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与乞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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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珏仰着头,闭着眼,手里握着的水管从头冲到脚。这是一具还在发育的少年人身体,薄薄的肌肉附在纤细的骨架上,不是很纤瘦。唯有那一身褪了黑泥的皮,像晒不黑一样,被阴暗的光线衬得惨白。
白鸽缩在角落里,他一边慢吞吞地脱着衣服,把脱掉的衣服搭在旁边卸下的公厕门上,一边偷偷看着邻珏,怕邻珏发现自己。
邻珏不让他和他一起睡觉,他怕邻珏生气。
这厕所黑,小角落更黑,他以为藏在小角落的阴影里就邻珏就看不见他。
邻珏站在白鸽对面,头发顺着水流湿漉漉地贴在前额,他被流水冲得睁不开眼睛,只是抬手匆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微微睁开一只眼,一睁眼就看到了对面缩在角落里正在往破桶里放水的白鸽。水声击打在缺口的白胶桶里,冲刷声咚咚作响,想叫人不注意都有点难。
邻珏无奈,伸手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撸到额后。灰扑扑的脸终于被水冲洗得干干净净,露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青肿,甚至于嘴角都是紫的,应该是被人狠狠地揍上了几拳。嘴角却习惯性地向一旁微微上翘,拗成一副即不服输,也不认错的样子。鼻梁高挺,眼窝深陷,说来也怪,邻珏并不胖,体型也是偏瘦的,脸上竟有着些许婴儿肥,嘟嘟地长在脸颊两侧,把这张本应成熟扎眼的脸拉回了少年的样子。
白鸽说对了,邻珏长得好看。他不仅长得好看,还长了一张极富攻击性的脸。
难怪被人打得鼻青脸肿,青肿挂到现在。
大概是一副看起来不服输的样子招人不满,俗称目标过于明显。
而邻珏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他看了一眼对面找水瓢的白鸽。白鸽缩在那里,撅着屁股慢慢地挪动,就像不想惊动到邻珏,只想自己和角落阴影融为一体的样子。
但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公厕太空,水声太大。看来平时已经养成习惯了,大手一张就把水龙头拧开,拧的哗哗响。
邻珏心下叹了口气,闭眼转身,又接着洗头。
当没看到这傻子吧。
认识他这两天来,叹的气比他前十多年加起来得都要多。
白鸽早上急着去看邻珏,把水瓢随便搁着了,他撅着屁股找了半天水瓢,终于找到了那只粉色的小水瓢。
小水瓢也是破的,瓢柄断了一截,这公厕破破烂烂,里面的东西也破破烂烂,万幸都还能用。
白鸽把水瓢握在手里,抬头就看到了那个白胶桶,他找水瓢找得过于专注了,哗啦啦的水声仿佛才刚刚入他的耳。他茫然地看着那被自己拧到最大的水龙头,眨了眨眼,迟钝地发现这水声似乎确实,太大了。
第十四章
这下白鸽反应快了很多。
他腿长手也长,飞快地往前伸手。即使蹲着,身体只稍前倾,手臂一伸就将水龙头拧得死死的。
白鸽转眼睁大眼睛看着邻珏,刚好看到邻珏正闭着眼,正准备转过身去。心下还暗暗雀跃邻珏并没有发现他。
他准备偷偷摸摸地冲完就出去公厕外面蹲着,看小蚂蚁搬家,边看小蚂蚁边等邻珏出来。
白鸽从没想过他和邻珏只认识两天不到,也没想过他为什么要等邻珏。
他只想买更多的包子和糖给邻珏吃。
看着邻珏转过身露出的后背,白鸽竟有些愣愣的。
身上的衣服早就脱得一干二净,他抬步往前走,蹲在了邻珏面前。白鸽睁大眼睛,好像在观察着什么,像在验证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看清楚了。
连自己已经暴露在邻珏面前都已经忘记了。
邻珏闭着眼冲着水,只觉得自己眼前有黑影一闪而过。他只以为是这破公厕进来了什么人,皱着眉,不满地睁开眼,皱眉咂舌的样子像一个矜贵的小少爷。
而邻珏并没看到什么其他人,只看到那傻子赤身裸`体地蹲在自己胯间。他的眼睛都快成斗鸡眼了,正对着邻珏的私‘处左右看,秀挺的鼻尖离眼前的性`器只有一指远。
