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征兆-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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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耿旭东和我说,其实那一天他也有个秘密想要告诉我,只不过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将这个秘密埋在这,像一粒种子。但是他扒掉了芽径,不会生根,也不会成长,就这样永远的沉睡在这,似乎从未赋予过它什么意义一样。
不谋而合,我们在2007的那个夏天将彼此的秘密埋在了东京铁塔下。在那个浪漫的深感迷茫和无助的夜晚,我们已悄悄走失在彼此心间,只是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发现而已。或许,只是我没有发现。
而他,早有预感。
晚上躺在床上的耿旭东突然从身后抱住我,在睡梦中隐约听见他说“我们玩一次反义词游戏吧?”
“我真的好困”我显得有些不耐烦,睡意在脑袋里打转。猛然间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清醒,他这是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转过头。
“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们很久没玩了,睡吧”他开始安抚我“就让我这样抱着你”
平静了几秒种后他反复的在我耳边喃喃自语“你的反义词是谁?是我。我的反义词是谁?是你……”
但我依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或者足以引起我注意的地方,和女人比起来,男人的第六感简直是空谈摆设。我觉得也许是他有些自责,自认为在东京铁塔上的那一番话有伤到我。我甚至有那么一点得意,他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躲在我的庇护下,有一种被他依赖和需要的自豪感,就像直视他到达高潮那一刻面红耳赤的脸,但与□□的满足感不同的是没有事后突如其来的平息,我的心始终都是填满的。
毫无征兆。不,应该是我太愚蠢。早晨醒来后没有发现他的身影,高声呼喊,依然没有应答。走进浴室,不在。拉开阳台上的窗帘,不在。那他去哪了?难道是去买早餐准备用来弥补和讨好我?不对,行李箱怎么也不在了?相机也不在了?我开始慌了,无助的在原地画弧。最后翻开衣柜,不在。只留下那件白色T恤,领口上夹着一张相片,那张我唯一不舍得化为灰烬的相片,相片后面是洋洋洒洒的几个英文大字:Never again。
我已经无法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我那一刻的感受了,我跪落在衣柜旁,抱着那件白色T恤,哽咽到没有任何声音,却足以击碎五脏六腑。
不知过了多久,狼狈的爬起来点起一支烟,颤抖的拨打他的电话号码,真他妈的可笑,来到东京前我们并没有开通国际漫游服务,一怒之下摔出手机,散落了一地,就像我们此时此刻支离破碎的狗屁情感一样,再也没有机会拼凑完整。耿旭东离开了我的世界,就在我满心欢喜憧憬未来的那个时候。
他成为了我眼中最无情冷酷的人,像一条长满脓包的蜥蜴,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那个我曾幻想和耿旭东生活在东京的美梦像泡沫一样破碎在了那天清晨。
那一天,我完全变成了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像个吸毒成瘾的惯犯托着沉重的脚步行在东京街头。午夜时分,魂不知鬼不觉的又带着某种明确目的的来到涩谷,找到那个曾让我怦然心动的街头艺人,他正在收拾装备,准备离开。我站在他面前,点起一支烟,用力的吸了一口,转手把烟递到他嘴边。他迟疑了一会儿,慢慢抚过我的手,他接受了我的邀请。我们来到了旅馆,疯狂的大干了一场。
我在作践自己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那天做了我和耿旭东至今为止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痛,撕裂的痛。
但是比起那颗我原以为只会为他一人跳动的心脏,这点痛,根本不值一提。
我恨他,却也只能用恨来拯救自己落魄的灵魂。
最后我一个人去了富士山,站在五合目,只望见了迷雾和流云。不过,心情却异常的平静,仿佛我们从未来过东京一样。我知道他不见了,也知道他还在,就像那富士山一样,藏在了迷雾深处。
我想,我迷路了。
我想,他在故意躲着我。
