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生-第2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海面还是深蓝色,倒映着朝霞。
于今清听见几声鸟鸣,一阵翅膀挥舞的声音,一群不知名的白鸟从天幕远处席卷而来,从他们头顶飞过,又盘旋飞回来。
于今清的目光跟随着那群白鸟,直至白鸟消失在了一轮白日中。
朝阳已起。
湖天一色,万里无云。
被晨曦包裹的两人同时侧过头看向对方,然后拥吻。
在湖岸的另一处,一个身影伫立在湖边,眺望着同一轮朝阳。
丁未空已经走出很远,但是以他的视力仍然可以在并没有什么遮挡物的湖岸看到极远处的两个身影。
四年前那块石头上也坐着两个穿军大衣的人。
“喂,你衣服没穿。”那个人从吉普车里拿出军大衣扔到丁未空头上,“冻死你。”
丁未空接了衣服,披上,继续往前走。那个人从他身后跳到他背上,“背我。”
丁未空捞了一把背上人的大腿,“你吃什么了重成这样。”
“跟你吃得一样啊。”背上的人揪丁未空头发,“是你劲儿变小了吧,说,是不是训练偷懒了。”
丁未空走到湖边把人扔到地上,“那是你。”
“哎哟,痛死了。”那人声音听起来特别委屈,“你都不心疼的吗。”
丁未空迟疑了一下,去拉地上的人。
伴随着一声坏笑丁未空被摔到地上,全身几处主要关节立马被锁死。
“果然训练偷懒了。”声音听起来很得意。
丁未空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你怎么了?”身上的人立马担心起来,去摸丁未空的后脑勺,“撞到头了?”
丁未空一个擒拿把对方制住,对方气急败坏地大喊:“丁未空你小子也学坏了!”
丁未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刚学的。”
“你放开,快放开,你看就要日出了,一会就错过了。”那人被压制着喊。
丁未空把人押到一块大石头边,按着坐下,手却还锁着他的肩膀手臂的关节,一点也没放松,“就这么看吧。”
“你居然让我被押着看日出,你是不是人啊。”
“我也很无奈。”丁未空声音里的笑意一点也藏不住。
那天的日出和这一天一样,壮美得有如一个全新生命的诞生。
在那幅鬼斧神工的画卷下,丁未空放松了手臂,与那个人并肩坐着。
那轮朝阳完全升起的时候,整个世界的外衣好像都被揭开了,露出最本质的,最自然的,最深处的,最纯洁的,一份渴望。
丁未空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亲了一口。
他愕然地转头。
对面的人呼吸急促,俊朗的脸上泛着微红,像是朝霞中最温柔的一抹颜色。
丁未空猛地站起身,隔了石头上的人两步远。
那个人也站起身,要去拉丁未空。
丁未空头也不回地朝吉普车走,那个人跟在他身后,“你等一下——”
丁未空加快了脚步。
“丁未空!”那个人扳过丁未空的肩膀,丁未空看到他发红的眼眶。
丁未空一愣,这是这个人第一次红了眼眶。在那些令人肌肉酸痛痉挛的训练中,在那些冷酷的选拔中,在那些被死亡威胁的任务中,这个人从来没有红过眼眶。他就像一棵过分笔直的小白杨,把风雨雷电全当作阳光。
丁未空张了张嘴,最终说了一句“对不起”。
那个人脱力地放开丁未空的肩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他伸出拳头,看着丁未空的眼睛,“是不是兄弟啊。”
丁未空看着悬在空中的拳头,也伸出拳头,碰上去,“当然是。”
离日出后已经四十多分钟了,阳光变得有些刺眼,丁未空沿着湖岸往回走。
于今清和陈东君正走到一串风马旗边。
于今清拿起一面幡布,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藏文。
他看向陈东君,陈东君摇头,“我也不懂,你一会可以问丁未空,他懂一点。”
丁未空从远处走过来,“回去?”
于今清问:“这上面都写的什么啊?”
“写着藏文的是经咒,比如大明神咒。”丁未空解释道,“风马旗,藏语称为隆达,你看这一面,”他拿起一面幡布,“上面画着驮运佛法僧三宝的马,意思是借着像马一样的风,将经文送到各地,造福众生。”
于今清说:“我这面上写的是藏文,这句是什么意思?”
