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漏洞-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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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弦正全神贯注打量墙上挂着的一副黄牛全身分解图,好好的一张牛吃草的画,被店主标上牛身各处肉的名称,例如牛肚皮下方的位置被划了个圈并写上字——'牛腩'等等。
钟弦闻声看向邓忆时,后者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一路上的若有所思的神情已经没有了。此时那双眼睛是深邃而清澈的,像是会发光的液体汇成一条晶莹的弧度。钟弦凝目审视,却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以前竟没发现人的眼睛可以如此明亮通透。
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都想盯着这个家伙。他一直觉得邓忆的眼神中有什么东西,他想解读出来——是疑惑、猜测或者还有些别的?钟弦的心中早已像有一条虫在爬,始终痒痒的。他张开嘴想说明一下,可是怎么说呢?他要向他表达什么意思呢?
“很感激你一直在企图做我的心灵指路人的角色,但你有没有先治治自己的病,例如你为什么不谈恋爱。”钟弦说。
事故
30
坐在精致的浅蓝色方型小餐桌对面的那个年青人——邓忆,似乎具有天生的自然而然的吸引力,有着运动员似的身材,比例匀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个钟弦在昨晚他们一起换睡衣时已经见识过了。难得的是这哥们同时还有健康的肤色,尤其是眼神明亮。
恐怕在这城市中,不乏女子会想用尽各种手段将其占为已有。
“我有约法三章!”邓忆并不知他正在被同伴用目光洗礼,他将方便筷子‘啪’地一声从中间掰开,因用力过猛筷子掰坏了一截,他盯着筷子犹豫起来。似乎是觉得扔掉浪费。
钟弦殷勤地从筷篓里再取一双新筷子递给他,并抢过他手里断掉的半截筷子挥手抛出,动作干净利落,那半截筷子准确从敞开的餐馆大门飞出去,打到餐馆老板的屁股上。那老板正背对着门而立,此时受惊回头,怒目扫视一圈后,因为觉得都是客人而不得不忍下疑问,拍拍肥大臀部,继续去端盘子。
“约法?这是不能说的吗?很平常的事吧。”钟弦盯着邓忆,笑眯眯。
“你的话题都是些什么鬼。以后不谈私事。”
“呃。”钟弦脸上依然挂着笑,“另外两章呢。”
店老板端着拖盘忽然来到他们身边,好像差点失手似的,拖盘“哐当”一声砸到桌上,但拖盘上的两碗面却连汤都没洒出一点。
钟弦向那老板伸出拇指,“好功夫!”
老板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转身走了。
钟弦将其中一碗面推到邓忆面前,说:“男人之间还能有什么隐私,不都是那么点事。没必要遮遮掩掩,小心压抑出毛病。”
邓忆指了指面条。“用这个堵上你的嘴。”
“不是约法三章么,另外两章呢?”
“下次告诉你。”
“你的隐私看来不少。”钟弦笑的双肩都抖。他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大科的号码。
钟弦没多想就接听。
“老大,出事了。”电话另一端,大科声音干涩。“高经理说你电话打不通。怎么回事?HY那个项目,玻璃幕墙掉下来了……砸了人……”
钟弦依然面带微笑地看着对面的邓忆,那个家伙似乎没注意到他在接电话。钟弦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出面馆。
“慌什么,慢慢说。”每当此时,他都必须是所有人的定心丸。不管他自己是不是真的安定。“玻璃幕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高采购说我们提供的墙体龙骨不稳定。这事麻烦大了,得赶紧解决。你看怎么着。今晚去一趟,看拿多少钱合适?”
“拿什么钱。幕墙玻璃不是我们供的,幕墙厂家会去解决。就等着。”
“怎么能等呢?”大科难以理解。
“施工方担不起责任,会想办法去解决。我们静观,他若再找你,你说我去国外旅游了。下星期再看结果。”钟弦说。
“好吧。听你的。还有,你的手机怎么回事呢,能接我电话为什么接不了他们的?HLHA那个工地说石膏板中期抽检不合格,怀疑掺了次品。这个怎么处理,也等到下周吗?”大科语速快到钟弦几乎听不清。这个家伙一紧张就带出江浙方言。
“这个马上去处理。”钟弦略微思索片刻,“拿三千块钱去办。两千给于采购,让他说出谁是监理负责人,就找说的最算的那个,一千块钱包个红包在那监理离开工地的时候想办法塞给他。这事你能办好吧?”
