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在远方-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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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沈叔北叹了口气,开始思考国内哪家医院可以让任遥远得到很好照顾,送他回沪城肯定是不可能了,那个地方是对任遥远最大的刺激吧,可是他一想到任遥远只能待在那种压抑的没任何生气的疗养院里,又实在觉得心疼。
给任遥远捻了捻被角,实际上任遥远这个人就让他觉得很心疼。他不知道任遥远小时候是怎么过的,但是作为一个私生子,从小应该没少听绯言绯语,而且自己父亲的妻子和同父异母的姐姐又是那样针锋相对,日子一定不好过。他突然理解为什么任遥远对苏筱那么上心,明明应该讨厌自己的人,却成为了唯一的好友和同伴……啊,对,苏筱。
自己好不容易扳回一城,现在只能主动投降了。
“你好”
“是我,沈叔北。”
沈叔北顾不得苏筱的冷嘲热讽,告诉了苏筱任遥远的情况
“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他的病情这么严重,现在是送他回沪城,还是我来安排一个比较好的地方。”
“你说的是真的吗?雇他做顾问?”
“啊?”沈叔北没太懂苏筱的关注点
“你说这话是想骗他出国,还是真的想找他帮忙?”
“我算是找他帮忙吧,我确实想买一幅画。”
“那行吧,明天他醒了以后你问问他的意见,他要是想回来就回来,他要是想跟着你也可以。”
“就这样?”
“怎么,你有问题?”
“不是,我是说他现在身体不好,你还让他跟着我?”
“我这不是让你问他意见吗”
“可是……”任遥远现在不是一个正常人啊。
“他是一个正常人,”苏筱似乎猜出来沈叔北的想法“他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那好吧。”
“沈叔北,谢谢你。”
“没……事”
和苏筱探讨完任遥远的去向,沈叔北觉得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靠在了病床边睡着了。
等他因光线刺眼而从睡梦中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嘶”颈部由于姿势而僵硬,乍一起身,传来痛感,沈叔北抬手掐了掐肩膀,想看看任遥远怎么样了
“你你,你醒了。”
一抬头就看见任遥远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吓得沈叔北从椅子上跳起来,又马上反应过来
“我去叫医生”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嘱咐还要在医院多观察两天,开了一些药,又交代了沈叔北注意事项,沈叔北怕自己语言不通耽误了什么,一直反复用撇脚的日语和一些英文向医生确认,好不容易搞清楚这些,他拿着药单对任遥远说
“我去买点早饭,你想吃什么。”
任遥远看着他,却不开口,沈叔北凑过去
“喝粥好不好?”
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待会儿没问题吧”
点了点头。
沈叔北又拜托了护士,才走。
他刚才问过医生,任遥远属于应激性精神障碍,只要远离刺激就可以恢复,但是会有一些后遗症,比较严重的可能会反应迟缓,不能与人交流,而任遥远这种仅仅是不说话的,其实正常很多。
沈叔北先去买了点粥又取了药,看着任遥远吃了药又喝了不少粥才放下心来,坐在一旁。他想问一问任遥远的想法,但是任遥远不愿意说话,而且他私心任遥远能留在他身旁,正坐立不安,忽然任遥远推了推他。
“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
任遥远摇了摇头,示意他拿过放在桌上的本子,又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支笔,写道
“你有话想问我?”
沈叔北很惊讶任遥远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我想问问你,你想不想回国?”
任遥远没动,仅是看着他,细长的眼睛透露出一丝幽怨
“你别误会,我说了,你为我工作我肯定帮你处理好一切的,但是我怕你自己不愿意……其实我也不想你回沪城啊,我看见苏筱她妈都头疼,你肯定更不想看见她了”
任遥远被他的话逗得裂开了嘴,沈叔北看着他开心的样子,莫名感到一阵安心,鬼使神差的说:
“你,你不回去了好不好?”
