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临深渊-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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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怔住。
手掌下的衣料被捂的发烫,是他渴望熟悉又抗拒的温度,温温柔柔的几乎要灼没了他的理智。他在温暖里感到昏沉,飘飘然的不想做思考,只想依着本能睡过去。
陆渊茫然的张开口。
“……给我一点时间。”
他吃过痛,痛里会生出残忍,生出恶劣,也会生出……不忍心。
他知道自己需要做出判断,可他现在什么都判断不了,恐惧让他生出一线破釜沉舟的勇气,他看不清,只能让时间来证明。
秦肃征忽然松了一口气,脱力似的倒在陆渊肩上,“陆渊。”
他轻轻笑了一声,又叫了一声,“陆渊。”
***
陆渊跟着秦肃征去了公寓。
秦肃征耍赖不肯下车,吵醒了最近神经敏感的秦小二。陆渊被猫挠的头昏脑胀,进门时还想不通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状况。
猫咪用品秦肃征买的都是一样的,秦小二在爬架上钻了一会儿,留下自己的气味,心满意足的扑进陆渊怀里。
秦肃征没再折腾,老老实实的收拾了客房。
陆渊并没有答应他重新开始,但“考虑”这样的退让已经让他足够兴奋。秦肃征在陆渊跟前搞了那么多事儿,十分了解见好就收的道理。
陆渊默默撸了会儿猫,等秦肃征消停坐下来,犹豫了一下,指了指秦肃征下意识护着的位置,“要冷敷吗?”
疼没法解决,但早点冷敷收缩血管止血可以避免淤青范围扩大,总比放在那儿不管的好。
秦肃征捋起袖子看了看,手臂上已经青了一大片,肩上和后背的看不到,想来情况差不了多少。
陆渊捏着猫爪指了指长沙发,“趴这儿。”
秦肃征乖乖趴好。
他脱了卫衣,黑色的短袖T恤绷着流畅的线条。运动长裤是宽松的款式,趴着隐约能看到腰臀腿紧实的肌肉。
陆渊用浴巾包了一大堆冰块儿,没撩衣服,估摸着大致位置直接放了上去。
秦肃征下颌枕着交叠的手臂,被寒气一激,低低的“嘶”了一声。
陆渊恍若未闻,抱着猫坐在他背后的单人沙发上玩手机。
秦肃征下车前撒娇耍横得了陆渊的话,知道那个不是什么“新男朋友”,酸仍是酸,却不敢再闹,只阴阳怪气的小声哔哔,“你们去哪儿玩儿了?”
陆渊心不在焉,“冰川温泉,还去钓了鱼。”
秦肃征僵了一下,“温泉?”
秦小二扑腾着要下去,陆渊弯腰放开手, “嗯?”
秦肃征静了一会儿,“我也想去。”
陆渊给白如安去了条消息,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复,估计他还在忙,“嗯,最近天气挺好的。”
秦肃征半晌没有声音。
陆渊疑心自己敷衍了事被他发现,探了探半湿的浴巾,觉着差不多了,倒掉还没化的冰块儿把浴巾丢进洗衣机,揭开秦肃征湿透的T恤看了看,“明天热敷一下,应该很快就能吸收了。”
秦肃征埋着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
转过天,陆渊洗漱完已近中午。
在别人家本不该睡到这么晚,陆渊有些羞耻,蹑手蹑脚的从客卧探出头暗中观察,暗自祈祷秦肃征不在家。
希望落空。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儿,显然是刚做好不久,秦肃征正在拌沙拉,肩上夹着手机,偶尔应一声,大概是对面在汇报材料。
陆渊没打扰他,打算去猫窝里撸撸猫咪。
秦小二没来过公寓,警觉的很,除了猫窝哪儿都不肯去,这会儿正抱着最喜欢的那只毛绒公仔又蹭又咬。
陆渊揪住公仔拿高了一点儿,秦小二可算看见了陆渊,瞬间放弃玩具就要来抱陆渊,不料被侧边伸出的一只手拦猫抄走。
秦肃征拿开一点手机,看着陆渊,“洗洗手,先吃饭。”
秦小二痛哭流涕,陆渊爱莫能助。
洗罢手坐回桌前,秦肃征已经挂了电话。陆渊看了看一桌子红彤彤的菜色,又看了看在对面坐着的秦肃征。
秦肃征不解的看着他,“不想吃这些?”
