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明月奈我何-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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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星河还是要挑刺:“有点咸。”
一旁的梁明月拿起筷子,迅速地夹走两片肉,塞到自己口中。
游星河一时愣怔,回过神来,碗中只剩下两片肉,他皱起眉头。梁明月的筷子又伸过来,他护住碗。
梁明月的筷子停在半路,两人眼对眼。游星河骂:“没规矩,别用你的脏筷子碰我吃的东西!”
梁明月收回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你说太咸。”
“我又没说不吃!”游星河气得快要冒烟,游日海给他找了一个傻子作伴。
“哦。”梁明月放下筷子。
游星河一边瞪着他,一边保持仪态地吃完了整碗面,如果不是梁明月一直在场,他一定会抱碗喝汤。
梁明月等他吃完,洗碗洗锅,收拾完毕后,说:“我要回家了。”
游星河这时才后悔,刚刚吃面吃太快。
“我还有事情要你做!”游星河几乎脱口而出。
“哦。”梁明月也不问什么事。
“我床上的床单被子都脏了,要换干净的。”游星河眼珠子一转,想出这个,说完了还有点得意,挑着下巴看着梁明月。
梁明月没说话,转身往外走,游星河在他屁股后边跟着,再次穿过天井,夜空里升起了月亮,淡淡地光亮铺在天井的青石地板上,经常被人走过的地方反射着幽幽地光芒。大水缸里,也有一个月亮,跟着水波荡漾。
梁明月上楼,游星河也上楼,木楼梯被踩得咯吱响。
“月亮真好看。”梁明月突然指着天说。
游星河顺着他的手探头看,从楼梯的角度看过去,月亮刚好挂在屋檐边,确实是美的,不过看久了,清冷的月光好像罩上了纱,透露出一丝诡异。游星河赶紧收回视线,催梁明月:“快走。”
梁明月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后,才重新继续往上爬。
上了楼,梁明月从另一个房间拿来新的床单被套,游星河只瞅了一眼就说:“太暗了,看着让压抑!”
梁明月转头又抱来另一套浅灰色的。游星河又说:“太白了,容易脏。”
梁明月再跑了一趟,这回一看就知道是本地人用的那种,蓝底白碎花。游星河嫌弃地皱眉:“好土。”
梁明月也皱了眉头,一张黑脸看起来很严肃,他说:“就这些了。”语气硬邦邦的,他发现游星河是故意找茬了。
游星河不想激怒他,只得说:“那就,刚刚那一套吧。”
梁明月没说什么,回头抱来了刚才浅灰那一套。他抽掉了旧床单,拆掉了被套和枕套,他干得很快,游星河很想跟他说,你慢点来没关系的。
梁明月开始铺床单了,他将床单铺展开,然后扯平了,往床垫底下掖边边。他弯着腰撅着屁股,一点一点掖得仔细,略短的烂T恤缩上去露出半截腰。
游星河盯着他看,发现他不止脸黑,身上同样黑。并且他看起来,比他壮实多了,初具雏形的肌肉,已经开始显露线条。
“你多大?”他突然问他。
梁明月的动作停住,回头扫了他一眼,回答:“19。”
“哦!”游星河心中的酸意减去不少,大一岁也是大,肌肉比他多是当然的。
“你怎么不问我多大?”游星河想想又问,纯粹是没话找话,想要让梁明月可以慢一点换好床单。
“你多大?”梁明月乖乖地照着他的问题问。
“18,水瓶座,你呢,你什么星座?”游星河问他。
梁明月显然没有听懂他的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掖床单。
游星河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大概是不懂星座,只好换个问法:“我是问你几月生的,我是二月份的,情人节那天。”
说完又撇撇嘴,心想梁明月或许也不知道情人节。
“夏天。”梁明月没有直接回答。
“夏天有几个月呢!”游星河踢床脚。
梁明月绕过他,到另一边掖床单。
“8月。”他说。
“现在是七月份,那你的生日岂不是快到了。”游星河问他:“几号,哪一天?”
“11。”梁明月回答得很小声。
游星河默默算了下,梁明月其实也就大他半岁。他看到他手臂上因为使劲隆起的肌肉,心中又泛起酸意,问问题的口气也变了:“你没念书了吧?”
