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临深渊-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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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吓了一跳,看了看小孩儿没被吵醒,调低通话音量,压着声音道,“我是陆渊。”
白如安应该还存了两分理智,听陆渊的语气知道不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渊儿?怎么了?”
小琛宝看着不大一点儿,实际上沉的很,陆渊抱着他的手臂开始发酸。怕摔着小不点,没强撑,在露台上找了个椅子坐下,切换成视频通话,给白如安看了看怀里睡的正香的小琛宝,“你认识这是谁家的小孩儿吗?”
白如安被手机里的画面震懵了。
海岛温度不低,陆渊又穿着成套的西装礼服走了半天,额上的出了汗,风一吹,两边的发丝黏了几缕在脸颊上也顾不得擦,怀里抱着的男孩儿小脸绯红,眼下犹有泪痕,一大一小看上去狼狈极了。
陆渊有些着急,举着手机又给他看了看小孩儿,“他说他叫琛宝,你有印象吗?”
白如安回过神,“琛宝?”
陆渊点点头,用后置摄像头给他看了看露台的布置,“在这儿碰到的,他还太小了,说不清父母是谁,我在这儿等半天了也不见有人来找。”
白如安遇到事儿还是十分靠谱的,详详细细的问清楚捡到小孩儿的时间、小孩儿的穿着打扮,嘱咐陆渊别走动,迅速挂掉电话去查宾客名单。
陆渊抱着小琛宝等他的消息。
露台修在半山腰上,无遮无挡。夜里风大,陆渊怕小孩儿受风着凉,把小孩儿往下揣了揣,遮的严严实实。刚才一半的心思在哄小孩,记不清到底绕了几圈,现在放松下来,陆渊才觉得胳膊和腿都软的厉害。
小琛宝对自己的体重一无所知,在陆渊怀里翻了个身,鼻尖正对着冰凉的扣子。陆渊挪了挪他的小脑袋,错开会硌着他的地方。小琛宝睡的舒服了,皱了皱鼻子,毫不在意形象的吧嗒吧嗒嘴。
脖颈里的汗被风吹干,发丝仍黏在皮肤上。陆渊没管,轻轻戳了戳小琛宝的脸。
比秦小二手感还要好。
热烘烘的,柔软又有弹性。
陆渊强忍住蠢蠢欲动的手,没再闹他。正巧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陆渊迅速接起来,白如安一张大脸直接怼在屏幕上,“你还在露台吧?”
陆渊点点头。
白如安像是松了口气,“行,有人去接小孩儿了。别说,你猜是谁家的?”
露台的入口在山的方向,陆渊为了挡风背对着入口,闻言摇了摇头,“是我认识的人吗?”
画面剧烈晃动,白如安倒在沙发上,“猜一下。”
陆渊想了想,没答案,“真不知道。”
他讲话的同时,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陆渊?”
陆渊举着手机回头看去。
秦肃征站在不远处,胸口往上都掩在夜色里,看不清表情。
第48章
陆渊没说话。
白如安隔着一层手机,只模模糊糊听到一点,认不出是谁,索性直接问,“秦晋霄已经到了?”
陆渊从来人身上收回视线,对着屏幕摇摇头,“是秦肃征。”
白如安“啧”了一声,嫌弃简直要隔着屏幕溢出来。
陆渊有些想笑,没作声挂掉电话。
秦肃征喊人的动静不小,怀里的小孩儿可能是要醒了,揉着眼睛蠕动了起来。
陆渊没动,极有耐心的等他清醒。
不一会儿,小琛宝自行调整了姿势,坐在陆渊腿上,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哥哥。”
陆渊“嗯”了一声,看他不像要哭的样子,抱着他站起身,软声问他:“冷不冷?”
风不小,吹的陆渊都有些凉,小孩儿睡的正热,突然受了冷怕是要生病。
小琛宝乖巧的点了点头。
陆渊抱着他往秦肃征的方向走。
小琛宝刚醒,精神头好的很,趴在陆渊肩上正左顾右盼,细软的发丝蹭着陆渊耳朵。陆渊走到秦肃征面前,侧过头看着小琛宝,“这边儿。”
小琛宝转过身。
秦肃征往前走了一步,伸长手臂从陆渊怀里接过小孩儿。
小琛宝懵懵的任他抱走,愣了愣,看着秦肃征的侧脸,不是很确定,“小苏苏?”
