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鱼缸-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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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车坏了,根本没法儿减速!
慕宁离转弯的拐角就剩几秒,弯道那边直行或转弯处都没有封严。慕宁只好死拧车头,试图令飞速行驶的车避开人行道。
电光火石间,摩托车的前胎撞上马路牙子,一声闷响。而慕宁本人,却是直接飞摔了出去。
“我`操!”杜则在监视屏后面看到,也不顾用词了,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赶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赵艾米和吴超只远远看到车斜着摔到路边才停下,连忙穿过片场去找慕宁的人。
“老板!”
“慕宁!”
慕宁倒在路边,身上不少挫伤,人已失去了意识。
第二十章
安娜下飞机时,距离慕宁被送进医院已经有一小时三十分钟了。刚一开机,手机就震动不停。各媒体联系人把她的微信电话轮番轰炸,她不敢随便接,她和风立娱乐的总编关系好,也信任些,就接了他的。
“安娜,慕宁怎么回事儿啊?快快快,这回给个独家。”风立总编说:“你可算开机了。”
“他怎么了?”安娜不明所以:“我刚下飞机。”
“我就猜你也不清楚!哎,说是出事啦!好像是在片场撞车了,具体什么情况众说纷纭,剧组的人也不接电话。”
“撞车?!”安娜心里咯噔一下:“我靠。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赶紧给助理打电话问问情况。”
风立总编一句“别忘了给独家”还没说完,就被安娜给挂了。
赵艾米秒接电话,“安娜姐”三个字还没说完,便捧着手机哭了起来。安娜的预想原本就不乐观,如今听艾米这口气,心中已沉至最低点,她鼻头一酸,强撑着问:“哭什么?人……人没了?”
“没,没有!”赵艾米抽抽嗒嗒地回答:“活着呢!”
“……那你哭什么啊?!”安娜握着手机直接在廊桥上抓狂地嚷嚷了起来,刚涌出来的眼泪也收回去了。
“可是受伤了啊。”赵艾米吸了吸鼻子,说:“拍戏的时候道具摩托车故障,他从上面摔下来了。身上有挫伤,现在刚从昏迷里醒过来,可能有点脑震荡。然后腰椎摔了,但是具体情况还在等加急MRI的片子出来才能确定。”
安娜重归冷静,一边听一边记,问:“还有别的吗?”
赵艾米又哭了起来,话里还有些埋怨:“这还不够?你还要什么别的啊!”
安娜真的时间紧急,没功夫哄这小丫头,嘱咐了一句好好照顾慕宁后就把电话挂了。
她将情况交代给杨柳,然后告诉杨柳直接联系和风立总编联系。之前慕宁与聚恒不续约的事欠过风立的人情,给个独家应该的。一切安排好后,安娜关了机,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来。
安娜一屁股坐在人来人往的行李转盘口处,面色难得颓丧。
她正在准备拨通她辉煌的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个电话。
庄尧正在聚恒总部开例行董事会,听报告听得昏昏欲睡。
总助Lucy急急忙忙推门进来,会议室里正襟危坐的董事们集体侧目。
“我们在开会。”庄尧有些奇怪。Lucy跟着他七八年,不是这般莽撞的人。见Lucy面色严肃,便小声问:“什么事?”
“庄先生,是安娜的电话。”身经百战如Lucy此时也不由得顿了一顿:“她说慕宁受伤了。”
“什么!”庄尧一把接过电话,声音中强压的怒气如同山雨欲来:“怎么回事?!”
各位高管面面相觑。在座中不乏与庄尧共事十余年的老人,庄尧的私生活他们管不着,况且风月场上的事儿也没人比他干净到哪去。但是,庄尧这些年坐在高位,从来没有过将私事放在公事前头的时候——除非是慕宁——
再开口时,素来冷静自持的庄尧已接近暴怒。他的声线低沉如闷雷:“我把人好好的交给你,这才半年,你就给我把他弄进医院了!”
全会议室的人霎时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生怕触了霉头。
过了一会儿,庄尧问:“哪家医院!”话音刚落,他将手机塞还给Lucy,什么话都没说,急匆匆地走了。
“这……”有人问Lucy:“这怎么回事儿啊?”
