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磁感线-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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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奇怪的是,刚才他妈说了一句什么?他怎么突然就听不明白了?
什么叫“你也能吃”?
韩小芸回身把几个礼盒放在他手里:“这些都拿着。”
盛骁一脑袋浆糊地接了过来。
他仍没想明白,他妈这意思是让他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单独留出这一罐奶粉来自己吃?还是让他自己掂量着送不送人?否则以“送礼”为前提,他总不可能倒出一半来跟别人分着喝吧?
他刚才说过他和受伤的同事关系如何了么?
韩小芸又递过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缎面小盒,说:“这些东西就是盒子大,其实里面也没多少,你都拿去吧。哎?你这样出门好不好拎呀?”
盛骁手里沉甸甸的,鹿茸人参都在列。上飞机不太方便,但他出了家门一拐弯,把盒子拆开丢了也就好带了。
方才或许只是韩小芸的一句无心之言,是他喝多了脑子发懵,想太多吧。
“好拿,怎么不好拿的。”盛骁一看这个有用,再一看那个也有用,恨不得现在就回去。
可他兴奋之余忽又一想,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
别人回家看望父母都是大包小包提着东西来的,他空手回来不说,怎么走的时候还倒要顺点东西走?
说起来,他和任远年纪相近,和陈暮也差不了几岁。雁门最主要的产业就是矿业,无论是做买卖,出劳力,还是坐机关吃皇粮,整个县市几乎家家户户都围绕着几个矿井营生,任远本人和他家里的势力说能在雁门呼风唤雨也不为过。沈俊彬的哥哥就更不用说了,集团股票的走势如何,常常被人拿来加以分析,预测整个股市的动向,一举一动受万众瞩目。
相比之下,他的年纪比他们小几岁,可再过几年,等他也到了那个年龄,届时他的成就能和他们比肩么?
韩小芸并没有做家务的特长,她将橱柜里的物品简单归置,勉强把橱门合上,只要屋子看起来不像刚被入室盗窃扫荡过那么触目惊心,这就算收拾完了。
她一回头,见她儿子发呆,问:“傻愣什么呀?是先吃饭,还是再去睡会儿?”
“不睡了。”盛骁道。
韩小芸不但没给他少生什么零件,还格外大方地把自己的优点趁着在肚子里时都贴给他了。
而他,似乎把这一手好牌打得有点臭。
“妈。”盛骁不由得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出去一圈,混得不怎么样?”
韩小芸一愣,随即笑说:“什么呀?你在历城不干得挺好的吗?怎么说那儿也是大城市,至少比雁门强吧。谁不想往好地方去?换了别人,一个小男孩背井离乡的出去闯,能这么年轻干成你这样儿?我可不信。”
盛骁心里一热,温顺地低下头:“妈,谢谢你。”
韩小芸不解:“你谢我什么呀!”
“谢谢你相信我。”盛骁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抱住韩小芸道,“每次我爸骂我没出息、瞎折腾,都是你在旁边帮我说话。”
韩小芸慈祥地摸了摸她儿子的胳膊——她倒是想像小时候一样拍拍这臭小子的脑袋来着,但是从盛骁上高中时起她这个想法就很难有机会实践。
臭小子不但个头儿高,还不太着家,这一点既不随她,也不随他爹,仿佛天生就在漂流,连亲娘也抓不着他的影儿。
“我的儿啊,别怪你爸。”她道,“你说你跟别人家孩子一样,读了十几年书,最后上了个技校,他能不上火吗?他气得嘴里都起泡了。我有时候想想,也挺委屈的,可是再一想,发现这都是命里注定好的啊——我和你爸就没上过大学,怎么可能生得出来会念书的孩子呢?生辰八字也不是你自己挑的,这不能怪你。”
“哦。”盛骁有点儿不太确定他妈是不是在安慰他。
“再说,我倒不是相信‘你的选择’,我是相信我把你生得命好。”韩小芸想起一事,一把推开盛骁道,“你考学那年,我好几次找人给你算过,每个算命的都说你大吉大利、逢凶化吉,怎么选都错不了,走到哪儿都吃得开。你说,要是一个人这样说,那他可能是骗钱的,但要是好几个人都这样说,是不是你命里真的有福?”
盛骁:“……那可能是有。”
韩小芸继续亲切地问:“你明天怎么走,订票了吗?”