任遥远收住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沈叔北晒然一笑 ,生怕任遥远看出他的小心思
“你住院花了不少钱,赶紧好起来给我干活还钱。”
任遥远笑着点了点头。
就这样,任遥远在医院住了下来,沈叔北怕他无聊买了很多中文书让他打发时间,又怕他看多书伤眼,就拉着他聊天。任遥远还是不愿意说话,于是都是他在说,大部分时间是说自己去各地旅游或者平时的趣事。
“谁知道刘谨那孙子居然回去告诉了我大哥,给我好一顿揍,从小他就揍我,我看见他腿都软了……”
沈叔北忽然意识到什么,紧张的看向任遥远,这些天他说话一直很注意,几乎不提自己的家里人,更是不会说自己小时候的事,也许是这么多天都让他快忘记了任遥远的病,才一时嘴快。任遥远果然怔了一怔。
“哎哎,我这张臭嘴。你就当没听见啊……”沈叔北立马打着哈哈,“我上次给你讲的我看见的那种大芒果你还记得吧,我昨天居然在超市看见了,我准备今天去的时候买一个,你肯定没见过,有那么大”沈叔北举起手比划着,任遥远突然伸手拉着他,用笔写道
“可以给我说说沈伯西,沈仲南吗?”
“啊啊,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啊”沈叔北有点难堪,任遥远抓着他的手,他一动也不敢动,看着任遥远期待的眼神,他小心的开了口:
“我差了他们挺大岁数,从小我就感觉自己有三个爹。我小时候不喜欢上学,经常逃课,如果被老师抓住,我宁愿他告诉我爸也不想让我哥知道,不过我爸太忙,基本上最后都是我大哥把我接回家。回家就是一顿暴打。我二哥不怎么打我,不过他成绩特别好,是学霸,我考试之前都会被他强制补课,他对我就是精神摧残。唉,我两个哥哥都挺优秀的,和我一对比,我简直就是废柴”
“你也很优秀啊”任遥远写着
“唉,你快别逗了,我这人有几斤几两我自己还不清楚吗?我就是混混日子,我哥都觉得我可以弃疗了。”
“我觉得你工作起来很认真。”
“我的老天爷,你工作起来才叫认真好不!像我这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工作上就是和稀泥。其实我特别羡慕你们这种人,很有执行力,我上次听你的助理介绍你们的画展,我特别佩服,一个画展居然要花那么多心思,从筹备到最后开展事无巨细你全部都要顾虑到,而且还不止一次,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世界各地跑了个遍,主题还都不一样,肯定特别辛苦,你却还是那么胸有成竹,很厉害啊。”
任遥远似乎没预料到沈叔北这一通夸赞,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不是吧,连我你都夸得出口,更何况你自己?”
任遥远摇了摇头
“任遥远,”沈叔北试探的问了一句“你不会不知道自己很优秀吧”
任遥远明显愣了一下,露出一种“啊,被你猜出来了”的表情。沈叔北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和任遥远交谈时,他总是说自己只是帮忙的,他大概真的觉得自己只是帮忙的。
“你很优秀,任遥远,”沈叔北反握着任遥远的手,“在我认识的人中,你的优秀程度可以入围前三了。”
任遥远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垂下了眼睛。
第13章 谢谢
任遥远沉默着快要变成石像时,忽然挣脱沈叔北,然后在纸上刷刷地写着,写完就自顾自地躺下了
“可以去这里找这个人”
是一个地面和一个人名,任遥远一副不再愿意交谈的样子,让沈叔北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可是他没有说错什么啊?难道任遥远觉得和自己这种没什么上进心的人相比较太掉价?
莫名其妙地被赶出病房,只好按照地址找过去,是一家私人博物馆,沈叔北正在担心自己的语言只够问候人家早饭吃了没,惊喜的发现这个博物馆的主人居然是中国人
“你是沈先生吧?”
