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耿耿-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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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叔,要是爸爸不要我们了,我可不可以和你在一起?”
“你胡说些什么,你爸爸不会不要你。”他只是不要我了。
陈惜时的脊背微微颤抖。
当天晚上他给林惜淼讲故事,故事快要讲完的时候,林惜淼眼睛很亮,她问:“陈叔叔,你说我找到了七颗龙珠,是不是就能许愿。任何愿望都可以吗?”
“是的,但是那七颗珠子一辈子都找不到。”
林惜淼还是个孩子,当然不信,“我只要努力一定能找到的,我要我们三个人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陈惜时摸了摸她的头,“我明天给你买漫画书。”
“真的,我要最新的漫画。”
陈惜时一一答应,终于把她哄睡着了。
他关上门的时候,胃部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不得不用手捂住腹部,然后缓缓蹲下来。陈惜时的胃疼越来越严重,他准备去医院做检查。这几天他眼皮狂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莫不是绝症吧,他想。
他的名字是他奶奶取的,意思就是要他珍惜时间。他拿到诊断书的时候,终于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早已预言了他短暂的生命。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他三十岁的时候没混出人样,也没有建立一个家庭。人们常说到了四十,一切迷惑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能够看透世事。可诊断书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生命不到一年了,他活得这样糊涂。
别墅外有鸟叫声,清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陈惜时身上。他睁开眼睛,原来是梦啊。他身上披着一块毯子,估计是管家给他盖的。
他和管家说了要晒太阳,得到了批准,他往院子里放了一个吊椅,坐在上面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辆汽车开进来,林惜淼从车上下来。
小女孩笑着向他跑来,“陈叔叔。”
陈惜时伸出手接住她,他往车里看了一眼,开车的当然不是林湛。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第十九章(上)
林湛婚期将近,林家的每个人都在为婚礼做准备,忙的不可开交。林湛的父母与蒋喻的父母商量了婚礼的细节,两家人都是A市有名的富商,彩礼和嫁妆的价值当然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
林家上下,大概只有林惜淼最不关心婚礼的事。她在别墅给和陈惜时在一起,乐得自在。陈惜时因为林惜淼的到来,心情好了不少,脸上的愁云也渐渐消散。林惜淼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可并不讨她祖父祖母的喜欢。
陈惜时很担心林惜淼的婚姻会被林家人利用,这个家族的人一向擅长利用一切资源达到他们目的。林湛没有结婚的时候,他们对林惜淼的态度就已经非常冷淡,更不要说林湛结婚以后有了正式的继承人。他不敢想林惜淼以后在林家会遭受怎样的冷落。
他必须为林惜淼做好退路,他不想这世界上唯一牵挂喜欢他的人会被强迫做她不喜欢的事。
林湛对婚礼一点也不上心,除了那天和蒋喻一起挑选婚纱,他再也没有管过一件事,全部交由他的父母处理。其实这几年他的生意已经进入平缓期,不似那些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就连睡觉也睡不安稳。
需要他亲自处理的生意已经很少,大部分都可以交给他信任的属下,一些琐事早就有别人帮他处理好,不会叨扰他。他现在坐在办公室里,几乎无事可做,前所未有的空闲。
于是他让属下把一些工作重新交给他做。他的秘书还多嘴问了一句,婚期将近,您不需要陪未婚妻吗?林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地似乎能杀人。秘书讪讪地闭上嘴,回自己的办工作忙碌。
自从陈惜时不来上班以后,林湛的脾气有点让人捉摸不透,林湛不是一个非常严厉的总裁,虽然也不会特别平易近人。但最近他确实有些变化无常,极易生气,黑脸。秘书感叹自家总裁莫非是有婚前恐惧症?想到这,秘书也就体谅了他这些天无端发火找茬的事。
林湛当然没有婚前恐惧症,他只是有些焦虑,这焦虑的源头来自陈惜时。上次管家说他胃不太好,自己因为在气头上,便狠下心没有去看他。
他的胃病是操劳过度,过度饮酒加饮食不规律造成的,而陈惜时之所以会这样,都是为了他。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但林湛这人一向爱惜面子。既然已经把人关起来,哪有亲自上门温声细语地安慰人的呢?
