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nk of England-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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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希尔瓦转身面对他,黑眼睛目光锋利,“你在为谁工作?”
“什么?”
“我说,你在为谁工作?这问题可不难。”
“我不为任何人工作。”
达希尔瓦夸张地长叹一口气。“我们就别拐弯抹角了。你是个绅士,不擅长计谋。你也不是鸡鸣狗盗之辈。而且你是外交部情报处处长莫里斯·维泽的外甥。是他派你来的吗?”
“什么?不,不是。你天杀的怎么知道他是我舅父?”
达希尔瓦皱起他完美的眉毛。“时间有限,别装傻。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否受维泽之托而来?因为那封恐吓信还是别的原因?”
“什么恐吓信?”现在柯提斯已经完全摸不着头脑了,“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听都没听过什么恐吓信,我也不觉得我舅父知道我在这里。”
达希尔瓦的黑色眼眸盯着他的脸,谨慎地打量着。然后他一字一顿道:“如果你不是为此而来……你在雅各布斯达尔负伤。拉法叶的生意因此破产,而阿姆斯特朗凭此大赚一笔。这就是原因吗?你来是为了雅各布斯达尔?”
柯提斯向前一步,捏紧拳头。“如果你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来这里另有目的。”
“那你之前为何说我们或许志趣相投?”
达希尔瓦烦躁地耸了下肩。“我判断失误。当时是凌晨一点。原谅我无法当场看穿你的目的。”
柯提斯瞪着他。“好吧,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恐吓信是怎么回事?”
达希尔瓦不答。他观察着柯提斯,在心里衡量。开口时,他字斟句酌,往日那种阴阳怪气几乎听不见了。“柯提斯先生,我急需进去储藏室拿到那里的文件,或许比你更急切。你千万不能妨碍我或引起别人的怀疑,这点相当重要。我们两个一起行动只会加倍风险。我能不能说服你教我解决警报器,之后就让我全权处理?”
“不能。”
“我跟你一样能搜集信息,大概还比你熟练。也许你能告诉我你在找什么,等我找到再──”
“你对武器知道什么?军事破坏呢?”那些不曾熄灭的熊熊怒火再度爆发了,“你对战争又知道什么?”
达希尔瓦抿紧双唇,“确实,我不是军人──”
“我在雅各布斯达尔失去了很多朋友。他们都是好人。如果破坏英军枪枝这事有阿姆斯特朗参与其中──”
“那他就犯下了谋杀和叛国罪,”达希尔瓦打断他,“他的刑罚毫无疑问是上绞刑台。事关人命,柯提斯先生。你最好三思而后行。”
“我唯一需要三思的就是你。你知道些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恐吓信又是怎么回事?你被谁恐吓了吗?”
“说来奇怪,被恐吓的不是我。”达希尔瓦若有所思地停顿,再次开口时,他用词更加仔细,语气却显得嘲讽。“受害者另有其人。一个,嗯,嗜好不寻常的男人。有人威胁要曝光他的秘密让他受牢狱之灾,他的血都要被吸干了,等他分文不剩,他就选择了剩下的唯一一条路。”达希尔瓦弯起嘴角,“他不是那种能坦然面对流言蜚语之人,但他也没那么软弱。他在比奇角'3'跳海前告诉了我恐吓信的事。”
柯提斯眨了眨眼,“为何告诉你?”
“他是我的……朋友。”柯提斯想他应该能猜到真正的涵义。“他告诉我他是在毕哥尔摩被陷害的,他在这栋房子里干的事被用来彻底摧毁了他。他还提到了其他一些名字,其他客人,其中至少有一人也自杀了。两桩人命,而且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但那是怎么发生的?人们总在乡间别墅放纵享乐,又不是什么大事。”他还知道有些庄园早晨奉茶时会响铃,提醒客人们有十分钟能赶回自己的床上。那不是他的娱乐方式,但很多人就好这一味,而且这种方式几乎已被默许。
“放纵也是有分很多程度的,当然了。”
“我想你指的是同性之间的放纵。”柯提斯不喜欢这种狡猾迂回的说话方式,主要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跟得上。“但你没办法光用谣言就让一个人陷入绝境。”
达希尔瓦笑起来。“你仔细检查过你的房间吗?”
“什么意思?”
“有任何奇怪到吸引你的地方吗?”
