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征兆-第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廪限危盖字鞫莞乙恢а蹋⒏业慊穑倚α诵Γ∩盗司洹靶恍弧�
“跟我还客气什么!”父亲表现的很不屑。
“对了,怎么没把他带回来?”
“啊”我下意识的装作听不懂,但转念一想父亲恐怕早已得知实情“啊,我们分开了”
“分开了?啊……”父亲明显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是我们之间的默契似乎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我以为您会反对”
“我不会,我不会反对我的孩子做任何事,别看你爸已经快六十岁了,但思想一点都不老旧,也许外国刊物看多了,一直觉得我不太像一个中国式父亲,虽然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是我会猜,尤其是你和你姐,心里想什么我在清楚不过了,只是不想揭穿你们,因为这是你们的自由。你们这一代年轻人啊,总爱玩那个那个什么,对,失踪,嗯,也不是,就是动不动就分手,觉得这样才刺激,其实我很羡慕,不像我,这辈子就爱过你妈这么一个女人,肠子都快悔青了”
“但愿别被老妈听到”
“听到也无所谓了,早就没激情了,老爸之所以从你高中毕业到现在都没有干预你做任何事,就是不想你因为我们抑制住自己的天性,我想我的孩子可以做自己,奋不顾身也好,头破血流也罢,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爱什么样的人,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你妈也一样”
一股细致入微的暖流迅速在心口荡开,然后流淌至全身,一不小心便温暖了一整个大年三十的寒夜。我吐出烟雾,欣慰的望着父亲的肩膀,在那恍惚的瞬间,我仿佛才真正望穿披在他身体上二十几年来的硬壳,第一次尝到了壳心里的蜜糖,很稠,很香浓,那大概便是父亲的味道。
我很庆幸自己可以成长在这样一个充满理解、包容和□□。如果耿旭东也像我一样,他或许就不会那么在意偏见和世俗了。
回到北京后我便将耿旭东的房间锁了起来,房间外的东西也一并丢进去,也许是老姐和父亲的一番话奏了效,又或许我只是单纯的逃避些什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彻底隔离在我的世界外一样。
直到半年后,房东过来收房,我才再次打开那间尘封已久的屋子,我依旧能在开门的瞬间闻到他的味道,既新鲜又古老,就像儿时突然在床底下找到自己丢失已久的玩具一样,但令我悲伤的是,我拍了拍玩具上的灰尘,忽然发觉我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喜欢了。
我靠在门框边,不禁苦笑,苦笑自己着实病的不轻,过去了这么久仍是如此敏感,如果房东不再身旁,我恐怕又要做上几件疯狂的事了。
我最后没有让房东把房子收走,付了近两倍的资金又续了一年的租约,我承认,我依旧心存幻想,幻想某日我的房门可以再次被敲响,耿旭东就站在我面前,容光焕发也好,狼狈不堪也罢,我都接受。或许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体面的告别,平静的了断,然后再回归各自的生活,只有这样我才甘心,心甘情愿的让他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
整个2008的北京都分外热闹,游客比往年多了很多,每次游走在大街上我都会下意识的在人群中寻找他的影子,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渺茫的机会,因为我总觉得我们的缘分还没有走到尽头。
同样那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南方暴雪,汶川地震,东方的巨龙在享受荣耀的同时也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创伤。每次灾难发生我都会在想耿旭东会不会也恰巧经过此地,因为他注定一辈子都要在外漂泊,自由摄影师的身份看似自由,却也禁锢了他的自由。
