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雀-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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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实话,你的病例,放到首都去,也会有专家抢着研究,所以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压着消息,不让外界知道你,”陆城的脸上并没有悔恨的表情,“我有自信可以治愈你,但我也清楚地知道,这对你并不公平,我是在赌,拉上你的命一起赌。”
舒瑾文沉默地看着他,这个他一直当父亲一样看待的男人。
“继续研究下去,我不确定能不能继续压住消息,可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你可能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后一例‘惊雀症’,”陆城咬牙道,“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能放弃。”
舒瑾文:“……你说的交易,是什么。”
“你可能不知道,你父母离开A城之前,和我签订了协议,”陆城叹息道,“很抱歉,这会伤害到你,但是你父母确实是相当于把你‘卖’给了我。他们说家里还有许多孩子,撑不起治疗的无底洞,说只要我无偿治疗你的病症、负担你下半辈子的一切生活,他们同意和你断绝关系,从此再无瓜葛。”
舒瑾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片刻后,豆大的泪珠滴落在茶几上。
陆城低声道:“……对不起。”
舒瑾文不肯接他递来的纸巾,固执地抬头看他:“然后呢?”
“我要想继续研究你,必须有一个充足的理由,让你光明正大地待在陆家,”陆城道,“只有一个办法——结婚。”
舒瑾文愣住了。
“我不会碰你,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陆城冷静地解释道,“这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我想做的,只是治愈你的病。”
舒瑾文呆呆地看着他,听着他冷静理智的语气,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陆飞驰。
这对父子说出伤人的话的时候,几乎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模一样的冷静,理智,毫不拖泥带水。
“当然,你也可以不签,我会把你送到首都去接受治疗,从此再不相见,”陆城道,“只是,我还是希望……”
后面的话,舒瑾文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心想,再也不见,那就是说,也再也见不到陆飞驰了。
陆飞驰再也不会在他接受治疗的时候溜进来,在他手里塞一把奶糖。
陆飞驰在客厅里看电影,他也再也没有办法躲在门后偷偷看他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如同安宁静谧的神祇雕塑。
他也再也没办法和陆飞驰同桌吃饭,看他从蘑菇汤里把紫苏叶挑出去,挑剔地蹙起眉头。
陆飞驰……
舒瑾文闭了闭眼,打断陆城喋喋不休的保证,道:“我接受。”
陆城惊喜道:“你……我这就去拿合同!”
他久违地,开心得像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进书房去了。
舒瑾文脑海里,却只剩下陆飞驰在超市前说的那一句:
“穷地方来的小市民而已,利用我爸的同情心……我怎么可能因为他提前回家?我疯了?”
第49章
舒瑾文第二天就被陆飞驰接回了家。
车子后座铺着柔软宽大的羊毛毯,到了家也是由陆飞驰稳妥地抱出来,转移到沙发上。
陆飞驰的动作无比轻柔,神色却冷硬异常。
舒瑾文戳戳他的手背:“真不理我啦?”
陆飞驰默不作声,走进厨房去,低头处理食材。
新鲜的鲫鱼,鸡蛋,牛油果,紫苏叶。
舒瑾文软声道:“可是我有话要说……”
“坐那儿说。”陆飞驰面无表情道。
舒瑾文转了转眼睛,双手一撑沙发扶手,站了起来,试图向厨房移动。
随即因为下身伤口的牵动惨叫出声。
陆飞驰一惊,立刻从厨房赶来,道:“……你站起来做什么!”
他强制性抱起舒瑾文,小心翼翼将他放回卧室的床上,要脱他的裤子。
舒瑾文死死捂着裤链,不给他看。
陆飞驰急躁道:“让我看看!一会儿伤口感染了。”
舒瑾文道:“谁让你刚才不理我,你不理我,我就不给你看,以后也别想摸了。”
陆飞驰呼吸粗重,神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舒瑾文有恃无恐,故意拿开双手,微微张开了双腿,料定了陆飞驰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硬的。
片刻后,陆飞驰塌下肩膀,无奈地投降:“好吧,你刚才想说什么,我听。”
舒瑾文这才眯起眼睛,笑起来。
他挠挠陆飞驰的下巴,像安抚一条小奶狗,道:“昨天你身上的信息素,是谁的?”