梁明月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游星河以为他会抬头说点什么,结果他又继续忙了,没有回答,显然不想回答。
游星河似乎找到了平衡,自顾自的说:“我大哥要送我去国外念书,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去,去了也肯定学不到什么,我英语挺烂的。但他硬要送我去,我也没办法,希望能在那边把英语学好了,回来还可以装装逼。”
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同时他也发现,在他说的时候,梁明月的动作顿了好几下。
“你是不是书念得特别好,但是又没有钱继续念?”游星河凑过去说。
他看到梁明月咬紧的下巴,不禁得意自己猜中了。梁明月加快了动作,床单铺好了,接下来是难搞的被套。
按照游星河军训过的经验来说,被套是最难搞的。可是梁明月一眨眼就套好了,只剩下枕套了。
外边传来几声猫叫,游星河扫了眼窗口,浓郁的黑由远及近,被灯的光亮暂时隔开了。游星河又开始后背发凉。
梁明月已经套好枕套了,他将被子铺平,枕头放好,直起腰转身说:“我回家了。”
“不行!”游星河喊。
梁明月没看他,绕过他往外走,被游星河抓住T恤边角:“我说不行!”
“我爸爸还没吃饭。”梁明月被他拉停后说。
“他不会自己做吗?”游星河反问。
“不会。”梁明月说。
“你骗人!”游星河拽着他不放。
“他是残疾人,瘫痪在床。”梁明月平静地看着他。
游星河想从他脸上找到他说谎的证明,可是找不到。梁明月的眼睛告诉他,他说的是真的,他有个正在饿肚子的残疾人爸爸。他的手慢慢失去力气,最终松开了衣角。
“你走吧。”他偏头,看着窗口的黑夜说。
梁明月没有多话,很快走了。他几乎是跑走的,游星河听到木楼梯被踩得咚咚的声音,很大。
窗外的黑一下子更幽深了,游星河赶紧关上窗户,拉上窗帘,钻进被子里,蒙住自己。
夜很长。
第4章
梁明月跑回家的,路上没灯,摸黑跑不是踩到坑里就是绊到东西。他心急地跑回家,那是栋很旧的木房子,只有一层,哪怕在夜色里,也能看到屋檐上腐朽的房梁木头,窗户上盖着塑料布,没有玻璃,木板墙面的缝隙很大,昏暗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隔老远他就听到了梁家和连续不断的咳嗽声。
他推开侧屋的门进屋,木房门被拉出沉重的“嘎”声。
隔壁屋的梁家和停止咳嗽,拖长了声音问:“明月?”
“嗯,是我。”梁明月应着,扯亮了侧屋的灯,这是一间厨房,角落里是个半人高的土灶,灶前堆着木头柴火。还有两个小炉子,立在灶侧。一条已经看不出木头颜色的长木桌横在木墙边上,上面放着电饭煲,油盐罐子等等七七八八的东西,边侧堆着发蔫的青菜和两颗黄南瓜。
“你吃药了吗?”梁明月趴在隔壁房间门口,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梁家和,他脖子下枕着衣服堆成的高枕头,一双眼因为过多的咳嗽总是泛着红。
“吃什么药,药有什么好吃的,死了算了!”梁家和一边咳嗽一边说。
“你要吃面还是吃饭?”梁明月问。
梁家和停下咳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咳嗽。他既不想吃药,也不愿吃饭,梁明月知道。
“那吃饭吧。”他做了决定,转身准备去做饭。
“你现在在游家做事?”梁家和问他。
“嗯,李三爷爷介绍我去的。”梁明月回头,看着床上的梁家和,他双手曲在胸前,右手抓着忍不住抽动的左手。
“你好好做。”梁家和也看着他,暗沉的眼底带着一点光,“游家人都不错,没准看你可怜,还能帮帮你。”
“不用谁来帮。”梁明月生硬地说,带着孩子般的赌气和不屑。
梁家和吭哧吭哧地笑了几声,骂他:“傻孩子,你总要想想以后。”
“现在就很好。”梁明月转身走了,身后的梁家和叹着长气。
一大早,屋后的鸡鸣一声接一声,梁明月睁开眼睛,没有玻璃的窗外已经透出泛白的天色。他翻身起床,先到隔壁屋看了眼梁家和,他面朝墙壁侧躺着睡得深沉,呼吸声粗重。
梁明月钻进厨房,迅速地做好饭菜,分装成两大碗,放到梁家和床边的桌上,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药盒药瓶,他稍微整理了下,又检查了他床边的便桶,拎到后屋厕所倒干净,又冲洗了一遍,拿回来放回原处。这才随便洗个脸之后,往游家大屋赶。
游家大屋在全村地势最高处,沿着青石大路上去,都是坡,若要抄近道,则都是阶梯,像爬山一样。
梁明月在青石大路上慢悠悠地晃着走了一段,遇到三爷爷,他手里拎着草药包,满头大汗的往家赶。梁明月问他:“怎么了?”