“可以翻译为‘妙哉莲花生。’”丁未空盯着那面幡布,思绪恍惚。
那个人也曾指着一面幡布说:“可以翻译为‘妙哉莲花生。’也有说法是观音即持有珍宝莲花者,所以整句应该翻译为:‘向持有珍宝莲花的圣者敬礼祈请,摧破烦恼。’”
丁未空继续对于今清说:“也有说法是观音即持有珍宝莲花者,所以整句应该翻译为:‘向持有珍宝莲花的圣者敬礼祈请,摧破烦恼。’”
于今清点点头,“好像世界上很多佛教大寺,信徒都是手捧莲花朝拜。”
“是啊。”丁未空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
是啊,手捧莲花。
那是在后来,一次任务后,他们停飞斯里兰卡,那个人说要去康提。
进佛牙寺前,那个人又问他:“今天喜欢上我了吗?”
那次日出之后,每天丁未空都会听到这句话。
在这样陌生的国度,好像可以放下一切后顾之忧,丁未空看着那个人,终于说:“等我们退役。”
在丁未空的记忆中,那是那个人第二次红了眼眶,也是最后一次。
他跟路边的一位斯里兰卡老人买了一盏蓝莲花。
“好,等我们退役。”
佛牙寺里人山人海,人群移动缓慢,他们走了很久,才走到供奉着佛祖释迦牟尼佛牙舍利的门前。
那个人手捧一盏蓝莲花,看着丁未空,声音虔诚——
“愿摧破一切烦恼,愿你一世无忧。”
第25章 25。
后面几天于今清跟丁未空混得很熟,后来在塔尔寺还叫丁未空帮他和陈东君拍照。
他从转经轮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将转经轮全转了一遍,然后回头说:“哥,等于我把上面的经全都给你念了一遍。”
陈东君跟在他身后笑,“够懒的。”
丁未空在他们斜前方,一边倒着走一边拿着手机抓拍了一张。照片上于今清一只手转着铜制的经筒,正回过头看陈东君,陈东君笑得宠溺。阳光洒在脸上,衬得两人面目温柔。
丁未空把手机递给于今清,“你哥笑得太恶心了。”
于今清接过相机看,嘿嘿直笑,“我哥太帅了。”
陈东君从于今清背后揉了揉他的头,“你自己知道就行。”
丁未空受不了地跳出两步开外,“告辞告辞。”
于今清说:“别啊,空哥,我也给你拍一张。”
丁未空站在一排转经轮的末端,于今清帮他拍了一张,正好是逆光的,只看得清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面目模糊,肩膀上的军衔都看不清楚,只是反着金光,一片灿烂。
“没拍好,我去那边,再拍一张。”于今清摆手。
丁未空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就这张,你发给我吧。”
陈东君看了一眼照片,没有说话。这样的照片,同样的军装,同样高大的身影,同样在逆光之中。正如在那个不知名的海岛上,有一个人面朝阳光走去,快要走到歼击机边的时候,突然转过身,在一片逆光中,缓缓朝他们这边抬起手,行了一个军礼。
陈东君的身边站了好几个人,他看不清逆光中的脸,不知道那个军礼是为谁而行。
直到他的余光看见了旁边的丁未空。
丁未空也缓缓抬起手,斧凿的眉目郑重深沉。
而此时,丁未空看着手机屏幕,眼睛里好像染上了一点当年的颜色。但只是一瞬,马上就消失不见。他保存好照片,对另外两人说:“你们后天晚上就要走了,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一起去了呗。”
于今清问:“还有什么好地方?”
丁未空举了很多于今清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其实有意思的地方多了。”
于今清说:“哎,我还没问过,空哥你青海人啊,是不是藏族人?”
丁未空沉默了一会,“半个吧。”他说完又大笑起来,“骗你的。哥们儿皇城根儿脚下长大的北京人。”
陈东君笑说:“别吹了啊。说点别的。”
丁未空说:“我带你们去藏民家吃牦牛肉吧。”
于今清说:“说好的不拿人民一针一线呢?”