我想,我们会不会就这样错过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两天后,我回到北京,空荡的房间再也不会有他的身影出现。值得庆幸的、同时也令我可悲的是有一些关于他的东西还留在那间向阳的屋子里。有他用过的发胶和梳子,有他穿过的有些卡脚的拖鞋,床头上还剩着半瓶去东京前夜喝过的汽水,柜子里还挂着几件他的衣服,仅剩的一点贪婪促使我攥紧衣角去寻找他的味道,于是我的心再次被水淹没了,没挣扎没抵抗,就那样坠入了深穴。
离开屋子前,像被神明指引般打开他的抽屉,看到了那本用旧报纸包裹着的《霸王别姬》,书签夹在163页,右侧的空白处写着这样一句话“我想你知道”。
我恨这样的暗示,我恨自己挑衅回忆的好奇心,它就像突然打开的潘多拉盒子一样将我击倒在崩溃的边缘,轻而易举的打开我泪腺的阀门,像洪水般倾泻而下。我再一次想念他到痛彻心扉。
“老姐,你能来陪陪我吗?我快要窒息了”终于,在垂死挣扎之际我拨通了老姐的电话,企图能够寻求到卑微的安慰和拯救。
原来他的离开真的会让我窒息,而不是随口说说。
老姐来时我正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整个茶几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从东京带回来的七星蓝莓味香烟,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滑稽感,香烟带回来了,而那个和我分享香烟的人却走丢了。孤独,比我未遇到耿旭东之前还要落寞千万倍,就像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时突然发现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错觉,巨大的落差感足以将我的身体挖空,并重新填上嘲弄、怀疑和冷血。
“来吧,今天就陪失恋的人大醉一场”老姐从冰箱取出冰块和威士忌,拿过杯子,坐到我面前“说说吧,把委屈说出来就好了”
我接过酒杯,喝了一口苦涩直抵心尖的酒“我们去了东京,他不辞而别了”
“其实你早就应该做好这样的准备的,都怪老姐当初没给你指条明路,怪我。但是老姐真的相信你,相信我的弟弟和别人不一样,相信你能够过好自己的人生。我现在同样相信你,相信你很快就能够熬过这段日子,然后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我想我熬不过去了”我咬着酒杯边缘,尽量遮挡自己哽咽的丑相。
“傻弟弟,会过去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想听听老姐的故事吗?”
“嗯”我皱着眉点头。
“很久以前,我也曾和一个女孩生活在一起,我们幻想未来,甚至商量好以后收养一个漂亮的女儿,一个做好妈妈,一个做坏妈妈,就这样生活一辈子,可是我们后来还是分开了,我们没有散,我们只是迷路了,没有人告诉我们这样的感情到底要如何维系,我们干净的就像是没有皮的树,经历不起风吹雨打,一个很小的缘由就能让我们彻底失去彼此”
老姐低着头晃着手中的酒杯,眼睛里噙着泪水“这世界上几乎所有东西都是有宿命的,我们不想承认也不行。心甘情愿是一件很糟糕很可怕的事情,一旦错开便是万箭穿心,老姐很心疼你,知道坚持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到底有多难,可是我们终究要学会接受、坦白和放下。有些人,只有错过后才能变成你的。”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见到老姐如此动情,脆弱的就像一头舔舐伤口的狮子,不再伪装坚强。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会认为这是老姐编造的故事用来安慰我,可是她的眼睛不会说谎,那是一种无法隐藏的忧伤,直击灵魂深处,让我措不及防。
“如果当初你们没有分开,现在会怎样?”
“我不知道,也许你早就当舅舅了”老姐笑了,用手堵住鼻涕泡,那笑容是如此轻松“干嘛盯着我看?缅怀过后终归要云开雾散,你也一样”
“老姐,你说我能忘掉他吗?”
“放下和忘掉不一样”
“可是我放不下他,也不可能忘掉他,我想去找他”
“你能找得到吗?如果那个人不是他,老姐一定会陪你一起去找,但是你们不一样,即使老姐坚信也不行,因为就算找到了,你们也不会有未来”
“那又怎样?”
“知道老姐当初是怎样度过的吗?我把悲伤平分到了每一天,每一天都度日如年,我以为我放不下,可现在呢?我已经快要结婚了,也偶尔会想她,但那已经过去了”
“我要怎么办?”
“用时间”
我算是听了老姐的话,也开始慢慢认为只要尽可能的讨好时间,它就会带着我忘掉一切。在那之后,我也重新思考了人生,也试着去寻找一个替代品。但是我遇到了一个新的难题,我不知道我究竟要寻找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男人?我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质疑。我已经不敢确定我变成如今的样子到底只是因为那个人是耿旭东?还是我与生俱来的缺陷?
