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泥-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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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都快饿扁了。”沈清一面说,一面提着行李往楼上走,一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上,陈颐才总算意识到沈清回来了,现实也跟着回来了。
第73章 被打劫(一)
陈颐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这大半个月里他的工作也暂时移到了琴房里,于是除了随身用品以外,还有一部分的工作,但一次性拿不走,所以陈颐准备陆续来拿,沈清三番四次向他道谢,说幸好有他照顾唐尧,说她本来还挺不安的,本来想早点回来,谁知道家里忽然出了事,没办法之下才只好多请了一段日子的假。
唐尧坚持要送他上车,陈颐没办法,就先把一堆行李和工具扛上车,然后再走回来,对院子里的唐尧说:“我好了。”
沈清正在打扫客厅,同时也在留意院子里的动静,这时她见唐尧跟陈颐一起正要走出院子,便在客厅里对陈颐道:“陈先生,下次见,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陈颐回头朝沈清挥了挥手,一旁的唐尧却忽地对陈颐道:“陈颐,你还记得那天喝酒时说的话吗?”
陈颐一愣,他当然记得,他记得自己说要带唐尧去那座漂亮的大森林,也记得最后差点把“那件事”说漏了嘴,但此刻唐尧问来,他只能装傻道:“我醒来之后忘了好多,那天我跟你说了什么?”
唐尧没响,陈颐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也不去看他,唐尧跟在陈颐的脚步声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陈颐来到车边。
“那……我先走了。”陈颐打开车门,对唐尧道。
“嗯。”唐尧静静地望着他的方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陈颐咬了咬牙,上了车,他发动车子,松了刹车,车缓缓往前方滑行,陈颐透过后视镜看着里面越来越远的唐尧,唐尧一直站在原地,他此刻束起的长发被风吹了起来,看上去总有几分萧瑟的感觉,陈颐心头一酸,却仍不愿去踩油门,他一直让车子滑行,直到转弯的时候,唐尧的身影总算消失在了后视镜里,陈颐才踩下油门,加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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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的一周里,陈颐埋头工作,他什么都不想,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想的,他除了用心制琴以外,一点也不想做别的事,因为制琴这件事,对他来说是跟唐尧密切相关的,现在又成了他唯一的浮木,他紧紧攀着,怎么都不愿意松开手。
进入了第二周的后半周,这日陈颐正将完成的一把琴送给一位就住在市区里的客户,那位客户非常好客,硬是留他喝了一下午的茶,聊了一下午的琴,当陈颐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手机上有将近十通未接来电,全部都是一个人打来的:何店长。
陈颐一愣,一般何店长没事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就算是请假先离开也只是发一条短信而已,而且只要不涉及到二楼的事,根本也没有什么打电话的具体内容,可现在却有十通未接来电,显然跟他二楼的工作室有关,于是陈颐赶忙拨了回去。
“陈颐陈颐!”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何店长心急火燎的声音:“你的工作室被打劫了!”
“啊?”陈颐一愣,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道:“什么打劫?工作室怎么会被打劫?”他当然不相信工作室会被打劫这回事。
“真的!不骗你!我们的老板把店和店里的财产,还有我们俩都卖了,意思就是说,有一个大客户出钱把店和商品都买下了,你的二楼也归他所有了,然后老板通知我才不到五分钟,就有人来搬二楼的东西了,我一直给你打电话想催你回来,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二楼的东西全部被搬空了。”何店长一口气把发生的情况告诉了陈颐。
一时间陈颐的脑子完全转不过来,就好像何店长说的是外语一样。
第74章 被打劫(二)
理论上来说,他二楼的工作室和古董店是分开的,可房租水电又都是之前那个老板一起缴的,若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有人买下了整个两层楼,那么他的确不能再在二楼待下去,因为,他和工作室里所有的琴材和工具其实是独立的,不像何店长,只要新老板一如往常支付她薪水,那么她的确可以算是被旧老板给卖了。以现在的情况看,若是那个新老板立刻要着手对二楼进行什么改造,把他的东西搬走也算是合情合理,只是必须通过他才行,而不能就这样一声不吭说搬就搬,从这样的情况来看,还真如何店长所说的:被打劫了。
“那新老板有没有说二楼要干嘛?”陈颐不禁要问。
“你不管管你那些珍贵的琴具,问这个干嘛?”何店长纳闷地道。
“搬也搬了,一时半会儿我也搬不回来,更何况我还在赶回来的路上,好奇问问不行吗?”陈颐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好吧,那位新老板的意思好像是要做教室用。”何店长也不纠结之前那个问题了,回答他道。
“教室?那要教什么?”