Lucy面色平静,笑道:“抱歉,是庄先生的家事。”
慕宁迷迷糊糊醒来好几次。救护车上有些意识,拍片子的时候也隐约记得,对那仿佛太空胶囊一般的仪器很有印象。
这一次醒来时,病房外的天已经黑下来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慕宁躺在那儿,不敢动弹。走廊上有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慕宁想说话,可是嗓子干哑得像要冒火。他抬起手,手臂上埋着针。正准备按铃,走廊上传来一阵行疾如飞的脚步声,紧接着,病房的门被推开,庄尧走了进来。
庄尧看到慕宁醒了,连忙走到病床边,在床沿单膝跪下,以便能靠近他一些。庄尧伸手轻抚他的额发,力道温柔,充满怜惜。看见他面色苍白又病怏怏的模样,心中却又恼怒不及。
“你怎么回事?拍个戏把自己伤成这样。一会儿膝盖发炎,一会儿身上全是摔伤,现在干脆被救护车送进医院……”
慕宁没说话,眼角微微下垂,毫无征兆地掉起眼泪来。豆大的泪珠子从眼眶里一颗又一颗地坠落,不要钱一样。
“怎么了?”庄尧一看他哭,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只一个劲儿地问:“是不是哪儿疼?我去叫人。”
慕宁哭着拉住庄尧的手:“别!你别走。”
庄尧便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半晌,才听见慕宁用非常微弱的声音说:“……我害怕。”
庄尧这心里就像被一根冰锥子扎穿了似的。
他回握住慕宁因输液而冰凉的手,连声道:“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慕宁紧紧抓牢身边人的手,又抽搭了几下,才停住眼泪。
庄尧见他情绪稳定了,伸手按了呼叫铃。
“多大人了,就知道哭。”庄尧腾出一只手给他擦干眼泪,心疼又无奈。
慕宁别过眼睛不看他。
慕宁这一摔,摔裂了腰椎横突,MRI上显示左边有一个明显的黑色缝隙。
主治医师拿着片子,说:“放心吧,硬性卧床休息半个月,出院后可以起来活动。但是剧烈运动两个月以内不用想了,以后也得多注意。这一次你运气好,腰椎附近神经非常多,你这个再摔厉害点,没准都要下半身瘫痪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明白吗?”
怎么了,是因为他死死抓着庄尧不松手,又一副刚哭过的娇弱模样,所以所有人都把他当小朋友吗?讲话怎么都这么温柔,这么循循善诱?
慕宁乖乖点头。想了想,觉得确实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把庄尧的手松开了。
庄尧在旁边温柔地问:“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我想吐。”慕宁说。
“脑震荡后遗症,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医生合上病历本,道:“看了你的片子,没大问题。”
医生走了。病房里站着吴超和赵艾米,以及庄尧。
“庄先生。”吴超与庄尧握手,打了个招呼,然后低头问慕宁:“你还好吗?难受吗?”
赵艾米的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哭了好久。
慕宁拿赵艾米开刀:“别哭啦,我又没死。”
赵艾米马上连着“呸”了三声:“你少乌鸦嘴!”
“看着你浑身是血地躺在那儿,怎么喊你也不回答,我都快吓晕过去了。”赵艾米说:“对了,安娜还在赶过来的路上。”
“我知道了。”慕宁抬眼,对赵艾米和吴超说:“你们都回家吧,不用在这里了。”
吴超欲言又止,半晌才说:“我在这陪陪你吧。”
赵艾米也紧着说:“我也要在这陪你!”
慕宁笑道:“不用了,我有事要和庄先生讲。”
赵艾米还梗着脖子不要走,吴超见状,二话不说将她一起扥出去了。
病房里终于重归寂静。
“有什么事要说?还一定要把人都支出去。”庄尧拉了把椅子,在慕宁的病床边坐下。
慕宁虽然是脑震荡,但他脑子没坏。道具摩托车是前天送来,这次他没有替身,又是这种惊险的打戏,道具组的人绝对是检查好了才送来的。刹车失灵这种大问题不可能查不出来。
“我觉得是有人故意弄坏的。”慕宁将前因后果及自己的推断讲了出来,事故后的他可能有些语序混乱,但他知道庄尧能听懂。
庄尧又是何等精明的人,自然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你是说白小谭?”