他这些天也冷静下来,陈惜时当然不可能破坏他的婚礼,自己居然会当真,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冲动破坏了理智。不过既然已经把他关起来,那就没有再放出来的道理。至少要等到婚礼结束才能放他出来。
这些天陈惜时终于把他那封遗书写完了,他把遗书放进一本书,塞在书架上。打算等自己出去以后,以别的形式告诉林惜淼这封信的存在。
林湛结婚前一天往别墅打了一个电话,有些主动求和的意味,但是陈惜时已经下定决心要走。如果他还有漫长的生命,他也许会恬不知耻地在林湛身边给他做炮友。
但是,自从他知道自己没剩多少生命以后,他想离开林湛,他要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悄悄死掉。林湛可能以为他失踪了,他不会知道他死了,这样他就不会为自己伤心,他真的太爱他,以至于让他伤心都不肯。
他的爱太偏执,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病态。
可那又怎样,对林湛的爱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他没有接电话,林湛以为他还在生气,脾气也上来了。他都愿意向他道歉,他就不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吗?这人太固执,林湛让林惜淼接电话,让她明天去上学,然后把电话挂了。林惜淼又哭又闹,管家哄了好久,也不肯停止哭闹。最后是陈惜时抱着她回房间,她才肯安静下来。
林惜淼两个眼睛啊哭得又红又肿,像和核桃一样,一边抽泣,一边说:“林叔叔,爸爸娶了后妈以后,一定会不喜欢我。我能不能和你住在一起?”
陈惜时的心都被她哭疼了,这是他最宠的小公主,他哪里舍得拒绝她。可是他不得不拒绝,“对不起,陈叔叔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是不是因为爸爸他不让你和我住一起?”
陈惜时垂下眼,艰难地说:“你信不信陈叔叔给你讲的七龙珠的故事?”
林惜淼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她虽然憧憬,但同时也明白那不过是漫画而已,怎么可能是真的。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呢要去找那七颗珠子,等到我找到了我会许愿,然后我,你爸爸还有你就会一辈子在一起了。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林惜淼擦干净眼泪,“那你要早点回来,我等你。”
“早点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二日清晨,陈惜时想要偷偷溜出别墅,却被保镖发现,他和保镖大打一场,虽然他身手敏捷,但终究寡不敌众。对方得了林湛嘱咐,一定不能让陈惜时出别墅,否则他们不用在这一行干了。他们对陈惜时下了狠手,将他两根肋骨打断。然后将人压在地上,陈惜时被打得狼狈不堪,放弃了抵抗。他今天的出逃不过是一时冲动,并不是有预谋的计划。他也不是想破坏林湛的婚礼,他只是想见见他。
然而林湛在婚礼上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陈惜时认命地闭上眼睛。他吐了几口血,保镖有些后怕,怕把人打得狠了,林湛也要责怪他们,于是打电话给林湛,和林湛说了事情原委把责任都推在陈惜时身上。
林湛忙得晕头转向,陈惜时还给他添乱,心里有些气愤,这人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吗?还是心疼他受了伤,吩咐他们把陈惜时带到医院治疗。
☆、第十九章(下)
欧式教堂,洁白的婚纱轻扬,美丽的新娘将手搭在父亲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拿着捧花,蒋喻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林湛。花童在蒋喻身后牵着她长长的婚纱裙摆。
林湛穿着黑色的新郎西装,他原本就是个让人舍不得离开目光的英俊男子,今日庄重打扮,更是让众人羡慕嫉妒新娘的好运,竟能寻得如此良人。
新娘父亲将自己的女儿郑重地交到他手里,眼中有因为女儿嫁出去的不舍和喜悦而涌出的泪光。
林湛和蒋喻站在神父面前,神父对林湛说:“我代表教会,在至高至圣至爱至洁的上帝面前问你,你愿真心诚意与新娘结为夫妇,遵行上帝在圣经中的诫命,与她一生一世敬虔度日;无论安乐困苦、富贵贫穷、或顺或逆、或健康或病弱,你都尊重她,帮助她,关怀她,一心爱她,终身忠诚,你愿意吗?”