“石川先生好,冒昧打扰了,额,我……”对呀我来干嘛啊?沈叔北有点抓狂
“哈哈,没关系,遥远发邮件联系我了,快请进。”
啊,那小子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啊。
石川先生没有带他参观自己的展品,而是带他来到了一间屋子,屋子里有一个很大的屏幕,前面摆着几台电脑,馆主摆弄了两下,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图案。
栩栩如生的细节,色彩的魔术,近看笔触细腻,远观立体逼真,白色的羽毛参进了金色,光芒闪耀,有一种过目不忘的强大力量,让沈叔北觉得自己这个门外汉多说一句都是玷污。随着幕布上画面的移动沈叔北才意识到旁边有一副很小的原作
“这……”
“”
“这是伊藤若冲的老松白凤图,是利用你现在看到的这种超清摄影机复制的。”
“啊……”沈叔北疑惑的望过去
“遥远告诉我你想找一幅画。”
“是,这一幅吗?”
“你不要觉得这是仿制品,伊藤作品的珍贵之处就是他对细节的描绘,这幅画我们花了很多心思,才得到这一幅比较完美的复原”
“我们?任遥远也会画画吗?”
“复原一幅作品并非画画就够了的。像这种可以放大400倍的高清摄像机全世界大概只有这么一台,再加上对颜料的研究,对技艺的分析,还涉及历史和文化,复原这幅画我们花了近一年,如果不是遥远亲自开口,我是绝对舍不得给你的。”
“你是说任遥远也参加了复原吗?”
“事实上这幅画就是他复原的。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他还在读书,突然就说想做这么个事,我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他居然坚持下来了,为了找灵感,他还在寺庙里呆了半年呢。”
沈叔北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无意识地看着屏幕,那一笔一划居然是任遥远亲自画的,在他刚刚因为一次商业展览就夸赞对方很优秀后,就被这么个惊天大雷砸得晕头转向。这个人到底有多少自己还不知道的事呢?
那边馆长还在絮絮叨叨这幅画的复原过程,沈叔北突然觉得心里像被挠了一下,说
“我买了。”
“啊?”突然被打断的馆长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说我要买下它,”沈叔北回头看见馆长迷茫的表情,顿时慌起来“它不会是非卖品吧?”
“不是不是,你跟我来吧。”
工作人员办理手续的时候,沈叔北和馆长闲聊起来
“您认识大学时候的沈叔北?”
“他读小学我就认识他了,只不过他大学才开始来我这里打工。”
“他小时候啊?”沈叔北一愣,任遥远小时候在日本长大的?
“是啊,他小时候经常跑到我开的绘画课上当旁听生,让他正经来学他又不肯,不过他确实很有天赋。”
“他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看起来很乖,不怎么说话,胆子特别小,多看他一眼他都要哆嗦,但是听课听得格外认真。”
“您见过他父母吗?就是让他来上课什么的。”
“没有,他听了两年我就没再见到他了,谁知他几年后居然还记得我,我看着他都快认不出了,当时那个又瘦又小的男孩长得这么大。”
“他大学一直在这里打工吗?”
“对,寒暑假都来,毕业之前还来我这里实习,那幅白凤图就是他的毕业作品。”
“他是学什么的啊?”
“他就是学这个的,古画修复”
古画修复,沈叔北慢慢咀嚼这四个字,这是他完全不能理解的领域,也是他完全不了解的任遥远。虽然任遥远身上并没有很多商人的气质,但是听一些只言片语,他一直以为任遥远是搞投资的。居然是这么一个冷门的行业。
可是任遥远从来没有提过他的专业,也好像并没有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啊?
“他大学毕业以后就没有来了吗?”
“唉,是啊,好像是他家里人不太同意他从事这个工作。其实是这样的,工作枯燥也没什么前景,这个行业年轻人越来越少,可惜了这么一个好苗子。”
沈叔北默然,就任遥远那群根本称不上是家里人的亲戚,有什么脸对他指手画脚。
等所有手续办好,所有细节都敲定,已经是傍晚了。
“地址是哪儿?”
沈叔北被这么一问又愣了,按理说是应该填死娘炮家的地址,可是这幅画是任遥远亲自画的,而且还是他的毕业作品,不管怎么样都是意义重大,怎么能给别人呢,沈叔北还是写了自己的地址。
“啊,对了,任遥远是什么时候联系您的呢?”
馆长说了一个日期。
是在任遥远住院后的一周。那时的任遥远其实状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