阴差阳错,某天在西单的一个酒吧里,我邂逅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也许我真的太过寂寞,也许我只是为了证明我还能和一个女人做同样的事情,于是我把她带回了家里,疯狂的激吻、舔舐、抚摸,我们依旧兴奋,面红耳赤。
我到底要如何解答自己?这算是我最厌恶的背叛吗?如果不算,那和曾让我怦然心动的街头艺人一定算是了吧?不,那应该也不算,那是报复。可是他已经不在了,我报复又有何用?
空虚感终于袭来了,我们CL的躺在床上,她用手掌不停的抚摸着我的胸口,我的心中开始营生出厌恶、唾弃和一种自杀式的兴奋。我慢慢的将她的手拿开我的身体“穿衣服离开吧”
“这算是一夜情吗?”
“为什么不算?”我冷笑。
“可是我觉得我动情了,至少我喜欢看你的眼睛”
“别再骗自己了,这样的事情你应该没少做吧?”这应该是我二十几年来说的最伤人的一句话,或许没有之一。
她扯过毛毯披在身上,背对着我站在窗前,点起一支烟“留个名字吧”我猜不透她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耿旭东”我望着天花板,嘴角拂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耿旭东?好,我记住了,这个伤害过我名字”
她离开后我抚在床边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是哮喘病突然发作一般,任凭我吸光了屋子里的所有氧气也无济于事。心痛,痛到我难以忍受,痛到我想要戳穿胸口拿出心脏抛到窗外的阳光底下去暴晒它、去□□它。我又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错事,我为什么要羞辱她?为什么要说出如此伤人自尊的话?我为什么偏要让她变成我和耿旭东之间的牺牲品?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错的是我,我已经狂躁到无可救药。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总是梦见两只黑白相间的鸟,像喜鹊,又像长了白发的乌鸦,它们在窗边谛叫,声音沙哑,一点都不动听,像是为死去的同伴送行。我看过它们在三角屋檐的影子,它们透过玻璃窗望着我蜷缩在床边的身躯,它们似乎再告诉我什么,像一个秘密,可是我听不懂,领会不到它们传达的旨意,我想我快要死了,在弥留之际看到了魂魄。
浑浑噩噩的日子大概持续了好久,或许是两个月,也或许是三个月,总之很快就到了秋天。树叶开始泛黄,天空渐变深远,耿旭东这个名字也不像一开始那样频繁的在我脑中浮现,但是只要一想到他,依旧会万箭穿心。
由于天气逐渐转凉,暖气还没有供应,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搬到那间向阳的屋子里。自打从东京回来后,我几乎很少走进那间屋子,我承认我很抗拒,抗拒突如其来的回忆,抗拒有关他的味道。在整理衣柜时我发现了一双他留下的黑皮手套,其中一只手套里面有一张上了年头的底片,我透过阳光,看到了耿旭东少年时的模样,满脸稚气,笑容纯真。至此,这也成为了我唯一一张有关他的相片,我把它夹在了《霸王别姬》的163页。
当晚,我又做了一件自讨苦吃的事。上床前整理床铺时偶然发现了一根他的头发,于是像儿时拿着放大镜看蚂蚁搬家一般举着手电筒,撅着屁股开始寻找他遗留在床上的痕迹。一根接着一根,最后找到17根碎发,我把它们堆在枕头上,趴在床上举着手电筒看着它们像个白痴一样傻笑,几秒钟后便神经紧绷,泪流满面。只要是有关他的,依旧可以折磨我到痛不欲生。】
第18章 第十八章
【2007年入冬的第一场雪,毫无征兆,沉静已久的房门再次被敲响。
当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淡定从容,面不改色的凝视他,眼神里带着孤傲、轻蔑和憎恨,我要让他知道他当初的不辞而别是有多么的愚蠢至极、我要让他知道无论他如何费力讨好,我都不会原谅他、我要让他知道弃我而去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我把钥匙丢在了东京,还好我还记得这!”那声音、那令我顷刻心软的声音,那桀骜不驯的态度,依旧让我无法抗拒。
我的眼神闪躲了,好像当初不辞而别的人是我。极尽全力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