神父说完话以后,林湛的眼神飘忽不定,没有立刻作答。下面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甚至有人开始期待新娘子出丑。蒋喻的脸在头纱之下,她的脸色很难看,生怕林湛会一时冲动停止婚礼。
神父再次问:“先生,您愿意与这位美丽的女士结为夫妻,相伴一生吗?”
林湛这次没有迟疑:“我愿意。”
下面坐着的双方父母也舒了一口气。
林湛也不知道为什么神父第一次问他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刻作答。其实他和蒋喻早就领过证了,婚礼不过是走个形式。但是在大多数人眼里,婚礼比法律程序要重要得多。如果林湛不配合婚礼流程,这里这么多宾客看着,会把两家人的脸面都丢尽,也难怪他们会紧张。
神父转向蒋喻:“我代表教会,在至高至圣至爱至洁的上帝面前问你,你愿真心诚意与……你愿意吗?”
陈惜时躺在在医院里,睁开眼睛,暗想婚礼应该进行到最后了吧,应该是庸俗的誓词环节。
他对着病房内的天花板说:“不论贫穷富贵,我愿与你共度一生。”
蒋喻说:“我愿意。”
神父:“接下来有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伴娘把戒指拿上来,林湛给蒋喻戴上戒指,这枚钻戒是他父母挑的。他对珠宝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越大越贵女人越喜欢。蒋喻给他戴上男士戒指。
下面的宾客开始鼓掌,林湛掀开蒋喻的头纱,亲吻她的额头。
林湛把林惜淼从别墅接回去,林惜淼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对着林湛又抓又挠,把林湛的脸都抓花了。
蒋喻也搬到林湛现在住的房子里,看到父女俩针尖对麦芒,也知道林惜淼这顿脾气其实是因为她,尴尬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口劝说。都说后妈难当,一个不小心两方都会得罪。
林惜淼对蒋喻说话说的很难听,“你就是来破坏我的幸福的,你这个坏女人。”
林湛为了教训林惜淼,打了她一巴掌,林惜淼捂住脸颊,眼泪像决堤的河水,哗啦啦地流下来。她跑到楼上,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锁上门,在房间里一直哭。
蒋喻对林湛说:“她还小,你这么做会吓到她的。”
林湛:“她就是被人惯的,以后要多教她点规矩,她才会懂事。”
后半夜的时候,林湛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林惜淼哭累了,已经睡着了。她睡相很差,常常要人给她盖被子,果然一般被子滑落在地上,她的上半身都露在被子外面。林湛帮她把被子盖好,听见她在睡梦中呓语:“陈叔叔……”
林湛和蒋喻第二天就启程去度蜜月,他们度蜜月的地点在法国,为期半个月。林湛去法国是因为有公事,蒋喻可以在法国购物,两人便选定这个国家作为“度蜜月”的地点。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他们还一起拍了很多“亲密”的照片,无非就是两人一起吃饭,林湛帮她拎包等。
她的闺蜜羡慕嫉妒恨,在她发的朋友圈下,都称赞她运气好能嫁到这么好的老公,蒋喻知道她们背地里都嘲笑她嫁了个“老男人”。不过她们终究还是艳羡比较多,林湛虽然比她大十几岁,但是完全不显老,他看起来还像三十岁的人。再说男人四十成熟又有魅力,林湛的气场也是寻常人难以企及的,这些人不过是眼红罢了。
陈惜时的伤十天就好得差不多了,有一天深夜,他趁看管的人放松警惕,逃了出去。他这次有预谋有计划,再加上林湛的婚礼已经结束,这些人对他的看管放松不少,他当然顺利地出了医院。
他是特种兵,反追踪是他最擅长的技能,他寻求了军方的庇护,要他们保护自己的行踪。林湛即便有心寻他也没有那么容易找到他,何况林湛现在根本无心顾及他。为了尽量不留下踪迹,陈惜时坐黑车离开了A市。
他想起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己,莽撞地来到A市,得罪地痞流氓,被林湛所救。这些年犹如一场烟云,一点也不真实。
他觉得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清醒,一步步坚定地离开自己心爱的人。
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也许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会和他的母亲一样,被葬在一个混乱的公墓。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