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鱼缸-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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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待机室开了门,严世彰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汐汐。”
范承汐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边的游戏机,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慕宁向门口看了一眼,看到了庄尧。正与严世彰小声交谈着什么。当时待机室里人来人往,地上杂物众多,凌乱无章,老有人不长记性被绊倒,所有人都唧唧喳喳的。
慕宁青春期的尾巴还没断掉,心烦意乱。彼时看着,只觉得那男人一身贵气,与这凡尘俗世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和旁边站着的煤老板二代严世彰更不是一挂人。
其实严世彰长得不错,年纪与庄尧相仿,二人不知在哪个局上认识,遂私下交好。倘若在网上搜一搜,就能搜出来严世彰是山西人,家里主要是靠挖煤发大财的。富二代开个娱乐公司玩玩票,养个小情儿,常事。
慕宁也在网上搜索过庄尧。但除了他的生日月份,公司信息,没人知道他家里是做什么的。就连他从哪个学校毕业,几几年生人都查无音讯。
在门口站着发呆了半晌,客厅的灯才突然亮起。光不是突然来的,而是由暗及亮。慕宁的眼睛适应地很快,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庄尧。
他心中紧张,站在原地不太敢动,抬起头说:庄先生。
“不必拘谨。”庄尧穿着深蓝色的丝缎睡衣,如大海一般沉着,与那日在巨大的广告牌后初见时截然不同。
这男人怎么每时每刻都不同。
庄尧见他站着不动,颔首道:“过来吧。”
从门口走向卧室的那条路,要拐三个弯。路过巨大的玻璃鱼缸,餐厅,还有小型家庭影院。来到楼梯处,上了楼,左转后的第二间是书房,第三间是影音室,最里面才是庄尧的卧室。
十年后,就是蒙着慕宁的眼睛,绑着他的手,他也能毫不费力地走到庄尧的房间里去。
但庄尧并不总像十年前一样在那里等他了。
“我,我不是同性恋。”进了屋,庄尧二话不说,便开始脱慕宁的衣服。慕宁一边由他去,一边说:“真的不是,所以,这些我不太会。”
庄尧的手一顿,倒不像生气,眼角仍含着笑意,问:“怎么,给你赎了身,现在要反悔了?”
慕宁心说得了吧,我知道你跟严世彰认识。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出口。他别扭地吞咽着干涩的喉咙:“没反悔,这不是怕您不满意么。”
庄尧的动作很慢,手从慕宁身体上游走而过的时候,空气里暧昧得仿佛要蒸出水汽。
慕宁的心扑通直跳,口愈发干涩,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向他袭来。他腿软了,被庄尧放在床上,男人欺身压上来。
“别怕,我教你。”庄尧的笑容里藏有一丝狡黠,与他平素稳重的模样判若两人:“很简单的。”
折腾到那日的深夜,结束后庄尧倚在床头抽烟。慕宁乖乖地盖着被子,瞪着天花板不出声。
庄尧掸了掸烟灰,随口问:“想什么呢?”
慕宁看了看他,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他。
庄尧让他给逗笑,被烟呛了两口。平复气息后才问道:“有什么事?这么难开口。”
慕宁想了半天,声音微弱地问:“庄先生,您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庄尧答得干脆利落。
比我大十岁呢。慕宁眨了眨眼睛:“那您哪个学校毕业的呀?”
“伯克利。”
“伯克利是哪儿?”
“在美国。”
“噢。”慕宁放松了一点,又问:“您……”
庄尧及时制止了他:“别‘您’了,我才二十八。”
慕宁也及时改正错误:“噢,你。”
“这才对。”庄尧掐了烟,侧身亲了亲他的嘴唇,问:“查户口呢?”
慕宁腼腆地笑了笑,“我还没问到关键问题。”
“问。”
“为什么是我?”