外头昏暗的光透进这破烂又昏黑的公厕里,恍若在白鸽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朦胧暧昧的烟纱。
邻珏被他吓了一跳,手上的水管掉了下来,直直地落到水泥地上,滋了白鸽一身水。他忙捂住私‘处,往后退了退,拉开自己与白鸽的距离。
“鸡鸡。。。大。。。。。。”
白鸽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还低头抿着唇笑了笑,像不好意思一样挠了挠头发,他手上还湿着,带着水。把厚重的前发挠得四散开来,露出温润的眉眼。
“鸡鸡。。。我。。。不大。。。你。。。。大。。。。。。”
现在的小孩儿可发育得真好。
白鸽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邻珏狼狈地捂着自己的私‘处,边撇开脸,不去看白鸽赤裸的身体,他抬脚勾起被自己惊得掉落在地的水管抓在手上低喝:
“你先起来!这!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下没有了那层层灰泥遮盖,邻珏原本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全红了。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火辣辣地就像要烧起来一样。
在北方,澡堂子中裸裎相见的大老爷儿们比比皆是,但邻珏害羞,他从未和人共浴过。除了刚出生,胯下那几两肉再也没有给别人仔仔细细地盯着看的经历,只能像个小媳妇一样捂住私‘处,白鸽不离开他便不撒手。
“以后看到别人鸡鸡大也不能凑上跟前看!”
呸,说什么以后,这傻子那么傻,保不齐以后给人占了便宜。
“不对,以后不能看别人的鸡鸡!”
一想到这个傻子傻乎乎地蹲在别人面前看人的子孙根。邻珏就觉得自己心中憋着一团火,那火仿佛有意识一样,顺着血管从胸口一直烧到天灵盖。语气不自觉得严厉了些,就像一个家长再教训自家的小朋友不能玩这玩哪,感觉全世界带把的都要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听起来严厉。但是配着他变扭地夹着腿捂胯的毫无说服力,甚至有点滑稽。
但是白鸽不觉得滑稽,他抬头瞟了一眼邻珏,缩了缩身子。
“别。。。鸡。。。不看。。。你。。。鸡。。。。看。。。。”
白鸽埋着身子,声音也变小了许多,他把手偷偷从侧边摸向夹着的小腹和腿,只摸到自己蔫头耷脑的小鸡`鸡和下面软软的蛋蛋。
他以为自己还穿着衣服,就想从兜里给邻珏摸糖吃。
第十五章
白鸽突然想起他今天早上已经给了邻珏自己身上的最后一颗糖。
“糖。。。糖。。。”他站起身。一脸无措,越过邻珏就想走,像是受到了什么很大的打击。
这傻子不对劲儿,邻珏皱眉,一把拉住走过自己身边的白鸽。
“什么糖?给我的那些吗?我还给你就好了。”
白鸽慢慢转过头,茫然的视线聚焦在了邻珏脸上。刚才那颗慌乱的心也想被维稳了一样,他感到邻珏的手拉住了自己的手腕,明明那双手比自己的要凉许多,那温度却从手腕往上蔓延,就像一个闹铃,叫醒了那一窝小兔子,小兔子又开始在他胸口上蹿下跳。
白鸽睁大眼仔细地看着邻珏。
邻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他皱眉,别过脸。
“怎么?看什么?老子就长这样。”
白鸽看着邻珏,手往上抬了抬,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最后咽了下口水,低头看着自己胯间软软的那坨肉。
“看。。。好。。。好看。。。”他扭了扭身子,胯下的鸡鸡随他的动作左右晃了晃,他盯着自己的左右晃动的鸡鸡,仿佛看着自己的身体入了迷一样,没有抬头看邻珏。
邻珏比白鸽矮小半个头,看不到白鸽的耳后和后颈已经红透了。
“哼,那是,我肯定最好看。”说是这么说,但邻珏有点在意那堆让这傻子不对劲的糖。
“糖你都拿走吧。我不要。”
“不。。。不。。。不要?”白鸽平时红扑扑的脸一瞬就褪成了惨白,他抬头,眼眶红红的,眼里写满了委屈,盈满了泪水,邻珏相信,这傻子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不是嫌你脏,也不是退货,是我送你糖。”邻珏解释得飞快,他少爷脾气大得很,难得耐着性子皆是这种浅显的问题。