秦肃征低声应他,“嗯。”
小琛宝扭了扭身体。小孩儿不记事,一觉睡醒就把自己走丢了的事儿忘的一干二净。秦肃征肌肉硬梆梆的,他被箍的不舒服,鼓了鼓脸蛋儿含含糊糊的开始撒娇,“不要你抱,要哥哥抱。”
秦肃征面色凝了凝。
陆渊正在脱外套,没听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在秦肃征怀里不安分的扭。陆渊往前靠了靠,和他脸对着脸,“不听话的小朋友,嗯?”
陆渊的瞳孔色浅,但凡映着一点光便亮的惊人。小孩儿被这样一双明澈干净隐带笑意的眼睛看的不好意思,转过头往秦肃征颈侧一藏,哼哼唧唧不肯讲话。
陆渊微微笑了一下,把外套递给秦肃征,“琛宝刚才说冷。”
秦肃征顿了顿,不很情愿的接过外套披在小孩儿身上。
陆渊这才抬头看他。
一个多月不见,秦肃征瘦了些,脸部线条几乎生出几分凛冽来,抱着个肉团子也不见柔和半点。见陆渊看过来,秦肃征迅速转过脸,薄唇绷成一条细细的线。
陆渊没懂他在慌什么,又看了看鸵鸟一样藏的严严实实的小琛宝,“走吧。”
***
秦肃征心脏狂跳。
怀里抱着的小孩儿裹着陆渊的外套,外套上还带着陆渊身上的奶香味儿,而陆渊本人正走在他旁边,轻轻的呼吸声混在风里,在他耳边撩一下,又撩一下。
秦肃征脑子里全是陆渊刚才看过来的眼睛。
眸色浅,专注的看着人时便显的迷离又多情,别说琛宝,连秦肃征也被他看的想找个地方躲。
太想了,想的都不敢多看,生怕多看一眼心底的情绪就会不受控的涌出来。心脏跳的太剧烈,“咚咚咚”的声音炸的耳膜都在痛。
他走的很快。
陆渊只穿着衬衫,纤细的像刚抽条的高中生,秦肃征知道他冷,可外套是给琛宝的,他没法儿推开。
琛宝坐在他手臂上,偏过脸张开手跟陆渊撒娇,“哥哥抱!”
陆渊给他做了个鬼脸,“不要,你太胖了,哥哥抱不动。”
琛宝撇了撇嘴,刚要说话,被秦肃征哑声打断,“不是哥哥,是叔叔。”
陆渊:“……”
装嫩被抓现场,太尴尬了。
小孩儿一开始就喊他哥哥,他一时之间倒是忘了这茬儿。
陆渊长的显小,琛宝还分不清辈分,只会看脸,不肯改口,看着陆渊很肯定,“哥哥!”
陆渊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秦肃征也不知道哪根筋儿轴上了,硬要和他理论,“是叔叔。”
琛宝拽了拽他的头发,“你是小苏苏。”又指了指陆渊,“他是哥哥。”
秦肃征瞄了陆渊一眼,陆渊低着头。秦肃征拿开琛宝的手,“都是叔叔。”
琛宝看向陆渊,等陆渊反驳他。
陆渊脸红的厉害,抿唇沉默了半天,敌不过小孩儿巴巴的眼神,“没事儿,叫哥哥也行。”
琛宝看陆渊和他一伙儿,得意的不得了,撑着秦肃征肩上直起身,“就是哥哥!”
这下换秦肃征不说话了。
琛宝遂了愿,哥哥长哥哥短的念了一路,陆渊被他喊的快要抬不起头,只“嗯嗯”的敷衍他。好在琛宝还不懂事儿,陆渊随口应付他也能自得其乐。
秦晋霄和程菁在宴厅门口等。
琛宝和爸爸妈妈分开好一阵儿了,这会儿一见,激动的在秦肃征怀里挣扎起来。
秦肃征拿开他身上的外套放他下去,小孩儿像个炮弹似的扑进程菁怀里,扑腾着两条小胖腿要妈妈抱。
程菁穿着礼服裙,不方便抱他,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递给旁边的秦晋霄,两步迎到陆渊跟前,十分温柔的笑了笑,“琛宝给您添麻烦了。”
陆渊很少和女性打交道,粉色的脸颊又染上一层红,好在天色已晚并不明显,“不麻烦,琛宝很可爱。”
程菁轻轻叹了口气,“那会儿琛宝说有些闷,我就带他出去透透气儿,碰上明太太和她聊了两句,一转头小家伙就不见了,我在附近找了好久,没想到他竟然跑到露台上去了。”
陆渊安慰她,“小孩子都爱乱跑的。”
程菁又笑,“我就是怕他磕着碰着,回来就好了。”
陆渊抿唇笑了一下。
秦晋霄抱着小孩儿走过来,对着陆渊点了点下巴,“多谢。”
琛宝看看他爸又看看陆渊,眨了眨眼睛,模仿着秦晋霄的样子严肃的看着陆渊,小嘴儿一嘟,“多谢!”
