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声青年-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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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真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顾凡这个人了，然而眼下，他只能支吾道：“这是一个朋友的，借来用一下。”
安霜无无声地牵动了嘴角：“我想也是。”
孙真敏感地察觉到安霜无的口吻中有零星的不屑和厌烦。但当时，他无从得知安霜无的这些情绪从何而来，只是一心想着怎么从困境中逃离。
安霜无见孙真愣着不接话，整个人都进入了警戒状态，眼神又放柔和了一些：“刚才我说自己是你的前辈，但说年纪的话，你比我多吃一年的米。所以你才是人生的前辈，别紧张。”
孙真愕然。安霜无浑身上下散发着老练沉稳的气场，竟然年纪比自己小？娱乐圈真可怕。
“Cici也来了。”安霜无倚在门框上，语速不紧不慢，“我知道你和音游签了个人信息保密协议，所以Cici故意把你的录音时间和其他人都岔开来。是我拜托她一定要让我到录音现场来的，她一直跟我僵持到十分钟前才松了口。所以，我就来了。”
“……来做什么？”
“偷师。”
孙真一时语塞：“……你认真的么？”
安霜无点点头，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百分百认真。我唱得不好，笨鸟要先飞。”
安霜无对自己的认知如此清晰倒是让孙真有些刮目相看。他和林晶晶是专业的，谁唱得好谁在划水一听就明白。安霜无属于情绪带动得十分出色，现场能够靠演出整体抓人眼球的类型，但唱功技巧是经不住推敲的。他以为安霜无的定位就是“偶像歌手”，原来他也知道自己的短板所在。
“你录到什么程度了？”
孙真没多想，如实回答：“除了和声部分，录完了。”
安霜无略表遗憾地挑了挑眉，依然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不放：“看来还是来晚了。那至少和声部分的录制允许我来旁听吧。”
“……”
孙真考虑了一下，既然安霜无都知道叮铃就是他本人了，也没什么好扭扭捏捏的，隔着玻璃让人听一下录音并不会少一块肉。以及刚才一路懵逼，他现在才记起来“安”这个姓氏，在他和音游签订合同时，法人那一栏也出现过。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来吧。”
孙真径直走出洗手间。安霜无得了逞，笑吟吟地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录音间门外碰到了脸色不算好看的Cici。她给孙真的印象向来是雷厉风行的职场女强人，孙真见了她总有些拘束。
Cici看着安霜无上扬的嘴角，嘴上叹着，眼睛里却飞出了凌厉的剑锋直戳安霜无的心肺：“孙真，我给你陪个不是，我们打工的，拗不过给我们发工资的，安大少爷硬要来参观学习，你多体谅多担待。”
“安大少爷”四个字一出，更是印证了孙真的猜测。隔着口罩，他面无表情也没人看得见。
“没事，进来吧。”
安霜无对Cici笑笑，似乎她的眼刀对他而言不痛不痒，跟在孙真身后进了录音间。只留Cici在门外又被气得翻了个白眼。
孙真直接进了里间。
安霜无实相地没有跟过去，在K老师旁边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K老师在前期洽谈阶段和他见过多次，虽诧异他突然出现，但还是客气地和他寒暄了几句，心里估摸着他是以上级身份来监棚的，于是也没有多嘴。
孙真摘了口罩：“K老师，我们继续吧。”
林晶晶关在房里对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只是小声问孙真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粢饭团吃坏了肚子。孙真哭笑不得，拍拍她的头顶让她别闹。林晶晶遂做鹌鹑状，乖巧地刷围脖等孙真录完和声部分，不再插嘴。
二十分钟后叮铃的录音工作顺利收工。孙真把口罩揣在口袋里，直接就推门走了出去。林晶晶一惊，来不及戴上墨镜就追了上去：“哎口罩戴上……”然而在她的视线撞上一双沉静的黑瞳时，她默默收了声。
