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色_晏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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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路组又去开小会啦。”他们大大咧咧的中路Arno用他的无口音的八级普通话向整个基地通报着。
Arno是一个韩援,但他确实中文贼六,就是有时候性格和小孩子一样,每次一媒体采访的时候,有媒体问起直播里TBD中单的脾气也不小啊,教练就会说都是大家惯的。
所以这时的王折也只是嗔了他一眼,一脸无奈地从鼠标那边把烟盒摸走,跟着陈留去了阳台。
没想到他刚到阳台,陈留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他:“你…不开心?”
“没有。”王折不假思索地否定了。但他的目光却变得闪烁,他低头躲过了陈留探寻的目光,兀自抽了一根烟出来,把烟盒抛给了陈留。
虽然没听到想听的答案,但陈留就是有种直觉,有一种不安,是王折带给他的不安。
或许是他们俩打配合打久了,陈留想到。
大概从王折十八岁高考结束以后,他从青训提上来,入TBD一队开始,他们就打了有两年了。
他们之间,很多情绪或者想法不用说在明处,透过动作,眼神,或者只是坐在一处,都能感受到。
当然,陈留现在也能感受到王折不想说给他听。
既然王折闭口不谈,他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俩把手上的打火机和烟盒互换,点完后又随手丢在了阳台的围栏旁的案几上。陈留一手伸进裤兜,摸了摸兜里的小盒子。
而后他抬头看向了站在阳台上那个眺望着远处城市灯火的王折,目光渐渐温柔下去。其实他心里有个成型了很久的想法,那是个等待明天赢了,捧起了冠军奖杯以后,他就可以付诸实施,只许给王折的一个想法。
他看着王折有点瘦削的背影,看了有一会儿,才借着刚刚那把输了的训练赛,开导着:“那就是因为刚刚那把跪了?”
而后他又故作轻松道:“其实……你知道我们一般跪了这把训练赛,明天打比赛肯定会赢,不要担心。”
“你又知道了?”王折睨了他一眼,习惯性地一怼。
“我怎么不知道啊,我,玄学大师,你信我。”说着陈留的手从兜里抽了出来,搭在王折的肩上。
王折明显因为他勾肩搭背的动作,身体僵了僵。王折回头打量着他陈留。
屋内的灯光打出来,陈留背光站着,其实王折没怎么看清楚,但他就是知道陈留一定挑了他那半边眉毛,满脸写着自信的模样。
王折也跟着一笑,像是如释重负:“好,信你。”
陈留看见王折侧首,他在这略显尴尬的气氛里收回了自己亲昵的手臂,才收回就听见王折说了“信你”的话,他不由得笑开来,甚至还带着点傻气:“这就对了。”
“bra,教练让你和陈留过来了。”Arno站在屋内,冲阳台外通知道。
“欸,好。”王折回身看向了屋内的人,眉宇间的愁色却还是一点没下去,他没有偏头,对陈留说道,“回去吧。”
陈留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拦下了他,在王折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他问道:
“想赢吗?”
王折看向了陈留,四目相对时,王折好像知道了这夜里的繁星去了那里。
它们都落进了陈留的眼里,那眼里的星光熠熠然,好像在期待什么,有好像是一直就这么明亮,亮得要通到王折心里了。
王折顺着心意,轻轻地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其实这不是陈留第一次这么问王折,经常他俩打Rank会开直播混时间,遇到王折再输就要掉段了的时候,陈留就这么问他。只要他答想,陈留就会认真打,然后找到机会冲上去秀一把,Carry全场,把他从掉段的悬崖边上拉回来。
这一次,也是一样。
陈留也看向了王折,王折的眼里,似乎也叫他眼里的星光感染了,变得比方才明朗了许多,也将自己的模样映进了王折的眼里。
只是陈留不知道,他自己瞳眸里也映着的那个人,最后成为了他的世界里一直闪耀着的星子——王折。
“我这次,肯定带着我的小辅助,拿那个冠军,”陈留诚恳地补了一句承诺,“真的。”
陈留的这句承诺,传到了王折心里。他动摇了,甚至差点就忘了今天接到的电话,他脱口而出:“我,其实今天可能……”最终他还是噤声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留等了一会儿,没见下文,下意识地问了:“可能什么?”
