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事故-蓝淋-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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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六笑道:“这样,你们爸爸愿意当先行者,这是好事啊。不放心的话,我陪他一起吧,大家都安心点。其实很简单的。”
肖紫说:“好啊好啊!”
肖紫又是开心又是紧张。
肖腾很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他并不想跟容六来个双人降落伞,但至此他也不好当众说什么。
教练给他做了个非常简单,他觉得简直是粗糙的训练,而后就穿上救生衣,带上手套,和容六一起站到快艇尾部。
快艇发动的时候,女儿们在各种尖叫:“爸爸加油!”
“……”加什么油啊。
容六转过头看着他,微笑道:“不要怕!”
开什么玩笑,他怕过吗?
快艇开始在水面上加速,牵引着降落伞,带着他们慢慢升高。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相当高度,船在脚下已经显得很小,风在耳边呼啸,猎猎撕扯,似要挣断伞绳的感觉。
肖腾在八十米的高空,俯瞰着下面清澈磅礴的海。
被一堆安全带勒着,其实很不舒服,但这时候他忘记了那些讨厌的不适。
海面在阳光的照耀下,犹如细细的碎金一般,光芒闪动。水色蓝得令人心醉,因为深浅不同,远近海水显出不同的蓝色,船好似在调色盘上开过一般。湛蓝的海洋,碧蓝的天空,真正的海天一色,交织难分。
这是在这样的高度才能看得到的景色。肖腾凌驾于这美景之上,蓦然生出种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当然也只是冲动而已。他始终没有表情,紧紧闭着嘴。
容六看着他,笑着说了句什么,风太大了,他没听清,问:“什么?”
容六凑过来,将嘴唇贴在他耳上,肖腾震了一下。
容六大声在他耳边喊:“好玩吗?”
“……”
快艇调整速度,放松绳子,让他们缓缓下降,落到水面,点起一片浪花。
肖腾被溅了一脸的水:“……”
容六立刻伸过手来,以手指替他抹去那些水迹:“没事吧。”
“……”
其实只是很短暂的,并无其他意义的碰触。然而这指腹划过他的脸颊,就像烙铁一般,又令他有了那种痛感。
青年将手收回去,重新抓住安全绳的时候,不知有心或是无意,连他的手也一同抓住了。
“……”
肖腾没有反应,青年也没有,像是没有察觉,或者不在意似的,就那么抓着。
快艇重新加速了,伞绳绷紧,他们复又升上空中。
再无人出声了。这蓝天之下,碧海之上,属于他们的安静的十五分钟。
青年在他身边,紧贴着他,握着他的手。他们独自在高空中,宛若远离那人世间。
快艇放慢速度,开过平台,他们的降落伞朝着那平台缓缓落下,工作人员跑步上前托住他们,让他们安全落地。
下地的时候容六的手自然而然松开了,他也无动于衷,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青年掌心的温度从手背蔓延开来,灼痛了他的心口。
肖紫跑上来,又紧张又兴奋:“好玩吗好玩吗?我可以玩吗?”
肖腾说:“不错。”
肖紫欢天喜地地让肖霖陪着她一起去坐了。
肖腾整理着衣服,觉得似乎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抬眼望去,却是那个叫谭密的少年。少年和他四目相对,也不避让,只笑了一笑,露出小兽般的一排雪白牙齿。
回到酒店,漫天繁星,落了一地璀璨的星光,鸡蛋花盛开着,夜风里混着植物的香气。
容六一行也跟着他们回来,接走在这里玩了一天的容思,大家恭顺友好,看起来很是一片其乐融融。
容六客气道:“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柳凝说:“哪里哪里,我喜欢跟思思玩啊,有空多带她过来,是吧,肖腾?哎?人呢?”