“没有。为何会有?”柯提斯开始觉得达希尔瓦弯起的眉毛有点烦人。
“房间布局呢?”
柯提斯张口想回答,但他停住了。沿着绵长的走廊走下来,房间两两对照,彼此之间相隔甚远,但抱怨房间别扭的分布似乎是无稽之谈。这是栋现代化的别墅;他们自有现代化的设计。总之他不想争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想表达什么?”
“在你房间里有面大镜子,挂在床对面的墙上。那面墙背后是佣人通道。”
“所以?等等,你进过我房间?”
“我的房间就在走廊对面,和你的房间布局是对称的。要是你曾拜访过我,你就会发现在我房间里床的对面也挂了面大镜子,背向佣人过道。”他给了柯提斯一个意有所指的表情。
柯提斯终于慢慢懂了他的意思,只觉不可置信,他问:“你认为那是双面镜?”
“我推测每间客房里都有一面。如果你将我房里的镜子从墙上搬下来,把固定它的螺丝移开,你就能看到一个不小的孔径通往一条一端密闭的窄道,另一端则通往佣人过道。”
“你肯定在开玩笑。”
“不是玩笑。除了用来放相机,如果你还能想到一个在墙上打洞后用镜子盖住它的理由,我会很感兴趣。说实在话,我就不知道起初打通这组密道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
“呃……为了电力系统──跟暖气有关……”
“也有可能。对主人家再宽容,你也只能说这不是一开始就为恐吓而造,而这是造好后,主人发现了这个潜在功能,然后才物尽其用的。阿姆斯特朗和他远离伦敦的豪宅,还有他精挑细选的客人,以及,我不知道你可曾注意到,几位秀色可餐的仆人。带我到房间那位年轻人一头金发,尤其迷人。”
柯提斯搜索枯肠,“所以这是场精心布局的敲诈?”
“差不多。”
“为了什么?”
“钱啊。”达希尔瓦说得理所当然。
“但阿姆斯特朗家已经富可敌国了!”
“你知道建造这座庄园需要花多少钱吗?那座塔楼,那些从加拿大移植来的红木林,还有电力系统和供暖设备?灯具上的玻璃灯泡是为别墅特制的,订做了一大批。他们有自己的电话线路,还有水力发电机,全是为毕哥尔摩量身打造而成。只有一国之主的财富能让这栋房子维持运转。说到花钱如流水,阿姆斯特朗夫人和恶名昭彰的詹姆士也不遑多让。她对艺术界慷慨解囊——她对潦倒的诗人特别亲切——还有她的华服。詹姆士的爱马和赌金,还有他的懒骨头,他宁愿败光家产也不动一根手指。阿姆斯特朗的产业似乎足够稳健,但他入不敷出。他需要另一场战争;没有战争,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要钱。”
柯提斯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你有多确定?”
“关于他的经济困难?我听过很多传闻了。至于恐吓信──好吧,等我找到他藏匿证据的地方就能确定了。在那之前都只是谣言、臆测和推理。但若不是心里有数,我可不会在十月来这种乡下地方。我把底牌亮给你看了,柯提斯先生。我相信阿姆斯特朗计划了一场残忍的骗局,他的恐吓信已经闹出人命。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这次轮到柯提斯检视对方的脸了。他能信任达希尔瓦吗?就柯提斯看来,他显得真心诚意。而且苍天在上,他的确需要援手。
他做了个深呼吸,“拉法叶在约一个月前来过我叔父家。”
“你指的是谁?”
“亨利爵士。拉法叶已经去莫里斯爵士的办公室见过他了。他被莫里斯爵士撵出去,所以就来找亨利爵士。我猜就是因为这个吧。”他举起受伤的右手,“他希望亨利爵士能说动莫里斯爵士。”
“你一直都称自家长辈为某某爵士吗?”达希尔瓦好奇地打断他。
“没错,怎么了吗?”亨利·柯提斯爵士和莫里斯·维泽爵士,分别是他的父亲和母亲的兄弟们,一直以来都负责将他养育成人。柯提斯儿时,亨利爵士始终未娶,莫里斯爵士则已丧妻数十年。柯提斯从不怀疑他们对自己的疼爱,但他们的教养方式就没那么温情款款了。
达希尔瓦耸肩。“的确,为何不呢。当然了。继续说吧。”
柯提斯有些不悦,他察觉到对方话里藏针,只是不知道原因。但达希尔瓦已经开始抽动手指,似乎在催促他,于是他回到正题。“当时亨利爵士在非洲,而我在家,所以拉法叶就跟我说了。他人已崩溃,滴水不沾、胡言乱语,我也不知实情,要说他就纯粹是疯了,也不算牵强。反正莫里斯爵士必然是这么想的。但拉法叶说是阿姆斯特朗蓄意搞垮他的工厂,他说阿姆斯特朗在新出厂的枪枝中动了手脚,为了在他破产时分一杯羹。”
“你为何觉得他的言论可信?”