“可能就是刚才跪了,才不开心。”
王折撤开了与陈留相对的视线,低头垂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脚下的烟头,说着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陈留也没多想。
他们下路组合一起打比赛快两年了,之所以能所向披靡,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信任,所以一直以来王折信他,他也信王折,所以无论王折说什么,他都下意识默认是真的。
或许如果当初陈留再多问一句,那王折是不是就会说出到底是可能什么?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 赛区夏季赛的冠军就是确定进入S系列赛的一号种子,以春季赛和夏季赛的总积分决定二号种子。 感觉最后写不到S系列赛,所以正文部分可能不会解释这个规则,这一章涉及到了一点点,就先说一下,?( ′???‘ )
第四章 吃饭(1)
陈留在这后来的四年都这么问过自己。
当然,王折也曾这么问过自己。
不过王折得出的结论,依旧和他当时做出的抉择一模一样。
当时的他有必须离开的理由,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离开,影响了整个队……和陈留,所以在S赛期间他和周小飞他们就商量好,S赛结束后,再宣布退役。但他不知道的是,对陈留的影响其实更大的不是他的退役。
彼时的王折站在窗口,抖了烟灰回头,正看见屋里被他摆在电脑旁边的几张照片,那是他们夏季赛的夺冠照片,是他后来闲下来了专门在网上找的,又偷偷打印下来,装进相框,放在电脑旁边的。
“你还是做到了。”
王折无奈地笑了笑,远远地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举着奖杯看着他,得意洋洋地挑了半边眉梢邀功的人。
“这不是个冠军吗?”
这是王折和TBD那四人的队伍一起拿到的最后的冠军。
这个冠军让队伍以一号种子的身份进入S系列赛,也算作是没有辜负他坐在场上打着的对当时的他来说,他的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的比赛。
而他也心知杜明陈留想要给他的不只是这个夏季赛冠军。
那时陈留曾经在有一年新年夜里,问过他有什么新年愿望吗?他的回答就是每一个职业选手的梦想一样,希望今年能站上S赛的赛场,能替自己赛区拿个冠军,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冠军皮肤。
而陈留不一样。陈留说:“想今年能成为大家认可的ADC,尤其,是我的辅助的认可。”
当然还有另外半句,他始终没有来得及说给王折听。
——想和我的辅助,比肩荣光。
但这个梦想到底破灭了。
王折走后,陈留也莫名地涝了。这件事一直被网友抓着说了有一两年,直到去年那一年TBD的成绩因为陈留转入教练,又招徕了新生的一代,让TBD在常规赛里又渐渐成为了被人看好的一支队伍。他们大多时候的比赛都胜多输少了,也给在边缘将要失去信心的老粉注入一剂强心针。
虽然直到现在,只要他们俱乐部输比赛,还是会有人翻旧账,把王折和陈留的事拿来说。但也都是少数,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这些只有刹那绽放过异彩的前浪,注定死在沙滩上。
…
S城的春天仍然带着点寒气,一阵夜风来,惊得王折一哆嗦。
王折准备回身关窗户,却看见窗棂上放着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解了锁,看到了一条来自林桢宇的消息提醒。
林桢宇:【你要跟陈留提前打个招呼吗?】
王折看着这条信息,目光怔愣。
他想,却不敢。
之前的陈留在他心里,一直可以站上S赛的舞台去夺桂冠的天才型选手。他有梦想,有自己的目标,不可能会因为身边的辅助到底是什么人而动摇。
这本来是王折最放心的一点,可到现在,也变成了王折最害怕的一点。
没有哪个职业选手会停留在之前的环境里,他们首先要学会的就是适应,适应游戏,适应版本,适应打法,适应身边的队友更换。