虽然邻珏从来没有看过傻子掉过眼泪,但他不仅不想看,还一想到白鸽哭心里就不舒服。
邻珏想,他自己大概在这里住了几天住出毛病了。也不知道是谁传染的。
“送。。。。送。。。糖糖。。。”
白鸽的手就着邻珏的手摇了摇,他嘴角和眼睛弯了起来,那样子就像要过大年似的。
“糖。。。。。。不。。。阿珏。。。送。。。。我。。。。送。。。。。。”
邻珏听到傻子用软软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他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就放开了抓着白鸽的手。
心中莫名一软,又带了一点酥麻,像一只小奶猫的爪垫踩在他的心上,把那块冷冷硬硬的地方踩得陷了下去。
也只有那只奶猫能在他心上踩着玩儿。
白鸽走到自己装了水的胶桶那里,胡乱地用水瓢舀水从头冲到脚,然后也不管身上还是湿的,拿起搭在旁边公厕门的衣服就往身上套。还系好了他的两个麻袋。
“我。。。瓶子。。。。。。送。。。糖。。。。。。阿珏。。。”他比划着,示意自己先走了。然后笑眯眯地走出了公厕门。
邻珏站在公厕里目送着白鸽走了出去,看到了雨后的阳光和翩扬起的灰尘,还可以听到趿拉的拖鞋声混着不知名的虫子鸣叫。
白鸽的身上带着水露,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金,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金闪闪的小太阳。
阳光是公平的,只要不是阴雨天,只要不站在阴影下,无论贫贱富贵,任何人都可以享受到它。
有些人会不自觉地从阴影中走出来,不管以后怎么样,起码在这一刻,那个人晒着太阳的样子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第十六章
邻珏看着白鸽变成一个小小的点,然后拐弯进了一个巷子,不见了。他又看了看这个黑糊糊的小破厕所,也不想洗了。把水管放好扭紧水龙头,撸了一把脸蹲了下来。
他把头埋进自己的腿间,湿哒哒的头发顺着发丝儿往下滴水,水声滴落在湿水泥地上,滴答滴答,尤显静谧。
也没过多久,邻珏就起来了,眼圈泛红,他伸手拿起挂在水管上的运动服外套和运动裤,白色的面料上沾满了灰扑扑的灰尘,也不管里面有没有穿衣服,直接套上,又把里衣洗了,捏在手上,左手往裤兜里掏了掏,好像摸到了什么,就走了出去。
白鸽今天回来得很晚,不知道他捡了什么捡了那么久,他回来的时候城中村已经亮起了路灯,路灯昏黄,把白鸽的影子在巷里拉得很长,他缩着肩,双手环抱着自己怀里的黑色垃圾袋,边走边摸着,弯腰抱着的样子像在护着什么宝贝。
他走了一趟破公厕,公厕里白天就很暗,这下连灯都没有,天黑了,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怪兽长着大口,光折到这里就仿佛被吸了进去,里面哪里破裂的水管的水滴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传到外面。
白鸽看了看黑乎乎的公厕,他吞了吞口水,抬脚走了进去。
是该说他的视力很好还是什么的,那么黑的地方他都看得清,连角落都扫过了,发现没人,就慢慢吞吞地退了出来。
白鸽走上上坡,去那个小巷子,他空了一只手颠了颠自己沉甸甸的裤兜,抓着自己包着的黑色垃圾袋,嘴角就一直没有放下来过,弯弯地上翘,嘴角下的梨涡像糖融成融融的糖浆陷在里面,看着就很甜。
他又看到了那个起伏的大袋子。
邻珏好像没睡,在一直等着他,等那拖鞋声靠近就一把把那黑色垃圾袋掀开。从白鸽的脸看到白鸽的抱着东西的手。
“手,拿过来。”
白鸽看着他,哦了一声,怀里的黑色垃圾袋也不肯放在地上,就这样蹲了下来,用小腹和腿面夹着,双手握拳平伸,乖乖听邻珏的话向他伸出一双手。
邻珏从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了一个白色小袋子,他托着在白鸽的手,把他握拳的双手展开,平放在自己手掌上,摸到白鸽的手上全是老茧和不知多少年的伤口结的疤,又扎又刺,糙得不行,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