我原以为我很快就会将他淡忘掉,但是我低估了他在我人生里肆无忌惮留下的那些深刻印记,就像一道割在心口的疤痕,没有办法愈合完整,更没有办法抹除干净,就算不痛不痒,可还是无法回避。尤其到夜晚,那种排山倒海的思念便会涌向全身,我恨透了自己彻夜想念他的无能为力,却也只能痛骂诅咒,可越是如此,我越难以释怀。原来最致命的并不是他的离开,而是分开后生活带给我的那些永无止尽的恐慌,让我迷失,让我烦恼,让我麻木。
直到三年后我彻底从那间房子里搬出来才算真正回归到自己的生活。
在石景山离姐姐不远处购置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特意留出一间房用来堆放关于耿旭东的物品,旧皮靴重新擦亮,衣服也晒了太阳,那些他留下的烟头也被我装进了玻璃瓶,像艺术品一样一直摆放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我之所以这么做并非痴情,也绝非自讨苦吃,它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仪式感和生命意义的一部分。我不是疯子,只是孤独太久,需要自我拯救,我一直都很清醒,知道时间的洪流可以推翻记忆,所以我需要拿这些东西提醒自己慢点遗忘。
自从搬到新房子后,我也不在单纯的以写稿子为生,也许迫于生活压力,需要按月交付房贷,又或许阴霾驱散,开始青睐阳光。在合作了近五年之久的杂志社的反复邀请下,以副主编的身份正式进入职场,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和同事相处的还算融洽,日子虽然平淡,但偶尔也会遇到些小乐趣,也许是初入职场的缘故,还未心生厌倦,暂可承受。
后来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因谁改变是一件很难的事,但是当把这个对象作用在环境的身上时,改变一个人便易如反掌。
和耿旭东分开的第四年,我恋爱了。
在某场杂志访谈结束后我遇到了一个笑起来像刚刚吃过蜜糖一样的女孩。那一年我28岁,也开始意识到要为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做打算。当晚回到家时,我再次走进摆满耿旭东物品的房间,也不知道到底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感伤,我脑袋里回闪的画面不在是有关他的记忆,而是和那个女孩相遇的瞬间,我能感觉得到,那便是人们常说的、我以前偏偏不愿承认的一见钟情,一眼便住进了心里。
于是点起一支烟,最后环顾一眼我亲手为他建造的房间,平淡的留下一句“耿旭东,我想我是时候丢下你了”
关起房门,好多年在未踏进一步。
在之后的几次访谈中,我几乎都会在某一时刻遇见她,直到第四场访谈结束后,我大踏步的向她走过去,装作稳重而又淡定的样子展开了我们的第一次对话“哈喽,这已经是我第四次遇见你了”
她眨了眨眼,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第五次了吧?”
她的话让我不知所措。
一年后,我们走进婚姻殿堂。
第二年,嘿嘿,我的天使诞生。
后来妻子告诉我说,第一次遇见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她透过我的背影望到了自己未来的整个人生。
时间和新欢治愈了我的疤痕,我虽没能忘记他,却也算是迈进了一段附满深刻意义的新的人生。
耿旭东的房间后来被改造成了婴儿房,新生替代旧物,耿旭东也顺理成章的、真真正正的成为了我的过往。
妻子曾问过我关于这个房间的秘密,我有想过告知她实情,但最后还是将其编造为“已故挚友”的谎言。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我仍然无法坦然自若的将关于我们的故事分享给她,即使她不在乎、即使她感同身受,我也无法做到。它依然带着些许难以启齿的耻辱、带着不被世人理解的偏见和世俗、带着我自己下意识想要规避开的痕迹。
或许妻子早已深知肚明,只是没有揭穿我,她懂我习惯回忆往事的情怀,也允许我的生命曾经有过他人停留。
2014年七月的某天午后,一切都如往日般平静,云淡风轻,没有波澜。在刚刚和同事吃过午饭往回走的途中,一通电话的到来毫无征兆的打破了我好不容易重新建设起的生活轨迹。
“喂,是……林坤吗?”
“对,您是哪位?”