肖腾已经板着脸上楼了,他一直这样,连一个客套的笑容也没有给过容六。
那些琐碎的碰触,很可能对容六来说并不代表什么,容六从来都是那么随意,不拘小节的人。
但他很介意这样。
这让他这两天已然恶化的睡眠质量,又会变得更糟一点。
次日容六又笑嘻嘻地带着一大一小来他们这里,大家简直习以为常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除了肖腾跟肖璞之外,他们的确相处得还挺好。
孩子们在别墅内奔跑玩闹,从楼下到楼上,又从楼上到楼下,宽大的全景阳台成了他们的跑马场,到处都是脚步声和笑闹声。
昨天在外头呆了大半天,今日肖腾已经实在不想再出门了。岛上的太阳曝晒得慌,晒了两日他就觉得够呛,这种赤道的阳光让涂过防晒的皮肤都隐隐作痛。干脆一家人都躲进别墅里,反正他们都来了多次,并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景点。
孩子们又扎进别墅内的泳池里玩乐,翻出各种花样来,连容思都套着泳圈在水里开心地扑腾两条小短腿,肖隐则在一边耐心地托着她,试图教会她游泳。
肖腾不想下水,事实上他连房门都没出,只在客厅的窗口监督着他们玩水。
他睡眠不足,眼睛酸涩异常,有些怕光,并不想到室外去。
相比之下,呆在室内的另外一位就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了,莫非是怕晒黑?
安静了一阵,肖腾开口:“你不去跟他们玩?”
容六笑道:“不了,有代沟了。”
“……”
肖腾不再理他,专心去看那几个少年少女:“谭密游得不错。”
容六道:“是啊,他练过这个。”
肖腾又看了一会儿,说:“不过我二女儿好像比他强点。”
容六意外道:“真的?”而后在他身后一起朝外望:“在哪呢?”
“这啊。”
感觉到青年从后面靠近,体温几乎贴上他的背。肖腾立刻皱起眉,一回头,正好撞上对方的鼻梁。
意外的近距离让两人都安静了一刻。
他正待避开,容六突然凑上前,以他避无可避的姿势,贴住了他的嘴唇。
整个世界瞬间都静止了,漆黑而安静,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只除了嘴唇上的碰触。
过了一刻——肖腾不知道真实的时间,也许如他所感受到的一般漫长,也许只有短短几秒——他蓦然清醒过来了。
他一把将容六推开。他心中已经天崩地裂,惊涛骇浪,面上还是冷冷的缺乏表情:“你什么意思?”
容六没有回答,只看着他,青年的眼里是又深又黑的狂热光芒,几乎令他生出一丝怯意。在他做出反应之前,青年又一次略微粗鲁地吻住他。
等肖腾再回过神来,这一次他给了容六一记耳光。
这清脆响亮,含义清晰的巴掌,让对方一下子停住了。如梦初醒一般。
过了几秒,容六说:“抱歉。”
肖腾说:“你知道就好。”
他看不清青年的表情,也无心看清,匆匆地就离开了。
他这样做是对的。
人不能在同样的地方摔倒两次。
第十二章
这一日,容六早早便带着容思告辞回去。肖腾知道他多半不会再来了。
肖腾这天的心情很不好。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也一如既往地没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感受得到气压变化,从而启动预警,安全避开。
然而也有不太识相的人。
比如现在站在肖腾面前这一个。
肖腾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不知道谭密是怎么跟过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过来。
凉亭里只有他们二人,在树荫掩映之下,算得上隐秘。
“你有什么事?”
谭密并不回答,只先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这种眼神是很不友善的,带了针似的,又似嘲讽,又似鄙夷,一点点地刺着对方。
然而肖腾面对这种目光的次数没有上万也有九千了,所以他没什么感觉。
肖腾提醒道:“你挡着我的风了。”
言外之意是,没事的话他就要下逐客令了。
谭密开口了:“你跟我姐夫是什么关系啊?”
“……”肖腾道,“这与你何干?”
“要我猜嘛,应该是以前有点交情,但已经是过去式了,对吧?”
肖腾没开口,轮到他打量着谭密。
少年的样貌算得上非常的出众,这个年纪已经有着能和他平视,甚至略高他一些的身量了。体格修长挺拔,面容清俊秀美,长眉入鬓,眼若晨星。
这是那种一呼百应,众星捧月,不曾挫折的长相。
一看就是欠教训。
谭密双手插在裤袋里,挑衅似的看着他:“既然是过去式,你就应该很明白。”
肖腾看着他:“哦?明白什么?”