陆渊摇摇头,拈了一筷子小炒肉。
秦肃征举筷四顾,最后还是伸向了沙拉。
陆渊咬着筷子看他吃草。
秦肃征米饭就沙拉吃了个半饱,想了想,突然问,“陆继明立遗嘱了吗?”
陆继明?
陆渊摇头,“不清楚,怎么了?”
陆继明立不立遗嘱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从记事儿开始就没想过要陆继明的东西。
但秦肃征没可能无缘无故这样问,陆渊拈了一筷子沙拉,“昨晚的事儿跟他有关?”
秦肃征犹豫了一下,“暂时只知道是陆家……”
陆渊有些懵,“陆家?”
他和陆继明不对付外人不知道还能说的过去,陆家那一帮子亲戚不可能不清楚。有白如安在,陆继明就算疯了都不可能把东西留给他,陆家这些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秦肃征点点头,语气有些怪,“……你要不要问问白如安?”
作者有话说:
秦二:我想…… 渊崽:不,你不想。
第63章
陆渊没察觉不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秦肃征又去阳台接电话,陆渊吃完饭洗了碗,新炒了两碟没放辣椒的菜摆在桌上,回房间给白如安打过去。
电话没通,不是没人接听,倒像是直接被挂断了。
陆渊躺床上滚了一圈,在昨晚的消息底下又去了一条,写明了让他有空回电,没空回条信息也行。
收起手机,陆渊蹭了蹭枕头。
早上醒的太晚,午睡势必要被取消,他没理由一直躲在客卧。
尴尬是不可能不尴尬的,但是躲着也太没有礼貌了。
深吸一口气,陆渊起身,推开客卧的门。
半小时后。
陆渊坐在沙发上自我反省。
如果他昨晚坚定的不理会秦肃征不要脸的撒娇,在秦肃征不肯下车时选择弃车前往酒店,不管秦小二的死活,那他现在就不至于面对这种诡异的空气——
观摩秦肃征打游戏的诡异空气。
陆渊看着屏幕上的“死”长长叹了口气。
犹豫,就会败北,但是秦肃征这么果断,也全都是白给。
这个游戏不是新手友好向,掌握不好格挡的节奏只能变成被boss割的韭菜。二十分钟之前陆渊还当着死亡计数君,现在的陆渊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帮他换个游戏。
一旁的秦肃征忽然抬起手。
陆渊闭着眼往后躲了躲,等一个摔手柄的无能狂怒现场。
一秒,两秒。
一片沉默。
陆渊微微睁开眼。
秦肃征眉头皱的死紧,盯着陆渊的眼睛,表情满满的全是疑惑,“为什么识破不了?”
陆渊:“……”
这个问题太难了。
忍了又忍,把“因为你菜”这个正确答案咽回去,陆渊视线在屏幕上的七本枪与秦肃征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决定带领萌新走上一条不归路。
陆渊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听说过正义的修脚师吗?”
***
陆渊在一下午解决掉了两盘水果。
出乎他的意料,秦肃征对逃课打法接受良好,傻是傻了点,但是过boss的效率大大提高。陆渊暗暗感谢了一遍做教学攻略的UP主们,每个视频都投币点赞收藏。
秦肃征转职“卑鄙的外乡人”后瞬间体会到了这个游戏的乐趣,不知不觉直接玩到了八点多。
陆渊看他停了手,翻了一页书,“怎么了?”
秦肃征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屏幕,满脸都是震惊。
陆渊递给他一颗葡萄以示安慰。
秦肃征摇摇手没接,揉了揉鼻根站起身,“我去做饭。”
陆渊拿起手机翻了翻空荡荡的消息栏,起身跟着秦肃征走到流理台旁,“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秦肃征拉开冰箱思考了一会儿,回头问他,“想吃什么?”
陆渊水果吃的太多,还没觉着饿,“都行。”
想了想,又补充,“别放辣椒了。”
两个人吃饭都吃不到一桌可真是个大问题。
***
陆渊接到警察的回复已是两天后了。
案件转了公诉。黄毛一伙本就有故意伤害的前科,这次更是涉及绑架未遂,从医院出来直接进了拘留所,想来批准逮捕的决定很快也会下来。
晚上陆渊和秦肃征讲了进展。
秦肃征正在看文件,可惜趴着的动作破坏了认真工作带来的魅力。
他肩上的淤青已经凝成了深紫色,看上去极为可怖,陆渊不太想上手揉,干脆找了工具给他热敷,以期瘀血早点散掉,省略每晚秦肃征喊痛这道工序。
秦肃征应了一声没有下文,陆渊放好热敷包,定了闹钟坐在一边看书。
一室安静。
陆渊忽然合上书,“陆氏是不是有变动?”
