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冬-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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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冬初心下了然,对的,母亲应该就是这样的女人。这么多年,一点也没变。
身边那两个保镖也跟了上来,孟冬初侧过头看他们,眼神中已经有了怒意。就连这个时刻,他们都要跟着吗?!
他们被孟冬初看得退后了些距离,但并不离开。
“冬冬。”母亲唤他的小名。
孟冬初神情一震,转回头来,眼神刹那间由怒转悲,他嘴唇嚅动,犹豫着要不要喊声“妈”。
母亲的眼睛一直盯着孟冬初,上上下下地打量,似乎是要把他的身高体重脸色神情心绪都看清楚了,记清楚这个儿子。
“瘦了点,最近很忙吧。”没有尴尬,姜如梅开口,平平常常的语气,这十几年对自己的儿子隐瞒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对她似乎只是一件普通的事。
听到他这一句,孟冬初一股怨怒冲上心头,只能梗着脖子,把目光偏了偏。
“上次,宋远来找我和我先生,我知道你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你。”孟冬初的母亲说。“从宋远来找我家那位开始,我就知道要见到你了。”
孟冬初闻言,又把目光转了回来。一如往常懒散倦怠,若他含着一腔柔情,那么他的散淡是这是他的面具。
“后来……你没有来找我。你……”姜如梅的语气渐渐变了,似乎压抑着什么感情有点控制不住了,“怕来见我吧。其实我也怕来见你,但我还是觉得要来见你,冬冬,妈妈对不起你。”
孟冬初被她的语言触动了,眼眶泛红。
“这次来见你,我想了很久,临到要见你,都有退缩的意思……冬冬,妈是个软弱的人……对不起……”姜如梅的泪水终于哭花了妆,没有嚎啕的姿势,仍是静静地流泪,“这么些年我一直觉得很歉疚,每次在电视上看到你,我的心里就……”
“那当年,你为了你自己,把我丢给孟成瑞时,你就忍得下心?”
“冬冬,当年太苦了。要是你在我身边长大,对你对我都太辛苦了,我熬不住了。”姜如梅哽咽着说,没有辩解,直接承认自己的绝情。住这顶楼加盖,棚屋,筒子楼,一天打几份工,进厂之后就是加班熬夜,四处埋着头奔波,低着头做人,单身女人带着孩子还要受到指指点点。
“所以你趁着工厂起火,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摆脱你的儿子,转身去嫁给一个有钱人。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他失去母亲的痛苦吗?”
“冬冬,我……”姜如梅想要解释,却发现若是把事实简略,不过就是孟冬初口中那一声声的指责,毕竟是她做出的事情。那时家里也知道姜如梅在跟有钱人来往了,从母亲到几个姐妹都很赞成,那时姜如梅还在犹豫怎么跟对方解释自己有个孩子,如何让孩子接受这一切。她的妹妹来工厂找她,主要就是带着家里的意思,劝自己姐姐嫁给有钱人,把孩子还给孟冬初的亲爹。
那天傍晚,工厂起火,她妹妹突然就想出了这个主意。她说,“你不是怕你那倔儿子当拖油瓶受委屈吗?现在正好啊,小孩子哭一哭就过去了,去了临海城的父亲那里,比我们这里好多少倍,还不早把你忘了。”她说,“你又怕他想你,要来找你,他要是当你死了,以后肯定不会有问题了。”她说,“你还犹豫什么,过了今天,以你的性格,不知道又犹豫到那一年,姐你都几岁了,以后还有这机会?你就一辈子窝在这里啊?”她说,“快点,当机立断,索性今天决定了。”
姜如梅本来就已经动摇了,听了这话,当下就决定听她妹妹的。
“当年,我以为,你回到你父亲身边,会过得比跟着我要好。”姜如梅放弃了解释,只是这么说。“ 所以我……自私地替你决定了。我相信孟成瑞一定能给你一个好的环境,让你衣食无忧地长大,接受好的教育。”
“你可以把这一切原因都告诉我,然后让我走,你不可以骗我……”孟冬初说到这儿,不由自主地带着埋怨喊:“妈!……”
四周都很安静。