“没问题。一千太少了吧?”
“就给一千,八百也行。多了不要给。”钟弦语气坚决,仿佛成竹在胸,这是让同伴安心并不搞出乱子的最好方式。
“好。听你的。”大科长长舒了一口气。
钟弦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返回餐馆,轻松优闲的样子坐回位置上,继续微笑地看着邓忆。那个家伙面条竟然快吃完了,堪称神速。
31
吃过面后,他们继续剩下的路程,半小时后,大切诺基驶进LH区。在荔枝公园后面的同德街与无名小街交叉的一处幽静的路口,邓忆停下了车子。
“我到了。谢……”
“客套话别说!”钟弦打断他。“我们原来离的不远,不请我去你家里坐坐吗?”
“这是我父母家。”
“正好拜见一下咱爸妈。”
邓忆懒得理他,打开车门下车径直走了。钟弦也下车,向四周打量了一番,然后坐回驾驶位,他看着邓忆一直走进茂密树荫下的路口,一个穿制服的年青保安端坐在路口旁的椅子上。那个路口通向一处闹中取静的优质别墅区。
在这个地段的园林式别墅区安营扎寨,邓忆的家境看来不错,他所言非虚。钟弦在心中暗自琢磨。
邓忆在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钟弦向他挥挥手,发动车子掉头。
这可真是难得的人物。出身不错,却没有娇生惯养的习气。行为端正又能坚持自已。钟弦越发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宝贝,一个生活的幸运儿。
他的心思没有在邓忆身上停留多久。另一种思维便排山倒海地压倒了他。他一边开车一边给大科打电话。
“怎么样了?需要我去吗?”
大科回答:“我正在按你说的办。监理的情况已经搞清楚了。小于子会帮忙把他约出来。我现在去白石路的加油站等他们,今晚可以搞定。”
“那辛苦你。事情办完后,我们在莉莉玛莲碰头。放松一下。”
“好嘞。”大科声音已变的轻松,不似之前吓的六神无主的状态。“对了,银湖中心来了几个新人,据说132号小妹技术超绝,才18岁……”
“今晚就去莉莉吧。”钟弦打断大科。知道他下面要说出一大段淫/秽不堪的话。
“在莉莉泡妞还要费心思情调,万一碰到个心机妹的,玩什么欲擒故纵,逗了半天又不让搞,算哪门子放松!”大科不满。“你是不是肾亏了,还是挥刀自宫了?”
“你爱去不去。”
“得得。你就继续当你的禁欲系美男吧。等我一小时。”
钟弦知道自己其实应该回家休息,他的头胀痛难忍,几次恶心想吐。但他无法回家,那样就要独自面对内心的恐慌。他会无处排解,只能继续吃那些消除他记忆力的药。
时间还早,他一个人先去了酒吧占位子。酒吧里显得安静。他订下一张靠近中间的卡座,独自坐在昏暗之中等待,望着杯子里的蜡烛,听着音乐声,他却更渴望能好好地睡上一觉。不够响亮的音乐声,还达不到狂热的气氛,驱赶不掉内心的空洞与迷茫。几个穿黑短裙的美女从他身边走过去又走回来,对着他这边张望并窃窃私语。
他盯着她们看。
其中有一个女孩长的很不错,有点像林心如。裙子穿的超级短,好像一弯腰屁股蛋就能露出一截。
提了几次气,发现头痛的让他毫无兴致。他将头转向一边,盯着几个刚进来的学生模样的男生。那几个女孩到底还是没有敢冒然上前。
拿出手机,钟弦开始翻看邓忆的微信朋友圈。那个家伙这两天都没有更新内容。他只好继续向前翻,邓忆的朋友圈大多是打网球时的照片,其它的内容很少。钟弦用手指向上滑动着屏幕,并不仔细看那些照片,邓忆生活中的一幅幅图画在他手指上快速闪现,就像在他手中倒放。忽然钟弦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开始往回滑动屏幕,终于找到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邓忆在一年前的9月21日写着,‘Farewell to life(永别,今生。)’配着一张照片,胳膊上一条长长的带血的伤口。
钟弦愣了一会儿。这张照片和绝望的字眼与今天他看到的那张阳光明亮的脸,好不相称。
正在此时,邓忆发了一条信息给他,'你到家了吗?把你的歌发过来。'
'你有约法三章,不谈隐私。'钟弦回复,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了回击对方的机会,他不由地又笑起来。他们分开不到两个小时,邓忆现在会在家里做什么。
'怎样才肯发。'
钟弦笑了,笑个不停。他用手搓搓脸。他的头太痛了,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你今晚来陪我聊聊。'发完就后悔,正要撒回。邓忆已经回复了。
'?'只是一个问号。随后又加了一条'你应该不在家。'
'不愧是侦探,怎么猜出来的?我在……'钟弦迟迟没有打出酒吧的名字。大科很快就会到了。他怎么能再约邓忆出来?