而这四年的时间不长,却也不短,如果他真的对陈留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那陈留还会希望看到他吗……
王折:【不了】
林桢宇:【你不是一直想……】
王折愣了愣,他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了去年新年时,林桢宇拉着他跨年,问他有什么新年愿望。
他曾回答过,那个愿望不再和前几年他回答陈留的一样,反而变成了一个达不成的天方夜谭般的愿望——他希望来日有缘的话,能和陈留再打一场,或许能一直打下去,打到他们都打不了了。或者到陈留不要他这个辅助了。
那时他还自嘲的笑了笑,虽然林桢宇还安慰了他一句,说什么只要他想,肯定会实现的。
那个跨年夜里的王折在家是真的喝了不少,遇到了林桢宇这一句话,他竟然也好像能看到实现的那一天里,陈留对他一抬手,眉梢微挑,等他一个击掌。
但后来酒醒了,王折就把这一幕藏在心底深处了,知道林桢宇今天提起,这一幕才又像被注入了魔力一般频频出现在王折的脑海里。
林桢宇见王折没有回应,又发了一条来。
林桢宇:【陈留在我身边,如果你想……】
王折见了这一条,更是一惊,手指显然比自己的理智更快地做了决定。
王折:【想】
决定后的王折,看着这一个字,几秒后,又撤回了,补了一句。
王折:【还是算了 我们会见面的 我想亲口告诉他 】
亲口告诉他,我回来了。
王折去年把陈留前几年的比赛都陆陆续续翻出来看了的,每一场录播他都没有缺席。所以他比其他人更知道,陈留的症结在哪里。
在他的心态。
在王折走了之后,S赛打到一半,陈留就不在状态了。他和另一个辅助的配合时,辅助该拉住他的时候,拉不住他,最后打出来的结果,到底不像和王折一起打的时候那么尽如人意,最能感受到自己变化的一定是陈留自己,但他并没有调整过来。他的心态只会在这种明知自己有弱点,却改不了的急切里越来越差。
这也导致了即便当时的TBD有三个能Carry的队友,也于事无补。
在世界级的大赛上,哪个队先有失误,都有可能改变整个局势,所以尽管整个TBD都尽力了,但因为下路组的失误,整个TBD最后仍然只能止步四强。
而他,那个该出现在陈留身边,拉住陈留的辅助,却在打完了那场季后赛决赛,才参加完颁奖礼,连后台候场室都没回,就马不停蹄地离场了。
后来的陈留在S赛上拼杀,王折却每天忙碌于自己那些事,连同打职业攒下的那些钱,都被耗去了大半。他是真的销声匿迹在整个电竞圈子,也不知道这个圈子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只知道再听说陈留的消息时,也已经是只剩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夜里闲得无聊和林桢宇聊天时,从林桢宇嘴里听来的。
他记得那时林桢宇说,陈留退下来了,好像留在TBD转做教练。
王折远远看着那个照片里举着奖杯的人,失神地看了好一阵,等烟都烧手了,才反应过来。
他将手中的烟摁灭,那个红点消失在了夜色里,就像他之前消失在那个盛大而喧闹的圈子里一样。
夜色瞬间变得黯然,而那双桃花眼的风景,也随着他的离去,尽数失色。
…
王折从那双失色的眸里惊醒过来,就看着太阳透过窗照进了屋里。
他翻身起了床,也想平日里那样,跟菜市大妈杀价,瓜里来,菜里去,做个市井小民。
但日子一舒坦了,有些念头就会不停地往外冒,蚕食着他心里的那点不坚定,让他折腰。
今天也不例外,让他立马折腰。
他刚提溜了几袋菜回来,接到了梅菜的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去见见官方的工作人员,他立马应下了。
他问好了地点时间,挂了电话,给屋里的新成员——一只边境牧羊犬,留下了满满一盆狗粮,又蹲下来摸了摸那狗
,对着那双黑溜溜的眼道:“祖宗,我跟你说,你慢慢吃。你代理主人我也不知道今晚多久回来,你别一口气吃完了啊。”
这祖宗是隔壁邻居大爷家的,前几天大爷说是要和那婆婆去欧洲十一国度过什么双人世界,就把这祖宗寄养在他这儿一个月,还附送了他一堆狗粮。
当然这狗本名不叫祖宗,叫来福,可能这狗也觉得这名儿不适合,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