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魔-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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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漠不答话,夏钰明继续说,“可人说话呢,总是真真假假的。哪怕是谎言,也往往掺杂着几分真话,而就算是真话,里面多多少少也少不了谎言。你说,他说的哪部分是真话,哪部分是谎言?”
“我说了你会信吗?”
夏钰明不答,转移话题道,“啊,有生煎,我们学校旁边没有的,你到哪里去买的?”
沈漠说,“跑到市区那里给你买的。”
“那是不是已经冷了。”
“热的。”
吃完饭以后他背上包,让沈漠去睡觉,自己一个人出门去了道观。
他有些愧疚,他不是不信任爸妈,不是怀疑他们,只是想要去确认一下。
他跑了三座道观,每到一处就把他妈给他的吊坠和术法书拿出来问那边的道士。关于吊坠,那些道士的说法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他父母确实会法术,这确实是一截阴骨。而那本术法书,照着上面的练,是不可能修成道法的。
从最后一个道观走出来以后,夏钰明没打招呼往父母家赶去。
他每个礼拜都会打电话回家,但已经好久没有回去了。
坐上地铁以后,他打了个电话给他爸,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似乎诧异地缓不过神来,整个人空的厉害。
“喂,爸。边崇明他……”
“是舅舅,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么没礼貌了?”
“对不起,现在你在哪儿?方便说话吗?”
“在家,方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听说了。但是做人要感恩,我听全真派的说,你还帮着他们说话来诬陷你舅舅?”
“我没……”
“你忘了你以前小时候都谁照顾你了?就算你舅舅真的做了什么,你还活着不是吗?”
“妈最开始和我说,家里的结界做好了,要我回去,结果我一会去就见鬼了。是你们让舅舅去的吧?”
“那天我们也在,看着你舅舅忙进忙出给你布置结界。”
“那你们就没帮我检查检查?”夏钰明难受的厉害,他抬高声音,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爸讲话。
他爸听了果然生气了,“我们不会法术怎么帮你检查?夏钰明,你要明白,帮你不是我们的义务,你这什么口气?跟你爸说话就这样?谁把你养大的?你要记住,我们养你不是应该。你欠我们的,不是我们欠你的,别总是一副讨债相。”
“对不起……”
“你妈把你宠成这副样子,不知感恩,不懂长幼!”
夏钰明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爸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他们在家。
夏钰明低头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到了家里,父母都不在家,里外找了一圈,他发现他们的旅行箱都拖走了,衣服也少了好几件。
出来的时候他遇见了住在他隔壁的他妈的同事,那个同事告诉他,他爸妈请了年假出去玩了。
他问那个阿姨是什么时候,那个阿姨告诉了他一个时间,那是在他遇上沈漠的第三天。
他遇上沈漠的第二天,是他最后一次见他妈。
他掏出手机想要打给爸妈,却忽然不敢了,他在微信上问他们是不是不在家,是不是会法术。
没有人回他。
他在家门口等了一会儿,莫名地惶恐起来。
他几乎是哆嗦着给他们打的电话,最开始是通的,后来被挂掉,再后来就是关机的提示。
直到那一刻,夏钰明终于认了。
他的父母是会法术的,他们恐怕早就知道这一切了。而那个男人告诉他的……怕是真实成分很多。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可以这样呢?
天色如淡墨北风如刀刃,夏钰明从自己住了五六年的房子里出来,恍惚地凭着本能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身处何处,裸露在外的肌肤都隐隐作痛。
他想起小时候他发烧,被爸妈一个人丢在家里。那时他躺在被窝里,看着从窗外漏进来的微渺天光,那样软弱无助,他希望有个人能在自己身边,希望有个人能问他一句,就一句,难不难受。
然而那天晚上,千盼万盼把父母盼回家了以后,他一句话都没说便先被骂了。原因是说他娇气说他作,发烧了要麻烦他们照顾惹他们心烦。
什么是父与子,什么是母与子呢?