K老师已经不在录音室里了。只剩下手里拿着乐谱背部放松地半倚靠在椅背上的闪闪发光的大帅哥。
孙真先开了口：“林晶晶。安霜无。”
林晶晶比孙真机灵，听到“安”姓，已经大体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大台柱是什么背景，安家的人，那他想办法调出孙真的合同想必也不是难于登天的事。林晶晶也摘了口罩，把墨镜收进包里，脸上挤出些礼貌的笑意：“你好。”
安霜无起身，绅士地伸出手：“叮铃的经纪人，久仰大名。Cici老是在我面前夸你，能不能传授我一些被她喜欢的技巧？”
林晶晶大方地让他握了一握：“只要做好工作，我相信Cici也不会吝啬夸你的。”收回了手，她忽然话锋一转，眉目弯弯不带攻击性地问道，“安少今天来叮铃的录音现场有什么事吗？”
“你和孙真是双胞胎吗。问得问题如出一辙。”安霜无把乐谱随手一放，嘴角拉开了好看的弧度，“不用紧张也不用这么戒备，我长得有那么可怕么？我知道这次要出单曲的三个人里面，孙真和蓝糖是专业的，不过蓝糖那个唱法我借鉴不了，所以来听听孙真的现场，算是旁听吧。”
林晶晶不禁有些信了他这个说法。毕竟，在她看来，安霜无的现场唱得非常之KTV水准。
孙真有些莞尔：“学到了什么么？”
“没有。”
“没有？”竟然没有？……
安霜无无奈道：“只是更明确地意识到音感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你的音准是老天爷赏饭吃，不红没天理。而我这样的，只是运气好罢了。”
林晶晶“噗嗤”一声笑喷了，又立刻假装咳嗽了几声掩盖过去。这个常年在舞台镁光灯下发光发热的偶像歌手，对自己的认知准确到位，毫无偏差，让她从路人黑变回了路人。至于以后有没有可能变成路人粉，还有待商榷。
这时Cici突然推门探进身来：“晶晶，你在啊。孙真录完了是吗？收拾收拾撤吧。琴瑟方有人来了。”
“琴瑟的人来了？来做什么？”
“具体不清楚。掐着这时间点，八成也是想一睹叮铃的芳容才来的。安少你和高家公子有面识吧，正好跟我一起去接待一下。晶晶你带着孙真从后门走。”
孙真和林晶晶交换了一个眼色。刚想脚底抹油，安霜无一把抓住了孙真准备甩手就走的手腕。
孙真看他：“……还有事？”
“我带你走。”
“……”
Cici冷冷地盯着安霜无，这个大少爷，整天给她搞幺蛾子：“你人都来了不出去接待会落人口实。”
“除了在场的各位没有人知道我来了。接待甲方这种事，Cici你一个人能顶十个我，我相信你没问题的。”安霜无反驳地有理有据，他说的是实话，今天是他央求Cici让他来现场的，确实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林小姐，借孙真用一下，晚上一定把他完整地还回学校。”
林晶晶权衡一番道：“Cici，我跟你从前门走，戴上口罩和墨镜直接上出租车还可以迷惑他们一下。”接着又凑近孙真，小声道，“你去后门，省得和姓高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走吧！”
孙真再次无语：“就没人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安霜无无视他的提问，拽着人就走：“那我们走了，两位美女，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孙真泄气，认命地被安霜无抓着手腕拖着走了。
安霜无对这个录音棚熟门熟路，他和不能露脸的神秘歌姬叮铃不同，卖的人设里百分之八十都靠着脸来撑起来，所以前期和琴瑟接洽时亲自来过几次录音棚。他捉着孙真手腕的手并没有用力，只是为了确保孙真的手腕不会从掌心滑出去，轻轻地搭住了而已。
走到后门口，安霜无没有带着孙真走出去而是按下了电梯，按下了B2后自然地松开了孙真。
“地下停车场？”
“嗯。”
孙真想起安霜无说比自己小一岁，那应该是21岁。21岁会开车再正常不过了。音大是私立大学，校园内也不乏一些家境优良的学生天天开车上学。孙真一心扑在学业上，寒暑假也大多住在宿舍里，连家也回得不多，更是没想过要去学驾照。孙真侧头看安霜无挑不出缺点的侧脸，想着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大男孩，好像走过的人生和他大有不同。
安霜无的车是德系的基础款，大街上随处可见那种。孙真以叮铃的薪酬来考虑，安霜无只会赚得更多，开这样的车大概是为了不显眼。
