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山录-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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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宗明好奇问道:“返魂香是不是很多地方都有卖吗?难道那些是假货?”
狄斫说道:“济炼道场中所用的返魂香,有超荐、召魂、引灵的作用,虽然不是假货,但与真正的返魂香相差甚远。《十洲记》中记载,‘返魂香,斯灵物也,香气闻数百里,死尸在地,闻气乃活。’据古籍记载,使用人鸟山返魂树为原料制成的返魂香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功效,燃此香后,病者闻之即起,死未三日者,薰之即活。虽然实际功效没有这么夸张,但它是魂魄入体最好的引子,只是世间罕见,仅知有这一块。”
付宗明立即明白过来,小苏回来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他忍不住好奇问道:“这样罕见的宝物,没有人来买去吗,师父是怎么知道他这里有返魂香的?”
狄斫闻言冷笑一声,说道:“当年,师父路过阎罗殿,听见一人大声喊冤,回到轮回殿时又听见那个声音,忍不住听上那么一耳朵。那人本该投身为人,却向轮转王言明自愿放弃人身,转世为虫。”
他晃了晃手中的小竹筒,“返魂木原为此人所有,有一日家门口路过一个采购香料的商人,想要借个地方休息一会儿,这人好心让他在家中小坐,没想到商人一眼就看中了那块返魂木。返魂木是祖传的,这人不肯卖,商人一狠心,想把返魂木抢走,推搡中把那人撞倒在地。虽然那一摔毫发未伤,但没过多久,这人还是郁结于心一命呜呼。”
赵老板就是那抢走东西的强盗,原主人转世为虫,对赵老板造成了不小的困扰。甚至原主人啃食了返魂木后不畏任何驱虫的药,损毁了不少贵重香料,要捉它时又完全隐匿起来,根本抓不住。
“是我师父找上门来,把虫捉了起来,赵老板亲口许诺,那块返魂木有一半是实宗的。”狄斫从不是失礼数的人,只是有些人不配。
付宗明盯着小竹筒,惊讶道:“你是说,这里装的就是……”
狄斫动作一顿,将小竹筒撰在手心里,赵老板和那老头还没出来,悄无声息揭开盖子,在付宗明面前晃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盖了回去。
竹筒里装的是一颗蚕豆。
付宗明紧闭着嘴,下意识看了看那扇小门,又看着狄斫一本正经的脸,忽然就笑了笑。
他好像知道小苏是跟谁学出那副能唬人的样子了。想到小苏还在地狱里,他的心立刻沉了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把小苏带回来……”
狄斫捏着竹筒的手紧了紧:“很快,很快了。”
赵老板经过这么一通吓,老实起来,拿出了返魂木真品。狄斫拿在手中掂量分量:“一共十二两八分,香料的配比我清楚,如果我拿到手缺斤少两,不要怪我不客气。”
赵老板哆哆嗦嗦将返魂木收回来,苦着脸,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狄斫从口袋里取出一块黑乎乎的硬物:“还有这个,另制成香,一周后我来取。”
“这犀角的成色!”赵老板忽然兴奋起来,连忙叫一旁的老头,“苗师傅,你看!”
老头迟疑地看着面前这些人,说道:“犀角……”
付宗明心里一跳,这位老爷子也知道什么吗?
只见那老头面色一整,严肃道:“买卖犀牛角是违法犯罪,这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付宗明:“……”
狄斫抱拳:“告辞!”
琼姨买好了药材,还去买了一块黑色窗帘,刘国宏置办好棺材,两人一同回到别墅中。在琼姨的指示下刘国宏将棺材放到了顾苏之前所住的房间中,更换好窗帘,没有多问一句,只留下一句有事就找他,先行回了自己家。
别墅中只剩了琼姨一个人,她一直不安宁的心神这时候好像才平稳下来,平静等付宗明、狄斫他们回来,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狄斫虽然迫切想把师弟救回来,但也不急于一时。回到别墅中检查完棺材是否满足要求,想起几人忙了大半天,这都快吃晚饭的时间了,中饭都还没吃,便坚持让他们吃完饭再继续。
琼姨也心疼两个年轻人,先去做饭,等会儿一边吃饭一边说。
狄斫随意吃了点,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血肉之躯的养成所需时间有点长,要等待九九八十一天。”
付宗明放下筷子:“这么久?都快三个月了。”
狄斫点点头:“琼姨抓回来的药有九副,煎煮三个小时,汤汁转浓后将骸骨浸泡在棺材里,每九日更换一次药水。第一次换药不会有任何变化,第二次药水会变浑浊,第四次开始更换药水要格外小心,新生的肉还未与骨头贴合,稍有不慎就容易震落。更换七次之后就不需要将药水抽出来了,直接将药材撒入。如不出意外,第九次撒入药材后血肉脏器就都会生成完好,第八十一天就可以出棺了。”
付宗明听得仔细:“还有注意事项呢?禁忌有吗?”