夏钰明忽然想不通了。
他该怪他们吗?怪他们狠心,怪他们待自己不够好?可就像他爸在最后那通电话说的,父母没有义务要帮你。他们生你,是你欠他们的,他们养你,是你欠他们的。所谓升米恩斗米仇,难道就因为他们给自己的不够多,就要怨他们了吗?他们本可以什么都不给他。
可要是不怪他们的话,他……他怎么能做得到不怪他们?
他仰头,眼睛是干的,面上是平静的,头顶是一方被枯枝遮挡的支离破碎的天空。
他沉默,他发呆,像是无数次过往一样,他就这样静静地任由自己的世界四分五裂,如同一个不相干的人,绝望而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内心坍塌崩坏。
能怎么样呢,还能怎么样呢,他想不通也找不到出路。
越是长大,越是不认识这个世界。
“你在这里啊。”
沈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前面五米左右的地方,夏钰明望着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沉默。
“难受的话,就哭吧。”
沈漠善解人意地微微扬起嘴角,样子漂亮又好看,是夏钰明喜欢的类型,沈漠的全身上下,都是夏钰明喜欢的类型。
他小的时候,他妈不喜欢他哭,他一哭就会被骂,骂了还不停下来就会被打。
后来他就不会哭了,想哭也再也没办法哭出来了。
可他也明白,这是对的,哭泣除了浪费时间和耗费精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那是懦弱的行为,人不该哭。
所以这个生物,为什么要叫他哭呢?
他沉默地看着沈漠,他动不了,他想逃。
“我在这里,所以没关系。”那只魔歪头,瞳孔的颜色渐渐变得血红,接着慢慢蔓延开来直至布满整个眼球,衬着他雪白的肌肤,格外妖异好看,“过来,来我这里,哭吧。”
—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没利益关系,别人没人会对你好—
错了,应该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有利益关系,没有人会对你好。
这世上所有人都在互相欺骗互相利用互相伤害。
他像是孤身一人站在黑夜的荒原里,四处危机四伏,而他手无寸铁,什么也看不清。
“红色的眼睛。”夏钰明看着沈漠的那一双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的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我去白云观的时候,那里的监院在我提到红色眼睛的时候反应很大很奇怪。我猜,那是魔的象征吧。”
他站的笔挺,一动不动,呼吸平静的小心。那是瞎猜,是逞强,他知道,但他不能示弱。
那只魔听到了他的话以后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怔愣。
“监院说边家守着的是世上唯一的一只魔,可我遇上的那个让我去买桃木剑的人也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也就是说,如今这世上出现了第二只魔。所以,你才会出来。如果你是那只魔的话。”
沈漠眼睛里的红色褪去,恢复成了往日的黑色,“阿钰,你难不难受。”
夏钰明的喉咙仿佛是突然长了一块肿块,难受地卡在那里,他毫不犹豫地吞咽一口继续说,“你莫名地跟在我边上,那一只也找过我,我爸妈也……我的身上应该还有其他的什么秘密吧?”
“阿钰,你想要知道,我就会告诉你,可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那只魔终于迈开步子向他走过去,黑漆漆的漂亮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温柔。
“现在这种难受的时候最重要的事是大哭一场。”
人生本是孤军奋战。
“为什么,不哭呢?”魔又走近一步。
人除了自己,谁也不能依靠。
“哭啊。”
人是物质的,世界是残酷的,我们除了给自己柔软无用的心套上铠甲拼命向前冲以外,没有其他选择,人本该如此,本就该如此活着。
什么是魔鬼呢,是温暖的水,是热情的笑,是坚定的怀抱,是天边升起的朝霞,是春日绽放的花朵,魔鬼是任何惹人心软的假象
“哭吧,我在这里。”
他站着不动,对面的魔却不在意,一步又一步地走近他。
怀抱是懦弱的温床。
“没关系的。”
他抱住他。
“你很难受。”
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起初,是小声啜泣,之后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
生活如此艰难,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有些人出生就遭受抛弃,有些人常年被家暴,有人吃了上顿没下顿,他这点,算什么呢?