秦肃征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白如安说的?”
陆渊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他的电话打不通。”
一直打不通,陆渊给苏萌去了电话,苏萌说白如安忙的厉害,陆渊也没深问。
秦肃征合上电脑直起身。
热敷包不是贴合的形状,他猛的一动作,热敷包毫无准备的掉在了地上。
陆渊眯起眼。
秦肃征趴下前可没有这样利落的身手。
头一天陆渊看他打游戏做饭神态自若,想他伤的不重没就怎么上心,哪知隔天醒来这人僵的连锅都拿不稳。伤痕狰狞做不得假,陆渊疑心他是反射弧长,心怀愧疚的接手了这个伤病患,没再提出去住的茬儿——
陆渊看着地上的热敷包陷入沉思。
这一出隐隐有些熟悉。
秦肃征也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直接撒开电脑倒在沙发上,看陆渊望过来,脸上立刻带上几分隐忍,捂着肩闷哼了一声。
陆渊面无表情。
秦肃征知道戏太过,悄悄拾起热敷包扔在背上,冷着脸转移话题,“陆氏打算私有化退市。”
陆渊没说话。
秦肃征求生欲上线,“对外说是优化投资决策,我看不像。现在的环境转A股太难,陆氏的业务模块又很单一……”
陆渊抿唇打断他,“……是套现。”
秦肃征点点头。
陆渊正要再问,秦肃征和他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
“陆继明死了。”
“哥,陆继明死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并不懂这些!如有bug全是我编的!
第64章
白如安只说了一句话就挂了电话,再拨过去已是无人接听。
陆渊皱了皱眉。
秦肃征拿开电话,探头看了眼通话记录,“白如安?”
陆渊点点头,“你知道陆继明在哪个医院吗?”
背景声是一片哭嚎,陆渊猜他还在医院。
秦肃征重新拿近了电话问地址,又比了比陆渊身上的家居服,“去换衣服。”
陆渊换好衣服出来秦肃征已经在玄关等着了。见陆渊出来,秦肃征从衣架上摘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拿起车钥匙打开门,“他们在康宁。”
康宁医院是C城最大的私立医院,环境好,位置也偏。秦肃征认得路,并没有开导航。
白如安声音不太对,陆渊有些急,秦肃征倒很稳得住,下车前拨通电话问清了白如安的位置,把陆渊放在最近的入口。
陆渊按着指示牌在花园的凉亭里找到了白如安。
白如安抱膝坐着,满身都是酒气。
陆渊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白如安酒量不好,陆渊很少见他喝酒,更别说喝成这样。脸颊绯红,眼睛发亮,大概是认不清人,懵懵懂懂的摇了摇头。
陆渊伸手探了探他冰凉的脸颊,想了想,拉开拉链,打算把身上外套脱下来给他。
白如安突然揪住陆渊的衣摆,“唰”的一声把陆渊拉到一半的拉链扣又提了上去,攥着拉链扣扯了个笑,“哥。”
陆渊应了一声,拿开他的手,重新解开拉链,把衣服脱给他穿上。
酒后容易失温,而且这儿风不小,白如安醉着,陆渊哄他不要太容易。
白如安懵懵的穿上衣服,和陆渊对视了一会儿,又想起正事来,“陆继明死了。”
“嗯。”
陆渊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免得白如安受了风。
陆继明死了,就死在他头顶的某个房间,听闻死讯时陆渊甚至有些畅快。
好像这个人一早该死了,于是他终于死了。
陆渊心神飘忽,面前的白如安却神情平静,他看着陆渊,又低低的重复了一遍,“陆继明死了。”
陆渊收回手。
白如安是在难过?
陆渊有些艰难的开口,“……节哀。”
他厌恶陆继明并不代表白如安也要一起,这本来就是两码事儿。以他的身份讲这两个字实在奇怪,可也没有更好的劝慰了。
白如安没听清,抬头看了看住院楼,神色漠然,“可惜他死的太早了。”
声音不大,其中恨意不容错认。陆渊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