庄尧没回答,说:“这个答案,以后再告诉你。”
更多的细节,慕宁实在是想不起来了。而这个答案,庄尧也一直没有告诉他。
十年后,慕宁与庄尧在宠物医院前滑稽地偶遇,慕宁却只听他喊范承汐:小汐。
庄尧也看到他了,好像是想说点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来得正好。”慕宁说:“庄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宠物医院的后门外头,庄尧的车停在不远处,黑不溜秋,壕气冲天,路人纷纷侧目。
慕宁不说废话,单刀直入:“《爱你长久》,这本子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庄尧说:“去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庄尧整了整衬衣袖口,又加了两个字:“四月。”
四月,四月怎么了?慕宁想问。但他知道庄尧说的每个字都是不无意义的,所以他不问,他就站着等。
庄尧无奈反问道:“你不如想想那时你的状态,你觉得你能接吗?”
慕宁想了想,然后以话剧表演腔的姿态,极尽夸张与讥讽之能事地回答道:“噢,“他刻意拉长声音,”你是说,是我为了陪你,推掉张导片约后,你却跟那个——对不起,你周围的人可太多了,我实在想不起名字。反正就是个人吧,跟他去澳洲玩了半个月,我在国内失眠到进医院急诊的那个四月是吧?我想起来了,多谢庄先生提醒。”
庄尧的嘴角一抽,“慕宁,如果‘消极攻击’可以建立国家,你现在一定是总统了。”
“多谢夸奖。”慕宁撇撇嘴。
庄尧似乎不打算再跟他说下去,看了看表,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慕宁指了指怀里的小法斗:“我不养狗。”
“随便你。”庄尧说:“不喜欢就送人。”
慕宁已经在数年间的慢性折磨中获得了百毒不侵的能力,他一点也不难过。
庄尧原本准备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来叫住慕宁:“等等。”
“《爱你长久》这个剧本,你最好不要接。”庄尧说,话里话外总是像带着轻蔑:“你演不出来的。”
慕宁憋出一声冷笑:“你怎么知道?”
庄尧没再回答,转身走了。
第五章
安娜回到慕宁家时,屋中漆黑一片。客厅透出一片幽荧的光色。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慕宁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手边放着红酒,正在看电影。
放的电影是《离愁》。
十九岁的慕宁饰演的福生,被在定格在胶片里。清纯灵动,连站在麦田中时飞扬的头发丝儿都是美的。
安娜拿了一只空酒杯,在慕宁身旁坐下。慕宁给她倒酒。
“现在再看这片子,都感觉那人不是我了。”接过酒杯,安娜听见他说。
“不要妄自菲薄。”安娜与他碰杯:“你二十岁拿影帝,靠的不是运气。”
“汪!”
安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拽着自己裤脚,扭头一看,见一只又丑又可爱的奶油色法斗正绕着她脚边打转。
“唷,哪来的小狗。”安娜将它一把捞起来,举上天看了看:“母的。”
“庄尧送的。”
“不是都断了吗?”安娜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狗是无辜的。”慕宁说:“挺可爱的。比庄尧可爱多了。”
安娜失笑:“叫什么名字啊?”
“瑶瑶。”慕宁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幼稚,实在是可笑,但还是固执己见:“对,就叫瑶瑶。”
安娜是七年前跳槽到聚恒娱乐的。
当时聚恒娱乐已经干掉华星经纪,坐上了娱乐行业的龙头。安娜则与老东家矛盾频发,加上同公司的宣传野心勃勃要当经纪人,处处与她作梗。坑了她也便算了,还坑了她的艺人程菲。程菲是她第一个艺人,她是将程菲当亲姐姐看的。
可想而知当时的安娜是以着什么心情,带着手下一班子人跳槽去了聚恒。
“慕宁给我带?”与庄尧私下见面时,安娜听见对面抛出这话,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庄先生,慕宁可是聚恒的招牌。”
庄尧姿态优雅地切下一小块牛排,“很快就不是了。”
彼时幕后人即是幕后人,少有如今这种曝光度。而圈内偶有传闻说庄尧的背景大有来头,为人风流成性,聚恒旗下多数艺人都与他有染。