几个大人都笑出了声。陆渊笑意未敛,看着秦晋霄摇摇头,又看着琛宝,“谢我什么?”
琛宝搂着秦晋霄的脖子求助。
秦晋霄弹了弹他的额头,和程菁对视一眼,看向陆渊,“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带他回去。”
陆渊点点头,和小孩儿挥挥手,“琛宝再见。”
程菁摸摸小孩儿的头发,“琛宝应该说什么?”
小孩儿看了看程菁,又看了看陆渊,声音特别响亮,“哥哥再见!”
陆渊脸红的要烧着了。
***
秦晋霄一家子一走,宴厅门口就只剩陆渊和秦肃征两人。
秦肃征把手上搭着的外套递给陆渊,“穿上。”
这儿的风没露台大,陆渊穿好,没系扣子,看了一眼秦肃征,“我也要回去了。”
秦肃征看着他,“一起走吧。”
陆渊挑挑眉,没说话。
秦肃征的左侧下巴上粘着一块儿创口贴,陆渊才看到,用手指比了比,“怎么了?”
秦肃征侧过脸不让他看,耳根通红,“不小心划到了。”
早上想着今天能看到陆渊,神思不属的用剃须刀给自己来了一下这种事情是真的说不出口。
陆渊只是随口一问,看他不愿意讲也没什么好奇心,径直往前走。
别墅区离的不远,两人一路无话,快到的时候秦肃征忽然开口,“琛宝叫你哥哥,你得叫我什么?”
话一出口秦肃征就恨恨的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是什么破问题!
明明鼓了一路的勇气想装作随意的问问“最近怎么样按时吃饭吗我买到了典藏版的血源秦小二是不是更胖了”,没想到心思一飘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气氛一时凝滞,秦肃征在心里给了自己一拳,清了清嗓子正要解释,“我胡说的你……”别当真……
陆渊抬头看着他,表情无辜极了,显然也在出神,“叔叔?”
陆渊的房间门口,白如安举着手机,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人。
第49章
秦肃征欲言又止。
陆渊仍在状况外,没反应过来刚才的对话有什么不对,懵懵的在秦肃征和白如安之间看了个来回,轻声问道,“怎么了?”
秦肃征摇摇头。
风大,白如安收起手机,上前来扯了扯他敞着的衣襟,“不冷?”
这会儿扣上他一会儿还得解,陆渊嫌弃的很,侧身躲了躲,“都到了,别系了。”
白如安冷哼一声,“懒死你得了。”
陆渊装作没听见,转过头看向秦肃征,“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他收了和白如安说话时的表情,语调平缓,客气又疏离。
秦肃征心里揪了一下。
手心里的祛疤膏被攥的发烫,小小一只,他一早买的,可一直没有给出去。
秦肃征沿着药膏的轮廓抚了一圈,在心里叹了口气,“好,那你早点儿休息。”
***
陆渊醒时还是半夜,躺椅正对着的阳台窗没关,纱帘在黑沉的夜色里簌簌飘动,仿佛背后随时会冒出令人恐惧的怨灵。
额上的冷汗被风一激凉的彻骨,陆渊茫然的眨了眨眼,纤细的睫毛不堪重负的颤了颤。
又是噩梦。
梦不清明,却让他不得好眠。他成了从前那个无能的小孩子,枯瘦不成人形的女人攥着他的手腕,眼中血丝密布,鲜红到诡异的唇瓣开开合合,四面八方都是念咒般的声音,“你原谅我了吗?”
“你原谅我了吗?”
没有。
陆渊看向左手手腕。
在梦里,这只手腕被女人箍出了一道青痕,连着指尖都青白的毫无血色。
一开始,他还会在这个梦里挣扎,嘶吼,他会咬那只皮包骨的骷髅一般的手。
然而梦中的抵抗俱是徒劳。
挣扎变成颤抖,嘶吼只剩呜咽,齿间的皮肉触感像极了钢铁,他咬的口中溢出血腥味也不能使她松懈分毫。
后来他只会哭,像所有受了吓的小孩儿,喘不上气的哭。
女人执着于获得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于是梦境愈发猖狂,扭曲发狂的脸在每一个角落闪回交错,鲜红的唇似乎下一刻就会喷出带着毒液的触手。
他在这个梦里哭泣到麻木,以至于醒来时像被掏空了一样虚弱。
陆渊深吸一口气。
不,我不原谅。
你也只能在梦里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