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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遥远在远方-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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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不喜欢他老爸啊,知道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本来身份尴尬,要是还是个精神病,岂不是更让人诟病?”
  “可是连任遥窈都知道啊。”
  “他估计不希望任荣想起来自己的老妈也有这个病吧,毕竟爱过,还是要留一个好印象。”
  “其实你也说不清谁是对的,任遥远他妈说自己不知道招惹到一个有妇之夫就可信吗?任荣比她大了十来岁,这个年纪的男人不结婚去搞基吗?拿了钱又想把孩子生下来,明知道有违常伦还明知故犯,她自己也摘不干净吧。”
  “别说了。”沈叔北闷声说道,唐尧却叹了口气
  “说到底这个就是所谓的原罪,许家和任遥窈是这样想的,任遥远自己也是,他过不去这个坎,他看见那些人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污点,污染别人也污染自己。要是他们能明白,就会团结起来对付任荣。许清光这么个读圣贤书的居然也帮着自己女儿胡作非为,诶,你是不是说过苏大姐她妈脾气也不好?这许家还书香门第,教出来的人也不怎么样……”
  唐尧还在一边继续八卦,沈叔北的思绪却飞得老远。
  在任遥远的眼里,他母亲应该是观音的模样,只是沈叔北不禁怀疑这个想法的可靠度,等候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深深陷入自己世界,一个抑郁症患者怎么可能照顾好人?她独自教导儿子,教他所有她认为重要的事情。有一次年幼的儿子无意闯进画室,对那些五颜六色的颜料和可以绘制一切的画笔产生了无限兴趣,妈妈没有告诉自己这么个游乐场啊。她发现了,她大声责骂,‘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为什么要碰那些东西’,她靠这些暂缓自己的焦躁,这是她的酒精、烟草、毒品,她唯一的最最宝贵的儿子怎么能碰这些。
  这个小孩,是她所有的财产,只是她知道留不住他了。她留不住那个人的身心,也不可能留得住他的儿子。
  任遥远的性情肯定也受他母亲的影响,也许这和其他人都无关,也许是他母亲说过什么,让他一直放不下。
  经过小一月的治疗,沈叔北终于获准探望,只是这回他不敢不管不过的把人带走,只好守在床前。任遥远住的自然是高级病房,只是精神病院的高级病房只会更恐怖,惨白的墙壁,铁质的病床孤零零的放在中间,比苦行僧还不如。
  “你家的风格倒是和这个蛮像。”沈叔北故作轻松,眼圈却早已泛红,任遥远在这个地方呆了这么久,就一个人,他不会害怕吗?
  任遥远似乎还是不知道他是谁,也许他感知到对方悲伤的情绪,他用手碰了碰对方的眼眶,似乎疑惑有什么难过的地方。沈叔北的眼泪就在里面打转,死活不愿意下来,笑得比哭得难看。
  “我喜欢的人生病了。”
  任遥远歪了歪脑袋
  “他感冒了。他大概已经感冒十年了,有一个病毒从他小时候就藏在他的心里,没有人给他送药,反而让他一直受尽风吹雨打,所以他的感冒一直没有好,越来越严重。”
  “你知道感冒是什么感觉吗?鼻子被堵住了就无法呼吸,嗓子哑了就无法说话,身体太虚弱就无法思考,没有人照顾他,我去的太晚了,他已经病入膏肓。”
  “你知道应该怎要治好他的病吗?”
  任遥远漠然的看着他
  “其实只要把那个病毒消除就可以了,可是我找不到那个病毒,我喜欢的人他病得太严重了,我或者任何人只要走近他,他就会剧烈的咳嗽。我没有想做坏事,我只是想看一看他的那个病毒。”
  “你知道吗,”沈叔北拉过对方的手,按在胸口,“我有很厉害的药,只要他愿意来拿,我就一定可以治好他。”
  “我很爱他,我希望他痊愈。我不是嫌弃他感冒了,只是人生病就一定会不舒服,我希望他舒服地活着。只是以前的人对他太坏了,他们嘲笑他的感冒,还让他在大冬天的跳进河里游泳,有人把他捞起来给他衣服穿,只是那人没有药治不好他。”
  “我喜欢的人,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以前有人嫌弃他的感冒,他害怕自己的感冒会传染别人,所以躲得远远的。可是我不怕,我身体很好我不会被传染的,我只想把药给他。”
  “你要不要啊?”