正在犹豫间,邓忆又发了微信过来:'还要请你帮忙,帮我约你的同事大科,你说过他对小朱更了解。'
自杀
32
大约晚上八点,大科给钟弦打了电话。他已办完了事。
“那个姓林的,眼也不眨就收了。靠。”也就是说HLHA项目的监理姓林。钟弦想到另一个工地的监理也有个姓林的,转念一想,不大可能是同一个人。“你根本想不到,这家伙比我还热情,还向我打听你来着,说早就久仰你——在一个项目里搞了十三种材料进场的神人。还说以后要一起合作,他明年会负责一个新工地。我说求之不得,说你旅游回来就撮合你们见面,你定会请他吃饭。你真是料事如神,红包给多少他都不会介意。”
“不错。本来就小事一桩,用钱能搞定的都不是事儿。你在路上了吗?”
“现在就过去。我开了车,怎么喝酒?”
“我也开了车。就停这儿的停车场吧。喝完去酒店住。”
“酒店?就这么办。你好久没出来玩通宵了。”
“先别挂。还有个事。那个阿SIR要见你。他让我安排你们见面。”
大科半天没出声。钟弦本以为他是六神无主,却听他很慷慨大气地说:“早晚的事,他想什么时候见我。”
“你想什么时候见?”
“越早越好。搞的我都没心情玩了。能不能让他现在就来问?问完拉倒,没了心事。省得我今晚玩不痛快。”
“你想现在就见他?”
“可以吗?行吗?让他去酒吧附近呗。如果聊的顺畅,带他一起玩。你不是说他一直把你当哥们吗?我倒可以帮你看看,他是不是在演戏,还是玩手段为了套出你的老底。”
“我现在约他。”钟弦毫不犹豫地同意大科的提议。
钟弦为了方便他们聊天,换了一家户外的爱尔兰酒吧,这酒吧在莉莉玛莲酒吧侧对面的小街里。这里整条街都是户外酒吧,用各种精致的欧式小篱笆围出各自的地盘。钟弦在最靠近街道的位置上占了一张卡台。这里来往人多,没有人会注意他们的谈话。
大科在四十分钟后赶到了。
他看起来神经兮兮,在桌旁一坐定,就迫不急待地让钟弦给他拿主意:“邓Sir快到了吧。我一会儿要对他全盘托出吗?”
钟弦倒有点糊涂了:“你有什么要隐瞒的吗?”
“你怎么不明白了。有些事说多了会引起警察的猜测吧。其实是和小朱失踪无关的事,却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你来公司之前,有一段时间我和小朱走的比较近,经常出去耍,你明白就是找小妹。”大科为难地盯着钟弦。
钟弦显得不以为然:“这事没什么要紧吧,满大街都是站街的警察还能不知道?”
“这样算不算嫖呀。”
“不然算什么。”
“那不就得了。若他较真呢?”大科摸了摸头发。
“你自己决定。”
“你脑子好。想个万全之策呗。我要跟他提以前和小朱出去玩的事,就必得提起这些,是不是?”大科一脸忧虑。“你是绝顶聪明之人。你说让我只给那个林监理一千红包就可以了,多了不要给。其实我心里一开始挺没底的。还特意多准备了两个红包,一个装了三千,一个装了五千,想见机行事。结果怎么样?看到他那么热情,又那么想结交你。我登时明白了,只要对他提起你,让他觉得你肯定会和他合作搞钱,就可以了。这一千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