“我想你应该还会记得我,辉子,成都夜店小王子”我听到了他一声苦笑“我知道我本不应该打这通电话给你,但是我……”拉长的抽噎声瞬间让我惶恐不安“东子他……真的没有多长时间了,我想……”
“他怎么了?他在哪?”】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放下电话,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速赶赴医院。
辉子告诉我说这几年耿旭东一直在北京,四年前得知自己患上艾滋,两个月前艾滋病毒彻底攻占他体内的免疫系统,正式沦为艾滋病人,医生说,他的生命至多还有两年。
那一瞬间,我心底那盏灯的余温似乎彻底消失了,灯泡也跟着破碎了,细细密密的扎在我的心脏上,瞬间麻痹掉我所有神经。我窒息了,四面窗户抽干了车内的空气,我似乎看到了幻境,像黑白电影一样,反复播放着我们在觉巴山的那场追悔莫及的争吵。
到达医院门口走下车时,我的双腿已经瘫软了,索性坐在路边,抽了近半包的香烟。七年,整整七年,我曾不止千百次幻想我们的重逢,却从未想过我们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忏悔、自责、怨恨,像个迷途的罪人。那一刻我不敢靠近了,我开始畏惧和他的重逢,只能用一根接着一根的香烟来压制自己的情绪。最后默默的拨通妻子的电话,企图寻找一点安慰,我告她我来见那个被我关在房间七年的人了。
妻子说“还能见面便是好事,秘密是关不住的,它和你一样,都需要一个答案和结果”
恍如大梦初醒,起身拍拍灰尘,走进医院。尽量平复心情,整理衣襟和袖口,既然选择了,就要用最好的状态和他重逢。
但是当我在看到耿旭东的那一刻,我的心态还是在瞬间瓦解了。我顿在了房门口,我原以为我第一眼便会见到那面我所熟悉的棱角分明的面孔,可是闯入我双眼的却是他消瘦到快要让我认不出的脸颊,再也无法克制,眼泪一下子喷觉出来。
和我短暂对视后,耿旭东便快速抽出埋在被子的手慌张的掩面转头,开始止不住的抽噎和颤抖。
我冲了过去,扒开他的手,抱过他的头,和他额头相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放不下你啊”
我奋不顾身的吻向他的唇。
他拒绝“会传染”
“我不怕”
“你不要这样”
我妥协,趴在耳边问他“我的反义词是谁?”
他犹豫“是我”
“你问我,快,你问我”
“我的反义词是谁”
“是你”
我吻住了他的额头,那一刻所有的忏悔、怨恨和自责全部烟消云散,我所感受到的只有失而复得的美好,像一场破镜又重圆的梦。
但这一切只是适用于那个瞬间。夜晚降临,我便再次听到心碎的声音,无法拼凑,无法愈合。就像错过了一场世纪之约,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弥补了。
彻夜难眠,于是躲到阳台上抽烟,碰见辉子。
辉子大概和我一样,挣扎、扭曲而又深感无望,但还要尽可能的在耿旭东面前表现出淡定坚强的模样,只能在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躲在阳台上感受孤独,任凭寂静吞噬。
“你一直在陪他?”我问。
“嗯,除了我,他已经没有第二个可以倾诉真言的人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问过他,他不愿意告诉我,只是说他背叛了你,也背叛了他自己。他不想你知道,更不想你看到他这副模样,比起病痛,他更在意的是你的感受。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告诉你这些到底是对还是错,原谅自己要远比原谅别人难得多,他没有别的可以怨恨的,他只能恨自己。”
“他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我不知道,我原以为他会像你我一样,终归会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他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可是我忽然发现他和我们不同,他沉了下去便没再爬上来”
“是我先逃了。如果当初我没走,我们可能就会留在西藏”
“东子说这是他的惩罚,逃不掉的。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陪他走最后一程,我始终都觉得他希望最后这段日子你能来陪他,只是他找不到理由,他有罪恶感,自尊心也不允许他这么做,他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有放下你,否则四年前他不会来北京,更不会一直住在那套你搬出的房子里”
辉子的一番话让我在瞬间窒息,丢下烟头,弯着腰蜷缩起身子,心脏就像被丢在了绞肉机里,痛到连神经都在抽搐。我怎么能愚蠢到这种程度?四年,整整四年我都没有想过回到那间房子看一眼,原来他一直躲在我身后,躲在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地方。
命运,重重的向我开了一枪,我投降了。
辉子扶起我,把我带到走廊的座椅上,并递给我一把钥匙“如果你想去看看就回去吧,留下蛛丝马迹也没有关系了,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了。明天下午伯父会过来,我希望我们都是以朋友的身份站在这里,伯父是个思想老旧而固执的人,他一定无法承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志”
我答应了辉子的请求。
再次回到那间房子,负罪感已经不再那么强烈了。
屋子里的陈设没有变,气味也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