他的父母生他养他供他衣食无忧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他们说的没错,他们不欠他,是他欠他们的。
要求回报怎么了,谁说父母的爱是无私的,他们凭什么不能有私心?
有什么好委屈的,受了恩惠不久应该去偿还吗?
没什么,明明没什么。
有什么好委屈,凭什么能难过。
他明明得到的足够多了,不能不知足。
可到底怎样的苦难才配的上眼泪,怎样的坚强才不算是软弱呢?
一阵风以后,天上飘起了春日柳絮般的雪花。
这是今年冬天,下河市的第一场雪。
魔看着那个第一次面对鬼怪都还能保持理智与冷静的人在自己怀里毫无防备的哭泣,露出了一个笑,他等了很久,等得就是现在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其实如果没有沈漠,照夏钰明的性格会沉默而安静地崩溃,不会流泪,无处发泄
这一卷到这里完了,接下去还有两个故事。没有什么长篇的经验,所以节奏把控的不是很好。要停更一个星期,重新构思一下下面的两个故事,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下礼拜三见。
番外
秋筱看着眼前的女孩子,长相不算难看,但穿着实在没什么品味,土气,她不太看得起她。
“你说什么?”
“我说,为什么你们只骂妓女不骂嫖客?明明就是他们有需求,我们提供服务而已。为什么买家买的天经地义,卖家卖的就是不知廉耻?”
女孩子说话的时候张牙舞爪的,像是藏了满腔的愤恨,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刚入社会被残酷的规则撞得头破血流的热血青年,“这个社会根本就是不公平的,我们这些穷人拼死拼活日夜不休地工作可能还换不来一口温饱,只要生一场病,什么都没了。而你们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说的那么好听,既然是卖的,那我老公可以买你,我也可以买你咯?”秋筱打断女孩的话,她本来是想教训一下勾引她老公的贱人,临时突然改变了主意,想要逗逗这个女孩。
女孩果然愣了,秋筱神色冷了冷,刚想说话,对方就扑了上来热切地吻住了自己的嘴。
秋筱的丈夫金大龙当年是个穷小子,两人一起创业,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然而,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金大龙富了以后就想踢掉自己这个陪他共患难的糟糠另寻新欢。
可秋筱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深闺妇人,如果说金大龙是企业家,那她难道就不是吗?公司的事务她也有一并参与管理。
在商业手段上警告了几次金大龙以后,他安分了许多,只是离婚另娶变成了包养二奶小三。
每次秋筱抓到一个,金大龙就会换一个。
算上这个胆大包天的吴兰兰,已经有五十多个了。
秋筱第二次见到吴兰兰的时候,是在她家。
那次她本来是要去外地商讨一个项目的,却因为有事临时回了家,正好碰上了金大龙和吴兰兰。
金大龙大概是想要在吴兰兰面前挣面子,嚷嚷着秋筱是个黄脸婆。
秋筱面无表情地听他嚷完,敲敲桌子说,“我出去是为了忙B市的案子,金总你在干什么?”
这是一句威胁,她把金大龙拴在身边靠的不是别的,是事业。
金大龙不是蠢人,听到这句话立刻懂了,蔫蔫地笑了两声转变了神色,“老婆辛苦了。”
“嗯。”秋筱点点头,她看向吴兰兰,对方也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那,这,这是吴兰兰,我老家亲戚……”
“我要跟兰兰好好谈谈。”
那天最后,吴兰兰留下来给累了的秋筱按摩,而金大龙则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于是晚上,吴兰兰和秋筱又睡了一回。
吴兰兰的技术好,她弄得秋筱很舒服,说实在的,和金大龙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那是。”吴兰兰不要脸地说,“我可是专业的。”
女孩子说的时候笑得青春靓丽。
秋筱收回目光,不屑地笑了笑。
“你穿的这身,金大龙是会喜欢,但也太土了。”
“怎么会!这些都是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