陆飞驰移开目光,赌气似的道:“你不是不在意吗。”
“谁说我不在意的,”舒瑾文哄他,“那天你一身酒气回来,我被你的信息素包围得晕晕乎乎的,哪里还分辨得出什么信息素味道,即便闻到了也当成是酒的香气了,结果你劈头盖脸来质问我,我到现在还懵着呢。”
陆飞驰躲开他安抚的右手,不吭声。
“你真不说?”舒瑾文佯装生气,道,“那我可要好好审你了,你不好好在家待着,出去跟omega鬼混什么,嗯?”
“我没有!”陆飞驰终于绷不住,委屈道,“那女孩儿是楼盘的一家新住户,因为……入住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找了一帮混混来砸办公楼,故意抱着我放出信息素,骂我猥亵她,我身上才有了她的味道的。”
陆飞驰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
舒瑾文微愣,笑容消失了:“有人去找你的麻烦?”
“只是一次意外,”陆飞驰安慰他道,“后来解决了,也通过律师达成了协议,没事了。”
舒瑾文定定地看着他:“真的是这样?”
“还能有什么,”陆飞驰避开他的目光,转移话题道,“现在能让我看你的伤口了么?”
舒瑾文安静片刻,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随即他将纤长白皙的手指伸下去,慢慢拉下了拉链。
陆飞驰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明明无数次坦诚相对了,每一次亲昵,他还是会像第一次那样紧张和情动。
由于孕期状态明显,舒瑾文穿的是宽大的松紧裤,上面罩一件月牙白的纯棉卫衣,整个人看上去鼓鼓囊囊,像一个白色的巨大棉花糖。
除了肚子,其他地方依旧纤细瘦小。
尤其是脸,瘦得只剩下巴尖了。
舒瑾文拉下拉链,抓住陆飞驰的手。
他的杏仁眼软软地看着他,轻声撒娇道:“……这一次,你要轻点哦。”
陆飞驰:“……”
他原本,真的只是打算看一看伤口的。
他感到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绷断了。
第50章
陆飞驰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脑子里的神经全都要绷断了。
他紧急把苏愿召回,自己连夜逃到公司去了。
不然他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干出什么后悔一生的事情来。
到了公司,员工已经全部遣散回家了。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凄凄惨惨。
秘书站在门口抹眼泪,抽抽搭搭地说:“我还以为您不回来了……”
陆飞驰笑了一笑:“好歹是我的公司,我总要回来见最后一面的。”
一个多月来,陆氏使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地将他投资的产业全部逼入绝境。
他曾以为有其他股东的支持,有自己的人脉经验,总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终究还是低估了老两口的决心。
他们年轻时杀伐决断,老了,一样宝刀未老,对自己忤逆的独孙更加不会手软。
昨天是压垮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一阵子,公司负责的一个楼盘里,一个即将中考的男孩子在阳台上失足坠楼,当场死亡。
家属质疑公司的安全建设有问题,将公司告上了法院,在法院判决无责后,在公司门口泼粪大闹,在小区里烧纸摆灵,找人围殴公司的员工。
新闻在市里闹得沸沸扬扬,苏愿嘴巴紧,家里的电视早就被抬走了,舒瑾文因此一无所知。
陆飞驰一眼就看出来,那带头闹事的女人一看就是风月场上混惯了的,撒泼打滚的本事一流,不可能是那个死亡男孩的姐姐。
这起事件被有意放大和闹腾起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谁做的。
事实上,在他和陆氏决裂之后,从前的人脉渐渐不管用了。
人们看陆老太太的眼色,多过看他的,陆老太太不准人再为他牵线搭桥,人们就只好抱歉地对他抱一抱拳。
陆飞驰对此并不意外,他也没指望继续依靠陆家的人脉资源。
可陆老太太直接将手伸到了他的产业上,用尽一切方法从他手里抢项目,再彻底搞黄。
这对陆氏来说易如反掌。