谭密有些不耐烦:“明白自己不必有什么痴心妄想了。”
肖腾说:“哦,我还以为真正痴心妄想的,这里另有其人呢。”
谭密变了脸色:“你说谁痴心妄想?”
肖腾只不做声地拿眼睛瞧着他。
谭密怒道:“我姐夫对我很好。他对我比对任何其他人都好!”
肖腾漫不经心地:“要是这样的话,他就不会是你姐夫了。”
“……”谭密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半晌说,“他现在已经不是了!”
肖腾道:“哦……”
谭密见他不说话,又嘲讽道:“说真的,你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魅力啊,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我看得有四十了吧?”
肖腾说:“嗯,你倒挺年轻。”
谭密愣了一愣。
肖腾说:“不过,你除了年轻,还有什么?”
“……”
“我有很多你没有的东西,小鬼。”
谭密被戳中了一般,怒道:“你有什么?钱吗?地位吗?我也有啊,你以为谭家就比你们肖家差吗?”
肖腾说:“我没弄错的话,你还有几个哥哥吧?先不说离你们这一辈接手还有十几二十年,就算到了那时候也未必轮得到你啊。”
谭密气急败坏了:“什么叫轮不到我?我才是最优秀的那个!谭家迟早是我的!容六也是,他身边的人里,没有比我更强的!”
少年满脸通红,因为拔高了声音而略微气喘。
肖腾没有打断他,等他叫嚣完,才笑了一笑。
谭密怒道:“你笑什么。”
肖腾说:“你到了我这年纪,看到虚张声势的人,也会觉得很好笑的。
谭密气得全身发抖:“你你你……”
“小鬼,这么跟你说吧,我如果真想得到什么东西,那你抢不过我。”
“……”
“容六在我肖家的时候,是如何做小伏低,你是没见过。”
“……”
“有些对你而言遥不可及的东西,我是唾手可得。”
“……”
“我只是不要而已。”
谭密怒道:“你胡说!少自以为是了,你算什么东西啊?容六早就没把你当回事了!”
肖腾说:“这样的话,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
谭密一时说不出话来,气得转身走了。
肖腾到这岁数,基本没和人吵过架。毕竟他的原则是能动手的就不动口,能用暴力解决的绝不打嘴炮。
难得吵一次居然大获全胜。
他揭了谭密虚张声势的皮,其实他自己何尝又不是在虚张声势呢。
容六甘愿雌伏于他什么的,这话若让容六听见,估计要笑掉大牙吧。
他自己说着这些虚假的狂妄言语的时候,都觉得心口刺痛,犹如反复扒拉着自己的伤疤一般。
他并不是赢家,不过整整熊孩子罢了。
接下来的几日,容六果然没再来找他了。这是正常的反应,肖腾心想。
但毕竟下榻的酒店别墅就在邻近,小孩子们又难免走动,完全碰不到是不可能的。他还是会零散地听见容六的名字,甚至容六的声音。
这让肖腾非常的烦躁。钝刀割肉不过如此。
其实有那么一些瞬间,他也会想屈从于自己的本能,什么都不管不顾地,接受青年给予的哪怕任何一点示好。反正也就这么短短几天而已,今朝有酒今朝醉,哪怕当是美梦一场都好。
但那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分别呢。
他从来不是那么潇洒的人,他很清醒理智,所以绝不会纵容自己。
只是,有些东西真是,哪怕知道有毒,也难以让自己不去想。
他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咬紧牙关想上一想罢了。
肖腾的这个以放松为目标的长假过得非常不愉快,也根本不放松。他又陷进那种无法自制的坏情绪里了,连带肖家上下都笼罩在低气压里。
除了享有孕妇特权的柳凝还在坦荡荡地大吃大喝之外,其他人都有些束手束脚,肖紫肖隐也不敢过去找容六父女玩了。
然而还是有特例的。
谭密就很好地演绎了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在肖腾那吃了瘪之后,他居然还敢继续登门拜访,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