  沈叔北温柔得像化开了一滩水。
  没有任何回应,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或者他不想明白,他的病是他逃避的港湾,不是十年前,是他很小的时候,小到世界只有一两个人一两棵树,日复一日的在同一个圈子打转,他觉得再好不过了。那些受到无数冷嘲热讽,那些在异国他乡的寂寞,在他一遍一遍的幻想中都不再是困扰,每一次她都会来。无人可以倾诉?不,只要有需要她就在哪里,不能更可靠了。
  不可挽回之事,崩塌的世界,不忍直视的过去,开始一次,就会无可救药地深陷其中。十年前只是种子发芽,那枚病毒早在五岁或者更早就被植入。


第31章 紫阳
  “老妈,你爱我吗?”
  一边处理着工作上的事,一边担心任遥远,沈叔北很快憔悴下去,沈母看了心疼不已,好不容易挨到休息日在家吃一顿晚餐,做了满满一桌的菜,全是自己爱好的口味。沈叔北心不在焉,却又想起什么似的,问出这一句。
  沈太太肯定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听见儿子问这种肉麻的话,最后一次听见‘妈妈,我爱你’还是沈叔北收到跑车作为成年礼时。她摸了摸儿子的头,担心的问道
  “叔北,你没事吧,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都说胡话了。”
  沈叔北失笑“我说真的。”
  “当然爱啊。”
  “如果我这么个人,不是您儿子,您还会爱我吗?”
  “大概不会,为什么我要爱一个不相干的人呢?”
  “其实除了血缘,这种爱本不应该有区别不是吗?每个人都会更喜欢优秀的人吧。”
  “在妈妈心中,孩子一直是很优秀的。”
  “所有母亲都会这样想吗?”
  “也不是,也有望子成龙的,自然有些要求。”
  “达不到这些要求就不会再爱自己的孩子了吗?”
  “爱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孩子都会得到父母的爱,他们只是怒其不争。”
  “那我呢,我也很混账,为何您没有生气?”
  沈母笑了笑
  “叔北,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曾经求菩萨保佑‘请让我生一个健康的孩子’,我的愿望达成了,为什么要生气呢?”
  “那为什么我逃学你还要打我?”
  “你……”沈母梗住,打了他一下,“你这孩子。”
  “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是每个母亲本能的想法,逃学是因为你撒谎,上学是为了让你在社会上过得容易些。学有所成固然好,你快乐更重要。”
  “每个母亲都是无私的吗?”
  “不是的,没有人是无私的。只是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本身也很抱歉了,再不对你好一点良心也过不去啊。”
  “难道不是母亲赋予孩子生命,所以孩子应该回馈父母吗?”
  “你回馈我和你老爸什么了?”
  “哎呀,我一直很孝顺的。”
  “生育是父母的决定,而你自出生起就是独立个人,为人父母的快乐是你的馈赠,我们教养你是谢谢这个礼物。对于自己的责任生出予取回报的心思,是人的贪婪。健康是我唯一的祈愿,而懂事、优秀、正直、有所成什么的是你自己的抉择。”
  沈叔北动容,抱了抱沈母
  “谢谢妈妈。”
  “初次当你的父母,我们也有缺点,你不指责我们,我们又怎能责怪初次当小孩的你呢。”
  第二日休息,沈叔北照例到医院陪任遥远,带他到草坪上晒太阳
  “你看我们像不像老夫老妻,五十年后互相搀扶着逛公园。”沈叔北打趣。
  任遥远半眯着眼,医院饮食清淡,他消瘦不少,显得轮廓更深,他的表情又像无害的孩童,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任遥远,你想去看你妈妈画的绣球花吗?”
  “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你知道他们在哪里认识的吗?是在日本吗?”
  “那是什么颜色的绣球花?除了花以外,还画了别的东西吗?有什么特征吗?”
  “你能把那幅画再画一遍吗?”
  “你想去吗?”