慕宁的话尖利地指向白小谭,:“林泰统共就剩我和他两个人在争,现在我摔成这样,他可不就满意了吗?”
庄尧沉吟半晌,道:“你大概想多了。他没那么大胆子。”
慕宁委屈极了,他为了林泰这个角色吃了这么多苦,白小谭就算没有亲自动手,只怕也有八分他的属意在里头。
庄尧却也不向着自己,反倒替白小谭开脱。
“我和你在一起过十年,你都不相信我?”
“这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庄尧说:“你好好休息,过两天如果你坚持这种说法,我们再谈。”
“你是说我现在脑子不清楚了?”
庄尧压着火气耐心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轻易给别人起罪名,分明什么证据也没有。”
“行吧。”慕宁冷冷地回答:“毕竟我这次没摔死,是不方便麻烦你。下回,等白小谭把我坑得只剩一口气了,我再联系您。”
庄尧真的拿慕宁没有办法。
摔坏了他心疼,扔下工作赶来,还没说上两句好话呢,眼看着又要吵起来。
庄尧站起身,撂下一句“好好休息”,径直出去了。
关上病房的门,庄尧准备离开。走了两步,脚又一顿,摩托车的事在他脑海里萦绕着,挥之不去。
他虽然警告过白小谭,但白小谭与他说了无数次想要林泰这个角色,试镜回来后说得更频繁,自己也从未插手。
慕宁的怀疑是否也有道理?
庄尧在门口叉着腰,焦躁地踱步。半晌,终于还是为了慕宁妥协,打了一通电话出去:“方清。有件事你去查一查,越快越好。”
第二十一章
庄尧安排手下人去查时,心里其实清楚。就算慕宁的说法是真的,也只能是吃了个哑巴亏。片场在马路上,此时一定早就清理干净,不留任何痕迹了。
片场事故并不罕见。不同于演员受伤后满天飞的通稿,不知名的群演或是替身受伤,从来都是悄无声息地赔钱了事。
安娜在慕宁决定之前与他报告时,他是绝对不同意的。
“就他那身体,他能做什么动作?”庄尧此时并不知道程相简在为慕宁做特训的事,只觉得荒谬。慕宁异想天开,安娜也跟着一起疯了。
“他特别坚持,我反正是词穷了。”安娜说:“要不,您自己跟他说?”
庄尧沉默,安娜接着说:“您这样,我也不好做呀。”
安娜觉着双面间谍这工作实在太难受了,每天都得编故事。对她的直属上司庄先生此时也不由得生出一股子怨气来:“说要放养的是您,结果这个不同意、那个不放心的,也是您。”
安娜与庄尧的私交其实不错,她又是慕宁的朋友,因此庄尧对她总是礼让三分。安娜说话直击要害,庄尧常常让她辩得无话可说,只能依她。
至于这次受伤,若不是慕宁自己生疑,庄尧并未往白小谭身上想。
白小谭在他身边两年,一直都很听话。年轻的小孩子有自己的心思,平时有些小动作很正常。只要不越界,他向来懒得管。
庄尧身边换人不勤,一般都是挑好了,请去做检查。查得干干净净,再送到枕边来。贴心的,就在身边留一阵子。白小谭也不过是个机灵些,他用着放心的床伴。与慕宁来说,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白小谭若想从他身上捞到事业上的好处,自然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更遑论他都那样警告过了。
庄尧挂了电话后准备离开医院,手头还有工作。今天在董事会上把一群人晾在那儿,他都还没有处理。
可是想着慕宁方才拉着自己的手,死也不松的委屈模样,庄尧又心软了。走廊上空无一人,吴超和赵艾米也不在。
这样浑身是伤,一个人待在医院里,他该有多害怕。
庄尧叹气,正要回病房之际,听见不远处护士站传来一阵询问声:“护士小姐,请问慕宁在哪个病房?”
庄尧循声去望,是林家阳。
林家阳顺着护士指着的方向看,也看到了庄尧。
年轻人大步流星走过来,客气地喊了一声“庄先生”,与庄尧深黑如谭的眼眸望个正着。
男人气场太盛,林家阳不敢轻易动作。略带些小心地问:“您不进去吗?”
庄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