作的他,是个有足够理性来进行思考的成年人,亦是学会了世故圆滑。
课堂上,那五官英俊深刻的少年脸上挂着慵懒的笑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少年剥开糖纸,舌尖卷着糖品尝着味道,目光发散,表情却显得很专注,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了神,想得着了迷。却未曾让他人知晓,如同卫兵守着自己的领地,他坚守着心头那一片乐土,兴致勃勃地往刚冒出头的小嫩芽浇灌。
不久以后,那一片秘密已不是秘密。却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那个秘密被悄悄地告诉了另一个人,以至于秘密便变成了两个人共同拥有的。
少年的模样渐渐在他印象中也渐渐明朗鲜活起来。纷呈的画面飞舞着,对方竟然占据了大半。
韩景宜从习惯性地掏了掏口袋,发现竟然还真让他摸到了什么,他凭着指尖的触感,从几摸起来向是块状的东西抽出一个。小巧的东西静静躺在他的手掌间,白皙的手与黑色的包装形成鲜明对比,他低头定定地看着,不由得愉悦地笑出了声。
这不会是他自己做的,而至于做出这般的是何许人,早已心知肚明。
香味浓郁的黑巧克力在嘴里融化,苦上加苦,便尝出了甜。
如同心有灵犀一般,他的铃声适时响起。
韩景宜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备注,心道果然是唐飞泽。
他想,他深陷泥沼,唐飞泽也该好不到哪去,
“喂?”是他先出口的。
电话那端的声音有点缥缈,带着几分距离感,他便凝神去倾听,发现叫的正是自己的名字。
“景宜。”唐飞泽出口。
“我在。”韩景宜回答。
“你这几天怎么样?妈身体有没有好些?”这一声‘妈’,唐飞泽叫的自然而然,彷如本就该是这样的。
“挺好的,昨天她就已经出院了。”
“那就好,这几天我家里事情怪忙的,我都抽不开身来,还好现在总算是忙得差不多了,可以安心过个好年,”唐飞泽说,“趁着假期有空,我们出去玩吧。”
“出去?你真的忙完了?”韩景宜疑惑,尽管他不知道唐飞泽家里发生了什么,但他直觉应该是跟他俩的事情有关,唐飞泽不说,他也不会主动去问起来。
“算是吧,很快就能有结果出来了。”
“去哪?”
“你有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吗?“
“目前还没有。”
“那就我来安排吧,怎么样?”唐飞泽声音里透着笑意,让韩景宜提着的心稍缓下来。
“好,你说。去哪?”
“就棠州古镇吧,一直向往那里很久了,正好咱俩去看看。”
“什么时候?”
“明天,你要是觉得可以,机票我等会就定。”唐飞泽笑得更欢了。
“你还真速度。”韩景宜也笑。
说来他还没跟唐飞泽一块出过远门,两人正好可以趁着独处好好谈谈,比如今后的打算,比如唐飞泽的决定。
“那么就这么说定啦?”
“好,就这么说定了。”
韩景宜盯着手机上显示的通话时长记录,内心隐隐涌现出期待,更多的却是一种没来由的不安。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韩景宜换了晃脑袋,从心里告诉自己该快活些,这没什么好纠结的,只是仍有不安。
把乱七八糟的顾虑都抛之脑后,他便结账去了一趟银行,取了些现金备用。从银行出来,他径直乘车去了超市,挑着买了一些用得着的日用品,转悠了约莫一个钟之后才拎着一袋子东西出来。
走出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忘了买点什么,但记忆却像是突然断了片,死活都想不起来了,于是他只好先回了家。
打开门他便看见了一副分外诡异的场景。
季文成跟程梓易对坐侃侃而谈,两人中间摆了张桌子,桌子上堆满了外卖。听见开门的声响,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哟,回来啦。聊的怎么样,没有多为难你吧?”季文成问他。
前一天晚上他便跟季文成提了一些,季文成表示有点担忧,但毕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也是不好插手的。
只希望他们都能过得好。
“她是想为难我来着。。。。。。”韩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