“教弹古琴。”何店长回答着又道:“怎么前后两任老板都喜欢古琴呢?前一个喜欢修琴,后一个喜欢教琴,也真凑巧了。”
陈颐一听教弹古琴,心头不禁“咯噔”跳了一下,然后又问:“新老板叫什么名字?”
何店长很快回答道:“名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唐,他手下的人都称他为‘唐先生’。”
“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在心头炸开了,陈颐只觉得隐约间似有一股他不知道可不可以期待的心绪滋生了出来,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究竟这样的隐约感是从何而来,他只能冲着电话里的何店长丢下一句“我暂时不过来了”,就挂断了电话,专心开往一个能够为他解开谜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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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缓缓驶入那栋独门独院所在的林荫道上时,陈颐就听见了琴声,但这琴声让他猛地一怔。
是《离骚》!
就算他未曾学琴,也知道其来历,而此刻,唐尧的琴,却让陈颐蓦然间感到他心头总是萦绕不去的那股莫测的揪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屈原是因理想不得实现而苦闷,他自己,则是从三年开始就埋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心事,此刻听到这样的琴音,不免悲愁交作,层层叠叠,名状难言。
就在他熄火下车关上车门的同一时间,琴声戛然而止。
陈颐又是一惊。
他快步走向那个大门始终为他敞开的院落,却见唐尧和他的琴都在院子里。
唐尧长身而立,应是停下琴声的时候就站了起来,但陈颐却觉得他好像一直就站在那里等着自己到来一样,他脸上一丁点表情也没有,身后的长发被风微微吹起,就如同之前他离去时所看见的那样,那股萧瑟感仍然包围着他。
“你来了。”唐尧听见脚步声停住,便道,此刻他的声音也听不出一丝情绪,又低又沉。
陈颐只能答:“嗯,我来了。”
唐尧下一句话却道:“我让沈清离开了。”
陈颐一愣。
“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隐瞒我的那件事吗?”唐尧又问。
陈颐咬了咬唇,他的心在打鼓,他觉得现在应该说出来,再也不能隐瞒,不然的话,唐尧可能就再也不愿搭理他了。
唐尧静了片刻,似有微微的失望,便又道:“三年了,我不确定三年的时间里,你有没有改变,你离开后,我试着联系过你,可惜你的电话从来就没有打通过。你回来了,将琴制好送我,我很高兴,觉得你应该不会再离开,可是你却也没有任何表示,我几番试探,你来学校找我,我将你留下来,你病了,我不放心,又把你带回家,然后呢?你让我怎么想,陈颐?我唐尧不会妄自菲薄但也绝不自作多情,若你再也无意,我们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把话说到这个地步,陈颐之前纵是有再多顾忌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此刻唐尧低沉着嗓音完全猜测不到他是想进还是想退,陈颐也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我喜欢你,唐尧!我喜欢你!”他打断唐尧的话,顿时将藏在心中三年多的情意喊了出来。
第75章 表白(一)
方才似是有些许压抑的气氛,因陈颐这句话缓和了下来,逐渐的,整个院子乃至周遭又似是变得更为温暖,只是唐尧的神情却仍是没有一丝改变,令陈颐忐忑不安起来,他看着唐尧,可唐尧却一直未曾再开口。
沉默连同寂静流淌开来,就在陈颐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唐尧忽地留下一句“我累了,帮我把琴收好”,就转过身慢慢沿着石子小径往屋里走去,陈颐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张了张口,却又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就在唐尧扶上客厅门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来,他停下脚步,微微侧首道:“你的东西在琴房,和二楼的空房里。”