“我不知道可不可信。他相信他的两名心腹,工头和记账员,被阿姆斯特朗收买来陷害他。他说他们人间蒸发了。我确认过,两人都被家人通报失踪。”
“你认为他们怎么了?”
“毫无头绪。拉法叶怀疑有人从中作梗,但他也不确定。假设推测属实,他们也许是卷款潜逃了。”
“如果我教唆某人犯下高度叛国罪,事后我大概会杀人灭口。”达希尔瓦若有所思道,“但要是我自己犯下高度叛国罪,我肯定逃之夭夭,所以谁也说不清楚到底真相如何。拉法叶呢?有人说他死了吗?”
“在我和他谈过的两周后,大概是几周前,他在泰晤士河被发现。看起来像撞到头摔进河里的。”
“撞到头。”达希尔瓦重复着。
“没错。”
“有人怀疑过是其他人帮他撞到头的吗?”
在读过验尸报告后,柯提斯曾怀疑过。他因为达希尔瓦持有相同想法而感到一阵宽慰,大松了一口气。“看不出来了。尸体过了好几天才被打捞上岸。验尸官判定是场意外。”
“他刚想透露点消息就头破血流沉在河底。”达希尔瓦做了个鬼脸。“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查清楚,你那天听到的话有几分属实,那些话到底是精神失常之人的盛怒之言,还是一位被陷害、甚至被谋杀的男人发现的实情。好吧,既然我们已知道彼此的立场,那我们达成共识了?”
从表面上看来,这想法并不吸引人。但仅靠一人之力,柯提斯不可能找出任何线索;相反达希尔瓦似乎目标明确,至少他会开锁。柯提斯需要让那些门敞开,他得知道究竟是叛国阴谋害他失去了朋友、事业和人生志向,还是仅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事实上,他还得知道达希尔瓦对房内镜子和那几桩人命的推论是否正确,因为若答案是肯定的,无论阿姆斯特朗在其他方面有罪与否,他都该被施以鞭刑,而且柯提斯会确保他受到制裁。
柯提斯不是个诡计多端的人。以现况而言,达希尔瓦这种人能派上用场。况且,虽然他早已知晓达希尔瓦阴柔的外表下隐藏着敏锐的洞察力和聪明的头脑,现在看来,他不但有不少勇气,甚至还有一丝高贵的情操。柯提斯一想到自己之前或许对他抱有刻薄的成见,就感到坐立难安。
“没错。我们达成共识了。”
他没多想就伸出了右手。达希尔瓦握住了,没有因为他手上的残缺露出任何不适。他握在柯提斯伤疤上的力道很轻,但绝非他们初次握手时那般软弱无力。
“好吧,我们继续,”达希尔瓦道,“处理图书馆里的警报器需要什么工具?”
“钳子和电线。别墅里有多的,阿姆斯特朗昨天带我参观过工作间。这个交给我处理。”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凌晨一点图书馆见?我很期待这场幽会。”
'1' Folly,此处西洋园林里常出现的装饰性建筑,多为伪哥特风格塔楼、伪罗马寺庙等,此处与下文的“荒谬愚蠢”双关,该处的原文亦是folly,指愚人愚事。
'2' 伦敦市中心一地,昔日曾是著名男性卖春场所。
'3' Beachy Head位于英吉利海峡岸边,为一处白垩岩组成的海岸悬崖,是英国著名的旅游胜地。
第四章
再回到别墅聚会时,他的心境已然和之前大不相同。午餐间蓝布顿太太和格雷林太太向他打听了更多他叔父的事迹;一如以往,那位高大英俊的探险家的传奇故事给他整个家族添光加彩。柯提斯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这些千篇一律的问题。
在塔楼的一席谈话现在都显得不太现实了,尤其是看到达希尔瓦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