孙真上了车终于想到要问目的地：“去哪儿？”
安霜无突然靠近他，替他拉上安全带，眸子里亮晶晶的，笑道：“吃饭。”
不提还好，一提孙真真觉得肚子饿了。录到一半杀出安霜无这个程咬金，再加上最后录的和声，将近两个棚时下来，能不饿得头昏眼花么。
孙真看着安霜无戴上墨镜，一半出于好奇一半出于心有戚戚焉，问道：“你还在念书吗？”
安霜无没想到孙真会对他的生活感兴趣，有些惊有些喜，也有些无所谓地抿抿唇道：“没有，我在国立音大挂了名，算是什么荣誉学员？总之挂满四年就会发个毕业证给我。有时间的话，我倒是想回学校，可惜没得选。”
“你不是安家少爷，怎么会没得选？”
“因为我是安家少爷，所以才没得选。”安霜无勾勾嘴角，孙真是个还没出校园的读书人，不懂其中缘由，让他觉得可爱，“你一点都没有变，和以前一模一样。”
孙真扬眉，对，就是这个，安霜无的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他们以前就见过，可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他失忆了吗？！
“只有你记得，我却不记得了，这样不公平。”
“嗯，确实有失公平。没关系，我带你去吃饭的地方说不定会让你想起来。”
安霜无说完这句话便没再开口，专心看路。
大概行驶了二十分钟的路程，车子已经横穿过市中心开往孙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段。孙真从小到大在这里长大，在进大学前的十八年，他都住在这一片区。虽然进了大学后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但有些破旧却整洁干净的街道仍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等到安霜无在小胡同边停下车，他看到巷子口那间小食店时，过去的点滴像龙卷风一样席卷而来。
安霜无隐藏在墨镜下的双眼中有柔和的笑意：“到了，怀念吧？”
孙真跟着下了车，朝胡同右侧张望。离这个小食店一百多米的地方就是他的母校，高中时代吃腻了学校的食堂，高艺鸣常常带着他、杨亮，还有二中演奏部的其他部员，从学校操场后面没人看守的矮墙上翻出来，偷偷溜到这胡同口来吃叉烧炒饭。记忆中的叉烧炒饭好吃不贵，叉烧量又足，一群长身体的毛孩子个个狼吞虎咽。只有高艺鸣学长吃东西的样子很文雅，孙真那会儿总是觉得看着高艺鸣他能多吃下一碗饭……
安霜无见孙真盯着远方出了神，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他又拽过孙真的手腕往店里拖：“再傻站着你肚子里的蛔虫可要饿死了。”
第14章 第 14 章
“阿姨，叉烧炒饭两份。”周一的中午，小饭店里只有三三两两几个食客，而且看年纪应该都是已经退休在家整天没事可干，出门喝喝啤酒吹吹牛逼的老伯伯。安霜无确保没人会认出他，放心地摘了墨镜。
店里的老板娘高兴地招呼他俩：“小伙子，今年也来啦。”
“是啊，每年不来吃两次就觉得少了什么。”安霜无的职业微笑把老板娘电得花枝乱颤，他按着孙真的肩膀把他按到椅子上坐好，然后在孙真对面的位置坐下，“怎么样，想起来什么了？”
“很多。”孙真遗憾地回答，“不过没有你。”
安霜无爽快地笑起来：“哈哈，也是。我那时候比现在矮二十多公分，还戴着矫正牙齿的牙箍，你对不上号很正常。”
戴牙箍……？孙真努力回忆起来，他高中时身边箍牙的还真没有几个，箍牙的……箍牙的……
“等等，你比我小一岁，所以我高一时你还是个初中生？”
“对。我是十一月出生的，月份小，所以比你低了两届。”
孙真一歪脑袋，还真有点想起来了：“你该不会是那个来我们学校比赛结果输了以后哭得稀里哗啦的男孩子吧？”
安霜无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举在脸侧卖了个萌：“Yep。”
“……”
孙真又努力回忆了一下，没错，那是个个子偏矮的小少年，大眼睛白皮肤，抱膝蹲成一个球，在他们学校走廊里张开嘴无声地大哭。他哭得特别伤心，眼泪糊了满脸，嘴里有金属制的牙箍，哭得快断了气却没发出一丝声响。那个哭得肝肠寸断的男生，跟眼前一个沉稳的网红偶像，是同一个人？……世界好不真实。
正好老板娘笑眯眯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