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nk of England-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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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届。别看了。”
“哪一个?”
“那个……在下面的。”那人四肢着地,表情因痛苦或欢愉而扭曲,肩膀被跪在他身后的壮汉紧紧掐住。
“他是谁?”
“不关你的事。”
“别这么蠢。他是谁,或着说重点,他是什么身份?”达希尔瓦的语调没有一丝轻慢,似乎刻不容缓。
“他在外交部工作,”柯提斯不情愿地回答,“次长级人物。”
“真讽刺。”达希尔瓦言简意赅,“因为他在照片里也是居于首长下,或者至少是位外交官之下。后面那个金发男人是普鲁士大使。”
柯提斯凝视着那个发色极浅的普鲁士人,他粗暴掌控着另一个男人的姿态被如实保留了下来。悖德的张力让他感到一股陌生、霸道的焦虑。“我不认为一个在外交部工作的男人应该和一位普鲁士外交官有这种关系。”
“我也不认为。”达希尔瓦把照片放回原处,开始翻下一个文件夹,“这儿还有。”
柯提斯难以置信地抓起那张照片。“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人我也认识。他和我同个学院。我们还是同个俱乐部的。”
“说起来他也和我同去几个俱乐部。不太谨慎啊,他不是个王室侍从吗?”柯提斯点头。“一点儿也不遮掩。另一个家伙的脸倒看不见。”侍从显然正挺进某个男人的身体,但承受者将头埋在被单里。达希尔瓦皱起眉。“金发。我怀疑是那个热心的仆人。”
“那个叫韦斯利的?”柯提斯试着回想,“很有可能,我想是的。”
“而且——噢,你瞧。”
柯提斯看向达希尔瓦递出的照片,一个正乐在其中地被享用的女人与她的狩猎者——一个肩上有‘Y’字形疤痕的男人。他不认得她,但等他的目光从男人的身体移到脸上,他才张口结舌,“这不是蓝布顿吗?”
“没错,而且……”达希尔瓦从上层抽屉再次抽出第一张照片。这张照片被剪裁过,男人颈部以上没有入镜,但达希尔瓦指着他肩上具有标志性的疤痕。“看来这也是同一个人。蓝布顿先生可是扮演着重要角色。”
“休伯特爵士总不会连自己的大舅子都要敲诈!”
“你怎么知道蓝布顿是被敲诈的那方?说实在话,你怎么确定休伯特爵士是唯一主犯?看看这些,柯提斯。”达希尔瓦向那些装满档案的抽屉一挥手,“你在里面认出几个牛津校友?和你同级甚至更年轻的?”
“三个。”其中两个和男人一起被拍到。第三个男人在天主教会的神职工作顺风顺水,照片中他正和一个年轻丰满的女人交媾,这可对前途没什么帮助。
“这屋子里有谁也读牛津、只低你几届?谁会听过那些校园传闻?谁最适合邀请那些优秀男人来打猎,和他的爸爸认识一番?”达希尔瓦恶意地装出上流阶级的腔调。
“你该不是指詹姆士·阿姆斯特朗吧。”
“看看这些组合。动动脑子。詹姆士邀请年轻男人,他们的事业正平步青云,这些勾当一旦被揭发他们就会失去一切。苏菲则在女士中挑选。女人说三道四,她能打听到谁婚姻失和,谁又来者不拒。他们锁定目标,主动出击;而那些家仆,或她迷人的兄长,或那位天杀的普鲁士外交官就负责实际行动。这是个家族企业。”
柯提斯心里千头万绪,他拿着手电筒,达希尔瓦迅速翻找其他层抽屉。那里头有更多照片,都是他不认识的人,甚至有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目测不超过十二岁的女孩,还有一捆文件。达希尔瓦翻阅到一半,柯提斯突然抓住他的手。
“怎么了?”
柯提斯往回翻到刚刚吸引他视线的那页档案。他抽出一张设计图,画面熟悉得刺眼。他死死盯着它,太阳穴因充血而抽动。
“这是什么?”