盛骁:“订了,上午11点的机票。”
“好。”韩小芸指着地面使唤他,“你看你扒拉的,跟什么一样。你先把这儿收拾了,我去给你找个大行李箱,好让你装起来带走。”
盛骁一个人默默地收拾箱子,忽听到“叮铃”的提示音,闷闷地响了一声。
他循着声音方向打开柜门,见是韩小芸把手机落在橱柜隔板上了。
“妈,”盛骁朝门外喊道,“你手机响了。”
橱柜的隔板较高,为免让他妈再踩一次凳子,盛骁顺手就将手机取了下来。
重力感应之下,手机屏幕亮起,他无意中瞥了一眼短信预览。
“盛姨,我们已经从历城出来了。剩下的钱,您看……”
第90章
韩小芸当然不姓盛; 厂里的人都知道。会管叫她“盛姨”的,肯定是外人。
经常有帮人跑腿的小青年上门来找盛腾飞办事,可能是送什么东西; 也可能是有什么业务; 如果遇上盛骁在家,就叫一声“哥”; 遇上韩小芸在,就自以为嘴甜地叫一声“盛姨”。
盛骁家不存在男主外、女主内的分工制度; 里里外外所有需要操心的事全部由盛腾飞一力承担。这几十年来他完全是供着韩小芸养的; 任何厂子里、生意上的事都不让她操心; 直到现在,跳汰机的工作原理让韩小芸说,她也未必能说得清。
发来短信的是一串号码; 韩小芸没存名字,盛骁草草扫了一眼,也无半分印象。
“历城”两个字像一条顺滑的丝线上突兀的小结,一捋到这儿,就硌得他心里一阵不舒服。
韩小芸的手机没有锁; 盛骁随手一滑就打开那条短信:“盛姨; 我们已经从历城出来了。剩下的钱; 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想着给咱们办过来; 谢谢盛姨!”
盛腾飞手底下养了两拨会计,一拨管选煤厂里的账; 另外两个是亲戚家学财会的姑娘,管盛腾飞的私账。俩人是盛骁的表妹,是韩小芸的外甥女,甭管是早是晚,有活儿要干一个电话就安排好了。
反正,怎么数,也用不着韩小芸亲自给人办款,更不可能有陌生人直接找她要钱。
短信列表里的其他消息多是节日祝福,没什么特别的,盛骁又轻轻一点,打开了相册。
韩小芸的生活丰富多彩,自拍以及别人给她拍的照片数不胜数,常常一个场景就拍上一溜儿,精益求精。盛骁耐心而迅速地向下滑动着屏幕,酒意不知何时已识趣地自行散了。
某种潜能被不安的心情和走廊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激发,他目光如炬,一目十行,感觉看东西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清楚过。
突然,他指尖猛地一顿——
在一片姹紫嫣红之中,他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沈俊彬。
不止沈俊彬,还有他自己。
照片里的他和沈俊彬在明泉国际会议中心主楼后的园林里散步,灯光和雪地的反射映得画面连黑夜白天都难分辨。具体是哪一天他看不出来,但路两旁的树枝托着厚厚的雪,沈俊彬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在他身边走着,想来时间也不会隔得太久。
韩小芸循声而来,一进门,看到盛骁正低头看她的相册,她短促地“哎呀”了一声,试着说:“给我吧。”
盛骁不理会,她也没闲着,说话的时候已经走近,垫着脚就要将手机拿回来。
盛骁被那张照片上两个熟悉的背影夺走了呼吸,面无表情地一抬手,轻松将手机举到韩小芸踩着凳子也够不着的高度。
“快给我呀!”韩小芸抓着他的袖子往下拽,然而一个女人的力气又怎么可能拽得动盛骁?
他站得纹丝不动,冷静地退出这张照片的界面回到相册里,继续向下翻动相册。
仅过两秒,他又看到自己在西餐厅门口迎宾的一张照片。
沈俊彬站在他的侧后方,不知在说什么,引得他嘴上挂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就要回头。
当时的盛骁自然以为他们各自藏匿得很好,能隐没在忙碌的同事之间,不露一点马脚,于是他们放肆地在无人注意时见缝插针地眉来眼去,全然没有留意到某一只手机的摄像头正对着自己。
被人抓拍下这一幕,单独框起来,看上去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妈。”盛骁脸色发白,低头问,“这些,你哪来的?”