狄斫说道:“我让琼姨去抓药的药方只有一部分,还缺少了药引子。”
付宗明紧张起来,难道还有什么难获得的东西?连忙问道:“什么药引?”
狄斫瞥了他一眼:“爱人肉,亲人血。”
付宗明松了一口气,笑起来:“你我不是正好在这里?”
狄斫凝视他片刻,松口一般点了头。
一顿饭草草结束,琼姨连忙打了水,开始熬煮药汤。付宗明和狄斫一起上了楼,等付宗明将那具白骨抱出来,放进了槐木棺材中。
付宗明仿佛是有强迫症一般盯着白骨缺失一根手指头的手,捏在手里不肯放。狄斫忍不住说道:“这不碍事的。”
付宗明满脸纠结地将它放回去,直到狄斫说话才分散了注意力。
“今天定的香用法是不一样的。”狄斫坐在房间的凳子上,“返魂香要在肉身养成之后才能使用,犀角香责用在你去接小苏的路上,回来就由它指引你们。无间地狱太大了,带一件他十分在意的东西,贴身带着很多年那种最好,在地狱里能将他吸引过来。”
付宗明心念一动,从领口拉出一根红绳:“这个可以吗。”
狄斫凝神注视,半晌,淡淡瞟了他一眼:“这护身符一共四个,是小苏十一岁那年学画符后用精血所制。第一枚他说要留给他的母亲,第二枚给了师父,第三枚送给了我。这一枚是师父握着他的手所画,他也高兴,说这是师父亲手给他画的,要留着自己佩戴。”
吞回去的那句话是:想不到落在了你的手里。
付宗明盯着那枚护身符,陷入长久的沉默里。
三个小时后,天都已经黑了,付宗明恍然惊醒一般站起来:“药汤应该已经煮好了,我去端上来。”
付宗明下了楼,琼姨刚将熬煮好的药汤端下灶台,煮了满满一大锅。他走过去,说了声让我来,琼姨怕推拉时打翻药汤,只能随他去了。
一锅药汤刚好没过白骨,深褐色的液体中只能隐约看见形状。
狄斫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看了一眼琼姨,付宗明便说道:“琼姨,你先出去吧。”
琼姨点点头:“诶。”
房门被琼姨带上,狄斫挽起袖子,在胳膊上划开了一条口子,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一串血珠子滴到药汤里荡起一片涟漪。
他面不改色拿过纱布将伤口缠起来,将小刀在干净纱布上擦拭干净,递给了付宗明:“到你了。”
付宗明握着刀,平静问道:“随便哪里的肉都可以吗?”
狄斫背过身去,不想看那一幕,切肉和放血终归还是不一样:“随你愿意。”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狄斫听见付宗明又问:“哪里切下的肉,放在哪里吗?”
“对。旁边有纱布,如果自己不方便包扎可以叫我。”狄斫回道。
身后除了呼吸的节奏变得急促了,愣是没有听见半点声音,狄斫等了一会儿,问道:“好了吗?”
“好了,有点疼……”那个声音很轻,伴随着棺材盖合上的声音,几乎要被忽略。
狄斫转头看着他,他蜷缩着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棺材,一时看不见是切下了哪里的肉。付宗明抬头对他笑了笑:“师兄先去休息吧,琼姨会给你准备好房间的,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狄斫悄声退出了房间,只留他一个人独处。他要亲自去确认地底的封印有没有崩坏,白天阳气旺盛,现在快入夜了,实在让人不放心。
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内静谧得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小苏……你再不回来,我心都要疼死了。”
“嘭!”