柯提斯舔了舔嘴唇。“这是拉法叶的来复枪设计图。”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翻看放在一起的文件,一张张仔细审视。“拉法叶工厂的平面图。更多型号的枪支。还有——”他停了下来,艰难地吞咽,递出手中的纸张,“这是我在雅各布斯达尔用过的左轮手枪。”
“喔天啊,”达希尔瓦轻声道,“柯提斯……”
“为什么阿姆斯特朗会把这些锁起来?除非——”
这些文件藏在塞满恶行的密柜里,只能代表一件事。雅各布斯达尔的枪枝爆炸并非意外,工厂生产的枪被人为破坏过。休伯特·阿姆斯特朗爵士谋杀了柯提斯的战友弟兄,他的士兵,他的朋友;他等于亲自扣下了扳机。
那些文件在他手里抖得哗拉响。达希尔瓦轻轻将它们拿走,“我很遗憾。”
“阿姆斯特朗背叛了我们。为了个人利益他不惜让我们下地狱。”
“小声点。”达希尔瓦握住柯提斯颤抖的手腕,他举起手电筒,让两人的脸被照亮一部份。“这一定难以承受,我没办法想象你现在有多愤怒,但你得保持冷静。”
“我会杀了他。”柯提斯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你得和刽子手抢这份差事了。战时蓄意破坏英军行动?肯定是叛国罪。”
“天啊。”柯提斯在黑皮革手套里把那只残缺无用的手紧握成拳。“我住在这畜生的屋檐下。吃他的食物,当他的客人。”他想把在这吃的每一餐全部吐出来。他想把休伯特爵士拖下床打他个满地找牙。
“我们会让他付出代价。我向你保证,柯提斯,我们会看到他不得好死。但别现在就被仇恨冲昏了头。”达希尔瓦凝视着他,直到柯提斯僵硬地点头。达希尔瓦细长的手指稳定地搭在柯提斯的手腕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放手回到抽屉前。
柯提斯站在原地,试着控制窜遍全身的怒意。他之前还没完全相信拉法叶,他采取行动只因他不可能袖手旁观,但现在,真相已无庸置疑。阿姆斯特朗阴谋的全貌在他心里展开:死的死,残的残。乔治·费雪迷惘的脸。他自己空洞无望的未来。他再也无法追求军旅生活、高远志向、生死之交。这些都是为了用电力点亮休伯特爵士的豪宅,为了让阿姆斯特朗夫人有华服可穿、让詹姆士有骏马可骑。
“简直丧心病狂。”达希尔瓦压低的声音清楚地响起。
柯提斯从铺天盖地的怒火中回过神。“怎么了?”
达希尔瓦把一份文件甩到他眼前。柯提斯定睛一看标题:内部机密。“这是外交部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去问你那个屁股夹着普鲁士人的老同学。”现在达希尔瓦动作加快,手指迅速翻找那些出自打字机或手书的纸张。“不好。告诉我,身为一个军人,你觉得这像什么?”
“军队补给计划。”柯提斯不得已看了一眼;这些文件都盖着最高机密戳记。“搞什么——?阿姆斯特朗怎么拿到手的?”
“你以为怎么拿到的?”达希尔瓦气道。
“外交部的人。恐吓信。难道阿姆斯特朗在贩卖国家机要?”一个念头几乎将他击垮,后颈寒毛直竖。“今天早上你说他需要另一场战争。”
达希尔瓦做了个深呼吸,将文件都装回文件夹,把他们刚才抽阅的部分排列整齐。“我们先离开这里。东西收好,别留痕迹。而且你不能吐露一个字。在我们逃出这栋别墅前,我不管你多生气,今日所见所闻都要保密。这个橱柜里的证据足够判阿姆斯特朗五次绞刑,但我们还在他们家里,寡不敌众,孤立无援。”
“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不认真?”达希尔瓦嗤声道,“严重叛国?国家机密?拉法叶求援后陈尸河底?噢,该死。他们何时邀请你的,柯提斯?在拉法叶去找你之前或之后?”
“之后。”柯提斯警觉地打了个寒颤。“但亨利爵士是休伯特爵士的同学,我是他侄子,这邀请不算突兀……”虽然当时他的确实认为邀请来得正是时候。“你认为他们邀请我是为了打探我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其他事情。拉法叶不是唯一一个头破血流在泰晤士河被发现的人。”
“什么?”
“还有一个受害者。他怒火中烧,曾考虑公布一切,将恐吓信交给有关当局。不久他就失踪了,几天后他的尸体在河里被发现,头上破了个窟窿。肇因是失控的拦路抢劫。法医断定的结果。”
“上帝啊。你认为——”
“没错。”达希尔瓦嘲弄道。“从水里捞起来的拉法叶和恐吓信的受害者,再加上两个消失的人?听起来像巧合吗?”