一直忍着的姜如梅,听到这一句,突然眼泪就崩不住了。这些年,她一直觉得愧疚不安,多少次想过要去找这个儿子,特别是当看到他出现在电视里之后。但是她不敢让儿子面对这个残忍的现实,只能收集他的影视剧的碟片,杂志,看他的专访,去一点点的了解他。招待他的粉丝,尽一点心意,即使她儿子不能够知道,她只能做到这样。
看着哭泣的母亲,孟冬初眼前突然出现这些年他过的日子。童年的压抑,少年的孤独,爱而不得,被放弃,被利用……从眼前这个女人做出这个决定开始,命运地齿轮慢慢碾过他的身体。在他人生每个阶段中最痛苦的时候,他都曾经想过要是跟着母亲生活,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对他来说,那是他唯一的火柴中的幻象,在寒冷中,他靠这个取暖。现在这根火柴摇曳完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一时之间,他悲痛的难以自持。然而他习惯性地压制着,在落下眼泪之前,对自己说,喊完这一声“妈”就可以了,不可以再崩溃。这些年,他唯独拥有的只是他自己,自己崩溃了,日子怎么过下去。不能崩溃,不能崩溃,不能崩溃……
最后孟冬初在母亲的哭泣中脚步匆忙地走了。
他在离开母亲的时候,在走廊尽头最后看了他一眼。他发现就算现在再怎么怨这个母亲也好,他跟母亲很多地方都极其的相似。比如温柔多情,比如软弱,比如放弃,比如为了更好的生活不择手段,然而终究良心不安。
他的心中对母亲没有恨的。
他对谁都没有恨。
他就像他明白宋远一样,他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的。现在他却有点恨自己那么像母亲。
第48章 第四十八 我不回去
当晚,豪庭酒店里的大厅里两大桌的人举杯欢笑着,他们的桌上都是这家五星级酒店最名贵的菜品,娴姐和陪着大家,孟冬初并没有出现。娴姐解释说,孟冬初临时要见一个导演没办法来,大家都谅解,自拍,拍美食,传微博微信,说着“追星”追的是土豪,待遇就是不一样。
此时的孟冬初,坐在房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浑身无力,低着头一声不吭。边上倒着一个喝空了的酒瓶,那是他背着管家私藏的酒。
他本来要去酒吧的,有杨寒派的人跟着,他如何能去,于是只能回来。
可是回来这里也不是属于他的地方。
不知为什么,就算房间他按照自己的意愿装修过,这里还是让他感到陌生。
他把身体蜷缩起来,手臂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中间,张着嘴,发不出任何一声哭喊。实际上他非常非常难过,头晕眼花,心像是被攥住,胃纠成一团,从心理到生理都痛苦难当。他想喊,想叫,想边哭边诉说些什么,自言自语也好。但是这个地方的陌生让他收敛着。人说他嚣张,其实他做人隐忍到这种程度。
这些年,他以为只要不去想,日子就可以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他以为自己只要忍受就可以了,甚至那次“偷偷”地知道了母亲还活着的事,他也觉得可以封箱放在回忆里。痛到肠穿肚烂,他还可以表面装得安然淡定,说“我无所谓”。
只是今天,他觉得自己真的扛不住了。张鹏说他是没有心的,他也这么觉得,而此时此刻,孟冬初觉得自己的那颗心回来了,就在他的胸口的左边,清晰地痛着。
或许是这样的,他这十多年来,什么事情都压在心里,一块块石头垒上去,到尽头,最终心脏超过负荷地在打颤,他特别想说些什么,他觉得心在发抖,这整个人都发抖……可是要说些什么呢,这些年,那么多埋在尘埃里头的事,张张嘴,他只发出单音节的“唔——”的带着哭音的喊,含糊不清。
妈——我没有这个坚强的……妈……一直以来我都特别、想软弱……唔……软弱……
这时,门开了。外头的灯光透到黑暗的室内。
孟冬初的背脊一僵,那声哭喊被他收住了。
“你在啊。”杨寒的声音说。
“恩。”孟冬初含糊地应着。
杨寒知道孟冬初今天下午见过他的亲生母亲姜如梅了。
他以为孟冬初早就接受了母亲还活着的事实,因为据他的了解,孟冬初早就见过姜如梅了。孟冬初背对着杨寒,杨寒看不见他的表情,所以杨寒以为此时的孟冬初只是像以往一样窝在床边借打游戏舒缓一下情绪。
“我在京城你就不要呆这个房间了。”杨寒说。
“好。”孟冬初把嘴巴张地很开,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用平缓的语气回答他。