盛腾飞多年来养成了一个习惯,没人逼着他如此,但凡是他有手有脚能干得了的事儿,他绝对不会麻烦韩小芸。像喝过酒睡到一半,活活渴醒了这种事——要是连一杯水都弄不来,他一个大男人活着还有什么用?
所以他晕晕乎乎地扶着床沿站起来,倚着床头靠了一会儿,下楼找水喝了。
韩小芸没在身边,他也没觉得奇怪,毕竟自己喝多了酒,势必睡得呼噜震天,这是他没办法控制的事。韩小芸是出去玩了还是在别的房间里休息,都属正常。看走廊的立钟就快指向五点,他猜韩小芸也可能是去嘱咐厨子准备晚饭了。
他下了楼,喝了水,心窝里火烧火燎,身上却又阵阵发冷。真皮沙发像通人性似的,只坐了一会儿的工夫就温得熨熨帖帖的,直教人不想起身。
盛腾飞环视一圈,沙发上原本放着的一条毛毯不知去哪儿了,连个影儿都不剩下。
只要家里来过小孩子,整间屋立马就跟蝗虫过境一样,片甲不留,七零八落。
盛腾飞无声叹了口气,说不出是喜是忧。他命硬,一个人命太硬就要硌着身边的人,韩小芸是福大不怕硌,盛骁则是……
忽然,他听到韩小芸喊:“盛骁!快给我!”
这个声音对盛腾飞而言就像百试百灵的咒语,他大脑还未多加考量,身子已猛然起立赶了过去,只见韩小芸正拽着盛骁的胳膊要抓什么东西,却抓不着。
他心头一沉,隐有不安的预感,面前一边是上了年纪的女人,一边是正值壮年的小伙子,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怒目圆睁,指着盛骁震天大喝了一声:“给我放下!”
从前他一厉喝,他儿子立马屁滚尿流地蹲到沙发后面寻找掩体,可这小子今天不知吃了什么壮了胆,非但没被他震住,竟然还冷冷地回扫了他一眼。
盛腾飞余光瞥见盛骁手里的手机,面未改色,心中已经有数。
是他百密一疏,忘了他老婆在温室里呆得太久,没有丝毫的防范意识,难免丢三落四。
盛骁举起手机,点亮屏幕对他一晃:“这是什么?”
盛腾飞对上韩小芸张皇的眼神,双双无声。
“是你找人干的吧?”盛骁寒声道,“要不是你,我妈不可能认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你想干什么?你这是想威胁我,让我回来?”
“废话!”盛腾飞这些年顺风顺水,他儿子却是他唯一的不如意,他一听就来气,“换谁去上你那么个破学校,还不一毕业就赶紧想办法找地方贴金?你早就该回家了!一年一年的在外面瞎混,越混越没出息!”
两人的嗓门一个赛一个的响,在二楼午休的亲戚纷纷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开门看是怎么回事。
盛骁在围观之下恼羞成怒,一字一顿咬着牙道:“不光历城,我想去哪就去哪是我的人身自由。谁规定上完学就必须得回家了?”
“自由个屁!”盛腾飞做了个极为轻蔑的表情,不屑道,“这么大的人了,说出这话也不怕别人笑话?就连你这个人都是你妈生的,你的命是我和你妈给你的,你有什么脸在这说‘自由’?”
他一指楼上:“你随便找个人问问,你该不该回来!”
二楼栏杆边站了四五个人,客房内还有屋门敞开却没走出来的,然而无一人敢吭声——盛骁和盛腾飞对峙,他们是两柄同出一脉的锐器,以玉石俱焚之势针锋相对,迸出让旁人不敢靠近的火花。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盛骁无法反驳,他和盛腾飞交手多年,也知道自己扭转不了他爹生身比天大的观点。
他烦躁道:“够了!不说这个!”
“说什么轮不到你挑!”盛腾飞厉声道,“我是你爹,她是你妈!你当儿子就有当儿子的样,爹妈说你什么你老老实实听着!”
“爹妈爹妈,你就知道爹妈!我要是自己能选,我绝对不当你儿子!”盛骁急火攻心,一举手机重重摔在地上,粉色的手机霎时间粉身碎骨,他指着地上的残骸,“我有爹妈,人家就没有了吗?你的儿子是儿子,人家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吗?你这样对他,你让他爸妈知道了怎么想!”
盛腾飞冷笑,迅速接话道:“你还真是缺心眼。跟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