与此同时,一些从前结下的仇家开始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反正一时浑水乱搅,谁也分不清是谁伸出了黑手。
陆飞驰都可以忍受。
他盘算着先卖掉车好了,还能再抵挡一阵子。
反正不可能动暖温房,他就是哪天吃馒头睡大街,也不可能让舒瑾文吃一丁点苦头。
他已经联系到了一些A城势力范围之外的人脉圈子,甚至翻出了大学同学的联系方式。
他信心满满,要白手起家,重新赢得一切。
然而他最近隐约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已经没钱找保镖,只好勉强打起精神,在偏僻狭小的地方集中精力,免得遭人暗算。
这天照例是与人谈合同,因为人脉资源大不如前,只能找一些小企业甚至濒临破产的企业合作。
小企业没有成形的企业文化,老板以暴发户居多,也不讲什么商业礼仪,谈起生意就是喝酒,不把你喝趴下绝不肯签字。
陆飞驰大大方方地喝,一点不嫌弃地在大鱼大肉的宴席上与对方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他从小在名利场长大,现在不过是豪华私人会所换成了海鲜饭店而已,其中的勾心斗角、腌臜脏污是不变的。
只不过更加直白和赤裸裸而已。
陆飞驰一出包厢就吐了,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狂吐。
这一吐吐了个翻江倒海。
陆飞驰勉强用纸巾擦好脸,挣扎着趴到洗手台上洗脸,晕晕乎乎地琢磨该怎么把身上的酒味儿去掉,防止回家后舒瑾文起疑心。
不知舒瑾文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最近总是有一种探究和审视的目光看着他,有几次还提出要看电视,说是生活太无聊了。
陆飞驰每次都以“对孕期omega身体不好”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陆飞驰等脑子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甩甩脸,正用纸巾擦脸上的水渍,忽然听到左边传来古怪的声音:“……陆飞驰?”
陆飞驰的神经条件反射地迅速绷紧,立刻后退。
然而来不及了。
对方是有备而来,高高举起一块板砖,向他头上猛地砸了下来。
第51章
舒瑾文赶到医院的时候,陆飞驰已经满额是血,昏迷不醒了。
陆老太太看见他,抢上几步,一个耳光就扇过来了——
被苏愿敏捷地伸手挡住了。
一声脆响。
苏愿整个手背都被扇红了。
陆老太太厉声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也敢挡我?!”
苏愿脸色惨白,但还是坚定地把舒瑾文护在了身后:“我现在只受雇于陆先生,另外,舒先生有孕在身,一点波动都可能危及胎儿,请您再多考虑一下。”
陆老爷子听到声音也赶了过来,强制性把老太太拦住了,让女佣把她扶到长椅上。
陆老太太的目光中饱含恨意,死死盯着舒瑾文鼓胀的肚子。
那目光寒意毕露,让舒瑾文抱住肚子,忍不住痉挛起来。
他挣扎着摆脱了苏愿的搀扶,去病房里看陆飞驰。
陆飞驰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心电图平稳,但是,半张脸上都是血。
舒瑾文根本不敢碰他。
总觉得一碰,陆飞驰就碎了,再也回不来了。
一路担惊受怕赶过来,又猛吹了风,受了惊吓。
舒瑾文面色苍白,一瞬间双腿无力,腹部坠重,几乎要跪下去。
被苏愿及时扶住了。
陆老太太埋在丈夫怀里痛哭,一边哭一边发疯地捶打丈夫的胸口:“我让你直接把飞驰绑回来,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陆老爷子毕竟历经风雨,仍然能镇定地站直,安慰妻子道:“医生说了,没伤到要害,只是轻微脑震荡,等醒过来,休息一阵,就没事了。”
陆老太太抽噎道:“等他醒来,一定是要怨我的。要不是资产都没了,他也不至于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谈生意……可我是为他好呀,我不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司清理干净,他哪里愿意回来呀……”
老爷子叹气道:“飞驰不会那么不懂事,哪里有长辈不为孩子好的呢。”
舒瑾文微微侧脸,冷眼看着他们。
这对他曾经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