事实上自打有了慕宁,庄尧的身边,三年来一直是只有他一个人的。
安娜静静地看着庄尧用餐,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每一个用词。
“慕宁这两年的作品我看了。贵公司的资源质量好是毋庸置疑,但……”安娜选择了一个稍微平和一些的措辞:“以慕宁的表现来说,的确不是很令人惊喜。”
庄尧认同地点头:“我终究是个商人,不会总做同一桩赔本买卖。让我看看你的能耐吧。”
安娜被激起斗志来,承诺道:“我会好好带他的。”
饭毕,庄尧与安娜一同离开餐厅,请司机顺路送她回去。在车上,庄尧提点道:“慕宁这几年被我惯坏了,脾气不太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若有什么好办法,也尽管治他,不必过问我。”
安娜笑道:“庄先生都治不住的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庄尧也笑,向来是傲然自若的眉眼间,居然带着一点无奈。他语气不似方才席间谈论商业化时那般冷酷了:“捧得太高,摔下来时必定不好受。你在他身边,一定盯着他,不要走上什么弯路。”
安娜当时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自那次吃过饭后,庄尧的确雷厉风行,撤掉了几个正为慕宁量身打造的项目,转眼便去捧别的人,出席各种场合,很少再见慕宁的人影。要知道在以前,庄尧可是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带着他的。
明眼人大多看得出来,慕宁已经失宠了。
“唉。”安娜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小法斗,也喊了一声:“瑶瑶。”
“我刚才去接它,还在那碰见了范承汐和庄尧。”慕宁说,“我倒还不知道,庄尧什么时候是喜欢接盘的主儿了。”
“严世彰好像生病了。前段时间听说人在国外,前两天又听说在海南。早两年他在太合就不怎么管事了。——而且范承汐在太合约满后签了聚恒,你不知道?”
“啊?”慕宁大吃一惊:“我不知道。”
“放心吧,庄尧和严世彰关系好得很,再怎么混蛋,也不会碰他的人。”安娜宽慰道。
“安娜。”
“嗯?”
“《爱你长久》,我一定演。”
“不是说还要再考虑考虑?”安娜问:“你若对自己的演技心里没底,我可以替你联系老师。”
“我十九岁能做好的事情,怎么到了二十八岁就做不好呢?”慕宁说:“我一定行。”
电视屏幕上,十九岁的福生看着镜头,眼神默默如诉。
这个特写镜头是一条过的。导演当时望着监视屏,不断地回放着。沉默了良久后,说:真美。
虽然现在的慕宁,离福生这个角色已经太远,离福生带给他的名利与荣耀,也已经太远了。
安娜见慕宁又沉浸在回忆当中,连忙发声提醒:“喂,别想啦。过去的都是过去的事,着手眼下才是最重要的。”
慕宁点点头:“我知道啦。和陈雪桦的戏,档期定了吗?”
“定了。”安娜打开她不离手的iPad,一边划动屏幕一边说:“下个月开机。这个先不急,通稿还没发。下周我和陈雪桦的经纪人约了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资方是陈雪桦那边的人,你肯定得和她搞好关系的。男二女二就无所谓了,对手戏不多,大部分是群戏。最重要的是——”
“片酬。”慕宁说。
“对。”安娜说:“这戏片酬给你谈到二十万一天,那边最多只让你去拍两个月,剩下的用替身就行。”
慕宁问:“一天二十万,两个月是多少?”
安娜算了算:“税前一千二百万。”
慕宁说:“你跟片方谈,我拍多少天都只要一千二百万。我不用替身。”
安娜大惊失色:“老板,你这样我们赚不到钱啊。”
“我的那份也给你。”慕宁大咧咧地摆手:“我不要钱。”
“这哪儿行!”安娜说:“现在用替身替戏是常态,谁都用。《黑玫瑰》少说要拍三个月,一千二百万占三个月,这不划算。工作室里宣传、跑腿儿还有你的助理什么的都得发工资啊。”
慕宁说:“反正我不要替身。”
“现在市场就是这样……”
“市场什么样跟我无关。我的那份片酬,你也拿去发工资,请你看好的人,我完全相信你。至于我,我已经用了这么多年替身,都快忘记演戏到底是什么感觉了。《爱你长久》我想认真演,好好演。所以,我想先在电视剧里练练,找找感觉。”
慕宁的话有理有据,安娜无从辩驳。可是慕宁的钱她哪舍得要,更甚者,她根本不敢要。
慕宁其实很有钱,但他自己也是前两天刚知道。十年来,他的财产从来都是庄尧的金融顾问替他一起管。
那天他和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