  无穷无尽的沉默,沈叔北以为和以前一样等不到答案,却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
  “好。”
  沈叔北喜出望外,他连忙蹲下身看着对方,那双淡色的眼珠露出些微神采,虽然疲惫却的的确确的聚焦在沈叔北的脸上。
  “任遥远,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瘦了。”也许是久未开口,对方的声音很小也不太清楚,沈叔北却喜极而泣。
  修长的手指拂过眼泪
  “哭什么?”
  “高兴的,我高兴。”
  天知道他有多高兴,这两个月他一直对着任遥远说自己的日常,即使没有回应也想继续下去,可是他也害怕任遥远会就这样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不出来。他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他不知道要怎么开解对方的心结,他找过心理医生,得到的结论是童年或者有关母亲的臆想是最难治愈的。他有想过直接告诉对方,可是终究没有忍心,没关系了,在那条湍急的河流前他决定跳过去,陪他找到他理想的花园。好在上天垂怜,他还是能听见这久违的声音。
  他小心的抱过去,像是某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好,我们去找那个地方。”
  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任遥远只觉得恍如隔世。
  其实他习惯了,小时候住的地方有一棵樱花树,他总是对着那棵树诉说自己的秘密。小男孩的秘密无非就是哪里有鸟蛋,哪里有蚂蚁洞,但是他不是普通的小男孩,没有人来告诉他哪里可以看见嗷嗷待哺的雏鸟或是倾巢出动的蚂蚁,他只有告诉那棵树:
  “今天我看见了妈妈的绣球花。”
  有一次他不知在哪里看到一个故事,树洞是树的耳朵,有时候风一吹过,耳朵里的秘密就会泄露出来,被另一棵树听见,一传十十传百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树都会知道这个秘密。
  他害怕得发起高烧,怎么办,樱花树知道自己那么多秘密,他会不会告诉别的樱花树,自己说话时有风吹过吗,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树都知道自己私自去偷看馆长画画。如此惶惶不可终日,他再也没有对那棵樱花树说过什么。
  自那以后他就习惯了,不会对那些有可能泄露的人或事诉说自己的情绪。有时能看见一个人的衣角,他直觉那是母亲不放心他,他喃喃,甚至能感觉到温度,只是那片衣角离开时,孤独比黑夜还要暗沉。
  沈叔北给任遥远找来画具,他开始回忆童年的那一瞥。太遥远了,改了又改,总是不满意。
  “有一个大概的样子就行,我们一个一个去找,我觉得你一看见就能想起来。”
  任遥远沉默以对,依旧执着于某些细节,沈叔北宽慰自己这大概是职业病,况且现在他的身体状况也不能出院,找点事情做也挺好的。大概有了奋斗目标,任遥远也开始积极配合治疗,除了药物他同意接受心理辅导,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太好,但总算不再抵抗。
  “遥远,我们找到那个地方以后,你想做什么。”
  沈叔北看着他因为不满意房顶的颜色而重新换了一张纸时问道。任遥远停顿了一下,没有答话。沈叔北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拿起被抛弃的那张画仔细研究起来。
  “如果是你,你会想做什么?”任遥远突然反问
  “我不知道,我没有这样的体验啊。”
  “想象一下,你一直想找到一个地方,找到之后你想做什么。”
  “你一直想找到那儿吗?那个有绣球花的地方。”
  “我,我其实也没有,以前只是好奇,其实好多年都没有想起了。”任遥远停下手中的笔,有些迷茫“我是不是不应该花这些力气去找它啊?”
  “找不找,能不能找到,要做些什么,其实都不重要,是不是?”
  沈叔北有点紧张,就像拆弹的时候面对两颗线,剪错了就爆炸。
  “嗯。”
  任遥远点了点头,沈叔北松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
  任遥远忙着回忆,沈叔北也没闲着,根据那些废稿他大致规划了一下路线。
  日本镰仓和京都的绣球花最负盛名,任遥远母子一直生活在京都,这是搬家后的结果,所以他们应该在镰仓相识。画中的绣球花只有一种颜色,稍微查一下就有结论。
  等医生确定任遥远基本恢复正常后,两人就出发了
  “明月苑吗?”
  “嗯,这里最著名的就是它的明月苑蓝,你的花只有一种颜色,很有可能就是这里。”
  任遥远点了点头。
  绣球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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