三爷爷脚步不停:“你三奶奶突然肚子疼,给她抓点药。”
“那游家那边您这几天不用去了,我去就行了。”他说。
三爷爷犹豫了下,应完好后加快了脚步。
梁明月继续慢悠悠的往前晃,看到李家三婶的孩子正趴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埋头专注的写作业,脚边小猫闹来闹去都不搭理。他停下来看了会儿,绕进了旁边的巷子,抄近道走了。
他到游家大屋附近时,远远地看见游星河坐在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双手抱膝,整个脑袋埋在膝盖里。
他走到他跟前,游星河听到脚步声,缓缓地抬头,一双眼比昨天还要红,眼睛下边泛着青,嘴唇发白。
“饿了?”梁明月问。
游星河嘴一瘪,发红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只会问别人饿不饿吗?!”明明是气愤的话,但因为带着鼻音的沙哑嗓音显得气势不足。
“你感冒了?”梁明月又问。
“不知道。”游星河闷闷地说。
他一夜未睡,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不敢在屋里待了,便跑到外边来。早上的风发凉,他已经吹了一个多小时了。
梁明月的手突然伸过来,按到他额头上。游星河吓了一跳,偏着脑袋躲了一下,梁明月的手黏着不放。他便歪着头任由他的手放着,他的掌心粗糙,暖融融的热量传到他额头上。
游星河抬起眼睛看他,梁明月的表情认真严肃,好像真的医生一样。他摸完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得出结论:“不烫。”
不知道为何,游星河这一刻居然希望额头是烫的,越烫越好。
“头有点疼。”他说,腔调软了很多。
“进去吧,外面风大。”梁明月踩上石阶,往里走。
游星河腿坐麻了,别别扭扭地站起身后,试着迈出半步,结果脚使不上力,整个人朝前扑倒。幸好梁明月就在前方,眼疾手快的接住他,他的额头刚好撞到他的嘴唇上。
两人都愣住了,尤其梁明月,敏感的游星河明显感觉到他陡然的僵硬。他抬头,刚好梁明月低头,两人额头又撞上了,最惨的是,两人的嘴擦上了。
游星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梁明月大力推开了。但他双腿麻劲未过,一个不稳,又扑倒在人怀里,这次直接搂住他腰,被他抱住的人全身僵硬,双臂张开,不知所措。
游星河搂紧他的腰,等着腿上难过的麻劲儿散去。梁明月今天穿的是件灰T恤,洗旧的T恤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梁明月身体里的热气,有种青年男子才有的气味,这很刺激游星河,他小心翼翼地呼吸,眼角盯着衣服下摆上的破洞,他的衣服都是破的。
梁明月一动不动地被他抱着,身上都是游星河的体重和热量,他身上很香,半长的头发被他绑成一个小发髻,竖在脑后。绑头发的绳子上有个银灰色的小猫头。
他突然想伸手,去摸摸那个小猫头。他还未来得及去摸,游星河松开他,原地跺了跺脚说:“好了。”
一抬头,看到脸比平时更黑的梁明月。他避开他的视线,抬脚往里走。游星河跟在他后头,心想不就抱一下吗,至于嘛。
梁明月给他煮了一锅粥,粥里面放了很多生姜块,远远就能闻到姜味儿。游星河不爱吃姜,对着一锅姜粥嫌弃地说不要吃。
“可以预防感冒。”梁明月说。
“那也不要吃。”游星河耍起少爷脾气,将粥碗推得很远。
梁明月在他对面坐下,把粥碗重新放到他面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