陈颐还没反应过来,唐尧再度迈开脚步,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客厅后的走廊里,陈颐才匆忙上前几步,但走到了琴旁,想起方才唐尧说的要他把琴收好,于是乖乖将琴连同临时摆在院子里的桌椅都收了起来,他将琴拿去琴房,便见到之前空空荡荡的琴房里,摆满了自己工作室的那些琴具和材料,一刹那间,陈颐的心头也被填得满满的,唐尧刚才的话让他觉得好像是在做梦一样,而他压根没发现唐尧其实也花了许多心思,他顿时觉得自己好蠢,也好傻。
呆呆地在琴房里站了片刻,陈颐蓦地想到唐尧刚才说他让沈清离开的事,但问题是他是什么时候让沈清离开的,陈颐匆匆跑出琴房,想去问一问唐尧,可是,他的脚步在卧室门口就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卧室的门虽然开着,但窗帘拉着,里面没有亮灯,因而很暗,这时,陈颐忽然想起一件不相干的事来,他想起自己好像从第一次来到这个家时,夜晚的客厅里都是亮着灯的,但其实唐尧自己是不需要的,而他却因为习惯夜晚是有灯的,所以每次从二楼下来时也不以为意。这个小小的细节,他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居然根本没察觉到那都是因为唐尧的细心。
卧室里,唐尧侧卧着,陈颐蹑足走进去,走到床的里侧,见到唐尧闭目睡着,他的手搁在被子上,陈颐便俯身伸手去握,同时他自己也跪坐在了床沿,他握着唐尧的手,将之贴近自己的脸,又拿到唇边吻了吻,然后低低缓缓地道:
“唐尧……我喜欢上了你,喜欢到可以完全不考虑自己,可这样的喜欢,我好怕给你带来压力,只要是你的决定,我怎样都好,但唯独这一件,我却迟迟不敢告诉你,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也还是一样,但这些都只因为我最害怕再也看不到你,比起隐藏起自己的心思,如果没有办法再见你,那我可能会活不下去,所以我才一再犹豫,犹豫到没能顾及你的心情,也没注意你的心思,是我太自私,对不起……唐尧……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牵着你的手一辈子都不放……”
“你知不知道你喜欢我这件事,我三年前就知道了。”唐尧的声音忽然轻轻地传来,伴随着一声无奈之极的叹息。
第76章 表白(二)
没有什么事能比这句话更令陈颐吃惊,却听唐尧道:“你不要吃惊,天玥想要瞒我,不过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了,他的语气瞒不过我。”
是啊,唐尧的心思如此细致,又因为看不见的缘故一直用耳朵倾听,也难怪他比常人更加能够分辨说话人的情绪,陈颐一直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恐怕其实唐尧都听进了心里,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天玥说了之后,我的确有些反应不过来,其实从小到大,我也没能真正尝过喜欢一个人的滋味,被人喜欢时的不耐烦倒是常有的,也许我的心思本就不在这上面,到头来也没正正经经跟谁恋爱过,等我看不见了,就更加没有多余的心思了,自卑、不自信、不愿拖累别人等这些属于残疾人的情绪障碍我也都一一有过,我不可能让我的另一半承受这种负面的情绪,更何况你还没有出现,在你出现之前,我根本不可能去爱任何人,但在不知不觉间,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其实我的世界早就被你占满了,从我开始等你出现的那一天算起,也已超过十年,所以当我得知你喜欢我这件事时,我没有太讶异,甚至不会因为你跟我同性而觉得有哪里不对,我很快就接受了,也意识到恐怕你跟我是一样的,因为从你决定要来找我的那一天起,你的心里就再也不可能容得下第三个人。”
唐尧这番话陈颐感同身受,其实若不是喜欢上唐尧,他一样放不下唐尧,而一旦喜欢上,就想奢求更多,想距离唐尧更近,想一辈子跟他在一起。
“唐尧……”
“你说你见不到我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