“哦,对了,接下来我要回临海城管理盛云,内地的事交给别人管了,我后天就走,你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回临海城。”杨寒说。
孟冬初没有反应过来,杨寒所谓管理盛云是多么重大的公司内部变动,他对这方面一向不敏感,他只听得要他回临海城,于是他直截了当的回说:“我不回去。”
孟冬初说完之后,觉得空气都凝固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太脆弱了产生的错觉还是什么。
“怎么?”的声音很快传来了,在此时的孟冬初听来,满是危险的味道。他就索性大声带着哭腔回说:“我说我不回去!”边说,他边回过身来,看着杨寒。
杨寒被孟冬初陡然加大的声音惊了一跳。他不明白孟冬初此时要闹什么。房间内黑乎乎的,孟冬初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孟冬初的表情,于是他随手打开房间的灯,走了进去,想看看孟冬初。
杨寒的脚步声一声一声逼近,压迫着孟冬初脆弱的神经,他一直崩着的神经突然断了,忍着的眼泪当下就落了下来。他下意识的抬眼充满防备地看着走过来的人。
杨寒的脚步顿住了,孟冬初黑白清晰的眼睛里的绝望,痛苦,惊惧……像道光似的投射过来,像电影里面的特写镜头般,带着冲击力,杨寒心头一震,脚步顿住了。
杨寒不明白孟冬初怎么了,这种完全不掩饰的伤心,似乎只在临海城孟冬初的工作室里看到过稍纵即逝的一眼。
孟冬初一时之间突然丧失了压抑自己情感的能力, “哇”地一声哭出了声,几乎不管不顾了。
杨寒弯下腰,搭着他的肩膀问:“你怎么了?”
明明是杨寒放低了声音,柔声在问,在此时的孟冬初听来仍旧是冷冷的。他拍掉杨寒的手,说:“干什么?我他妈说了我不回去,我不会去!!!”孟冬初一边说,一边捶着床垫发泄情绪。
杨寒被迫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翻到的酒瓶子,他看了低下一眼,皱着眉头说:“你喝酒了?”——大约是借酒消愁,现在发酒疯呢吧,杨寒想。
“我喝了怎么样?”孟冬初闻言,抬了抬眼角,一脸挑衅。
这表情棒极了,就跟杨寒在临海城看到的那个孟二少一样。杨寒不明白自己,明明更喜欢最近变得“听话”的那个人,但当孟冬初回到以前的状态,他有觉得这个样子也挺好。
杨寒看孟冬初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胃,于是说:“跟你说过少喝一点,你的胃不好。”说着他要把孟冬初从地上扶起来,毕竟地上很凉。
杨寒的手刚刚触碰到孟冬初的肩膀,孟冬初就像触电似的躲开了。“别碰我!给我钱不过跟你上*而已,你管我?你谁啊,我爱干什么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杨寒眉头皱的更深了,直接把孟冬初硬拽了起来,要往床上丢,孟冬初的话语恶劣,他也不想再装温柔。不过当下他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看不惯这耍酒疯的孟冬初,想让他清醒一下,而地上太凉了。
孟冬初酒醉加刚刚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很僵硬,没有办法跟杨寒抗衡,只是在被“丢”到床上的过程中,孟冬初手臂用力一拉,杨寒也顺势倒了下来。杨寒往下倒,自然就倒在孟冬初身上,趁杨寒分散注意,孟冬初用力一个翻身就把杨寒压在身下,然后撑起身,口气粗重地说:“我他妈跟你说了,我不回去!”他醉了,就是想泄愤,没有防备,所以才杨寒有了反击的空间,他一拽孟冬初的手臂,孟冬初就身体不稳往右侧倒,杨寒顺势按住他的手,翻身压了上去,抓住孟冬初胡乱挣扎的双手,这个姿势,太像以往两人发生关系的时候的姿势,孟冬初模糊地以为杨寒还有下一步,下意识地转开了头,酒醉带着怒意说:“我、我跟你讲!我不回临海城!我……不回去,我这辈子都不回那个地方!!”这么说着,突然觉得自己太卑微,眼泪又下来了。
孟冬初这辈子,没有这么脆弱过,都被杨寒赶上了。
杨寒不明白,为什么临海城会变成这么敏感的一个地方,那里到底触痛了孟冬初那根神经。
他是不明白孟冬初的。他在眼里杨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