“不,”柯提斯沉重道,“不是巧合。”
“我想阿姆斯特朗家的人为了保守他们的秘密不惜杀人,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我们把这些信息带出去,他们就要人头落地了。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知道些什么,除了把我们杀了灭口还有什么选择?只要我们还在这栋房子里,他们就占上风。如果你不能保守秘密,我们就和死了无异。”
柯提斯皱眉。“你认为我们得对付多少人?只有阿姆斯特朗一家,还是——”
“再加上一些仆人。我觉得人力少了没法布置这种阴谋。或许人多口杂,但——”
“你知道他的家仆里有不少人是军队出身。”柯提斯道。
“我本来不知道。”看来达希尔瓦并不乐意听到这消息。
“休伯特爵士的长子马丁死于第一次布尔战争。为了缅怀马丁,战后休伯特爵士尽可能照料原先和他一个连的本地军人。他昨天才跟我聊过。”他向柯提斯絮絮叨叨马丁是多么备受疼爱,聪明伶俐,令人怀念,在父亲的回忆里活脱脱成了一名英雄。仿佛其他死于雅各布斯达尔事件的男人都没有以泪洗面的父亲。“退役津贴不够维持生活,而这里环境比工厂好得多。这些男人受过训练,志在效忠,他们会不会愿意为他杀人……”
达希尔瓦蹙眉,“我看我们还是避免知道答案为妙。别被逮住。”
“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擅长装聋作哑。”
“那就学。我们必须把这些文件移送法办,被埋在红木林下的墓穴里可干不了。直到我们能离开前,你都要表现得一如往常。跟阿姆斯特朗玩几局台球,跟休伯特爵士聊些军中事迹。”
“我收到的邀请是两周参访,”柯提斯道,“我没办法在这毒蛇窝待上两周,还——”还得和谋杀了他战友的男人一同寻欢作乐。这个念头让他无法忍受,光是想想都像同流合污。
达希尔瓦的目光紧紧跟着他。“你不必待在这。我会尽快把你送出去,不让任何人起疑。交给我,柯提斯。我来想办法。”
柯提斯点头,对那双黑眼睛里饱含的理解涌起一股无以名状的感激。“我……实在是,谢谢你。”
“等我想到办法再谢不迟。明天再讨论,我们已经在这停留太久了。”他说话同时关上最后一个抽屉,用金属片锁好柜子,收起他的手电筒。“好了,我们走。”
柯提斯转身把门推开。而在另一侧,导线从电接点上的锡灰断开了。室内突然大放光明,刺痛着他们已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还有那依稀可闻的,是在别墅某处响起的警铃。
'1' Edgar Wallace,英国小说家,各类著作销量超过5000万本,是20世纪最高产的惊悚小说家之一;后一位E。Phillips Oppenheim,亦是英国小说家,以类型小说闻名,著作亦颇丰。
'2' Alfred Tennyson,英国十九世纪的桂冠诗人,在世时就获得了极高的声誉。诗作题材广泛,想象力丰富,词藻华丽。
'3' 英国诗人威廉·埃内斯特·亨利(Willaim Ernest Henley)的名篇。
'4' 出自英国诗人亨利·纽伯特(Henry Newbolt)的诗作《生命火炬》(Vita? Lampada,1892),下句“被献血染红的沙土”亦出自本篇。
'5' Seurat,十九世纪法国印象派画家,其画作特点是以纯色彩点构成风景画面。
'6' The New Age是创立于1894年的英国文学杂志。
'7' General Gordon,查理·乔治·戈登,英国陆军少将。曾随英法联军来到中国,后因协助朝廷与太平军作战,获得慈禧太后封赏黄马褂而得到“中国人戈登”之绰号。
'8' Fragmentalist,此处应指文学里以小见大、印象派式的片段主义,从上文看,达希尔瓦应是片段主义者。
第五章
“该死,”柯提斯简直难以相信自己方才干了什么。
达希尔瓦静立了一秒,接着他将柯提斯推进图书室,自己也跟着出来,顺手关上身后储藏室的门。“把夜灯藏到书架上,书的后面。快点,伙计。”
“我们不该跑吗?”
“别跟我争。”达希尔瓦把导线和锡灰从门框拆下来塞入口袋,接着跪在锁孔旁,小心翼翼地捣鼓他的撬锁棍,看得人急疯。“把你的上衣脱了,扔到椅背上。现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