陆继丰捧着一本古代志怪小说看得正入神,忽然就听见身边原君策站起来大力拍着桌子,面色狂喜:“终于找到了!”
顾寅涵跟随他们在这里看了两天的书,放着自己辖区里的一群小妖怪没管。陆继丰倒是有自己的工作,律师事务所一下班就过来看闲书,活脱脱一个凑热闹的。
原君策将书拿到两人中间,指着其中一页:“?沖县志中记载了一个关于《弇山录》的故事。”
“故事大意是有道人手中有一本记载着秘术的书,宣称自己能使人死而复生骗取钱财,实则暗中在城内杀害孕妇,皆是一尸两命。后来被一女子识破,跟随他一路到?沖县,在道人故技重施时,揭穿了他,与他同归于尽。之后那道人尸身不翼而飞,城中人感叹其或许真的掌握了死而复生的秘术。”
陆继丰自己看了看:“永康十四年……至今一千多年了。?沖县,似乎离这里不是很远。”
顾寅涵右眼皮一跳,心说不会这么巧吧……他犹豫片刻:“我不知道和这事有没有关系,我前天看见姚馆长的学生薛伦还没有回去,似乎一直在这个城市里。他,就是一直在?沖县的博物馆内工作的。”
“那不正好,省的我们跑那么远去一趟?沖。他在?沖博物馆工作那么多年,一定对当地县志有研究。”原君策说道,“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如果没有换住处,那他应该还住在银冠酒店。”顾寅涵笃定道。
原君策站起来:“走,去找他。”
被扯了一把的陆继丰满脸问号:朋友,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说走咱就走?
走出资料库,原君策拿着书不停翻看,想要看后面还有没有提到那些东西。身边部里的人不停来来往往,他忽然停住脚步,目光凌厉扫向刚才从他身边走过的人。
一个匆匆的背影引起了三人的注意,原君策回头与顾寅涵对视,换来了肯定的眼神。
原君策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那人的方向去了。
那个黑色身影在桌子上翻找着什么,随即拿起了遗落在桌子上的手机。
“小迪。”
背后传来的声音把原君迪吓了一跳,他迅速转身,心跳速度都变快了。原君策眼神锐利紧盯着他,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原君策忽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好几天没见你了,你爷爷的病怎么样了?”
“大哥,不,部长。我爷爷他现在……病情稳定,谢谢你的关心。”原君迪的笑容有些尴尬,他不想与原君策过多接触,自己心里虚也没想原君策怎么今天态度对自己这么奇怪,连忙道,“我爷爷还等着我去照顾呢,我先走了。”
“听说二爷爷不住院了,身体情况这样了,怎么能不住院呢?老人是不喜欢医院,你也该劝劝不是?”原君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又拍了拍,“对了,说起来怎么也没见二爷爷回家里去?”
原君迪眼珠一动,勉强笑笑:“爷爷怕回家里,又被家里人送去医院,家里人多,你一言我一语……他想在外面散散心,过几天就会回去了。”
原君策嘴角一翘,垂下眼睑,柔声道:“这样啊,那你去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系,老人家身体第一位嘛。”
原君迪胡乱点头,走出办公室,被门外站着的顾寅涵和陆继丰吓了一跳,又如来时一般匆匆走了。
陆继丰手中的武元板一扣,内里的铜板碰撞的声音闷闷传出:“我算了一卦,堂弟恐有大劫啊。”
“闭嘴吧你。”原君策看着掌心的朱砂印,抬头看向原君迪离开的方向,“哪年没几个报丧不报喜的神棍挨打?”
陆继丰摊摊手:“我说的可是真的。”
原君策冷笑一声:“说的越真,挨的打越重。”
“他收留那个人,恐怕别有所图。”顾寅涵摇摇头。
刚才原君迪从他们中间走过,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他们在原君迪身上察觉到了那天地底那人的气息。在走廊上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顾寅涵不由得佩服原君策的感觉实在敏锐。
“我在他身上留了印记,可以追踪到他的藏身之所。”原君策犹豫片刻,还是说道,“这事情要通知狄斫。”
“你不怕……”陆继丰言语未尽。
原君策坚定摇头:“虽然他行事不同,但我爷爷说过,实宗之人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