丁未空大笑,“是要你哥掏钱的。”
丁未空开了半天车,于今清看到几个帐篷和一层楼的简单小屋扎在草原上,草原背后不远处是极陡峭的山,白云绕在半山腰,绿色的陡峭山坡上遍布一朵一朵白色的棉花,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山的羊群。
丁未空说:“到了。一会儿都嘴甜点。”
于今清说:“我是没问题,我哥经常嘴里有毒。”
陈东君在于今清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说什么呢你。”
于今清回头朝陈东君笑得一脸无辜。
丁未空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屋子,喊了几个他们听不懂的词,不一会就从一块帘子后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她一看丁未空就笑着拉他的手,说了几句藏语。
丁未空又指着陈东君和于今清说了几句。于今清朝大娘鞠躬,说:“您好您好。”陈东君也朝大娘点了点头。
大娘汉语不太好,朝他们连说了几个“好”,又说了“牛肉干”,“酸奶”之类的词,就进了帘子。
于今清看了一圈屋内,神色好奇,丁未空拿起墙头的一把六弦琴,拨了拨,说:“我给你们唱首歌吧。”
于今清举起手机,“录个像哈哈。”
陈东君揽着于今清的肩跟在丁未空后面走出小屋,丁未空席地而坐,面朝南方,洁白的公路如丝带般向两侧延伸开去,公路后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清风吹过草地,把沧桑深沉的歌声带往远方。
丁未空唱的是一首藏语歌,也是他唯一会的一首,那时候他刚入伍,好奇跟着学的,一个一个发音死背下来,连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你教我唱的到底是什么。”
——“自己想。”
“歌名总有吧。”
——“没有。”
“你给我过来。”
——“哈哈,就不。哎,你踢我干嘛。”
丁未空一曲唱完,于今清和陈东君沉默良久,于今清看着远方的草原,说:“空哥,这首歌唱的什么啊。”
“也有汉语的。”丁未空也看着没有尽头的南方,拨了拨弦,朝着远方唱了起来。
“心头影事幻重重
化作佳人绝代容
恰似东山山上月
轻轻走出最高峰
哎——
我与伊人本一家
情缘虽尽莫自嗟
清明过了春自去
几见狂蜂恋落花
哎——
跨鹤高飞意壮哉
云霄一羽雪皑皑
此行莫恨天涯远
咫尺理塘归去来”
丁未空唱完,渐渐露出一个笑容,“《仓央嘉措情歌》。”
于今清沉默了一会,“空哥,你有一个在远方的爱人吗。”
陈东君捏了一下于今清的手,几不可见的摇头。
丁未空神色平静,“是啊。”
大娘从小屋门口伸出一个脑袋来,“吃饭,吃饭。”
丁未空收了琴把他们领进去,桌上已经摆着两斤新炒的牦牛肉,一堆牛肉干,一大盘青稞做的糌粑,三大碗酸奶并一大罐白糖。
大娘笑着说了几句藏语,拍了拍丁未空的手就要走,丁未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大娘手上。大娘不停地往丁未空那边推,说了几句藏语,又夹着汉语“不要”,“好多”和“上次”。丁未空一双大手把信封包在大娘瘦弱的手掌中,用藏语说:“我是您的儿子。”
大娘眼眶一红,把信封收下了。
大娘走了以后,丁未空坐下来,帮陈东君和于今清在酸奶上撒上厚厚的一层糖,“藏民自己做的牦牛酸奶都是没加糖的,特别酸。”
陈东君一边帮于今清拌匀白糖,一边问:“你每个月都来?”
丁未空说:“没任务的话。”他在部队吃喝没什么开销,基本每个月的工资都分成两半,一半给北京的父母,一半取现带到这里。
他们吃完走的时候,大娘拿出三大包牛肉干给他们一人一包。陈东君和于今清都不好意思收。大娘有点着急地用生涩的汉语说:“好吃;好吃;多吃。”
丁未空说:“收着吧。”
陈东君帮于今清一起接过了牛肉干。
丁未空说:“你们等我一会。”然后跟着大娘一起进了帘子后的另外一个房间,他掀开的一瞬间,于今清恍惚瞥见那间屋子的墙上挂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一张年轻的脸。
不久之后丁未空就出来了,开车带着他们回军区。
晚上在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