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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记忆漏洞-第10章

小说: 记忆漏洞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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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再去核实的。”邓警官说。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望着阳台方向,外面的风卷着一些黑呼呼的东西飞过去,“今晚也许很难入睡了,这样的风声。”
  “在这种风声中,我会睡的更安稳。” 钟弦说。他双眼望住电视,因为足球赛进行到了最后的点球大战。他们一起专注地看到比赛结束,再没有说什么。酒很快喝完了。
  邓警官拿起创伤喷雾:“再喷一次,就去睡吧,明早可以看出你有没有其它问题。”钟弦一只手还拿着酒杯,那条受伤的右脚放在沙发上。邓警官揭起柔软的浴袍,在他的右腿上轻轻地喷了几下。“你还在吃那种抗抑郁症的药吗?”他问。
  钟弦将手中酒杯放到茶几上,“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他说,“我大概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是那病。”
  “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病?”
  钟弦仿佛是想笑。
  “你也许压根没病。”邓警官说。
  “我没病。”钟弦也说,“可是却希望有病,因为只有是病才有药可医。”
  邓警官像没听懂似的望着他。“你想医什么呢?”
  钟弦脸上还挂着笑,“说的我又想去吃药了。”
  “为什么呢?”邓警官竟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钟弦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如果人生就要结束了,回想一生你最遗憾的是什么事?”
  邓警官望着他的眼睛,话题再次跳跃让人难免惊讶。“我们的人生似乎还不到一半。”
  “我是说假设。”
  “如果现在就要死了……”邓警官认真地想了想,很快回答,“会遗憾没有好好地爱上谁一次。你呢?”
  钟弦注视着邓警官,那表情好像在嘲笑他:“你没谈过恋爱吗?”
  “我是指一场激情澎湃的。”邓警官解释说,“你大概认为我会说没有一份成功的事业吧,如果你不是假设我现在就要死了,我还真以为我把建功立业当成人生大事。可是你问的是最遗憾的事,排在第一位的,如果我真的现在就要死了,我发自内心地觉得,那才是最遗憾的。你呢?”
  “我会遗憾……我没有反抗吧。”钟弦半天才给出这个答案。
  “反抗什么?”
  “反抗小时候欺负我的人。”
  “就是这个?”邓警官一脸不满。
  钟弦揉了揉头发:“遗憾的事太多了,挑不出哪个能排第一。”
  “你是在耍无赖。”邓警官说,“换个问法,你到现在为止经历过的最快乐的事是什么?”
  钟弦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第一次赚到一百万和那事。”
  邓警官愣了一下笑了,“就是钱和……那你干嘛还赶走杨小姐?”
  钟弦不回答,他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睡去吧。”邓警官走过来,一只手臂伸到他的腋下。‘不用扶我。’钟弦正想这样说,却没有说出来。邓警官的手臂已经从他的腋下穿过,揽在他的腰上,并握住了他另一边的手。那条手臂很有力,把他稳稳地从沙发上搀了起来。
  “谢谢。”他说。
  23
  第二天早上,台风已经明显减弱了。雨凌乱地洒下来,天空还是阴的像一大张黑棉被。
  钟弦一夜都没有能睡的安稳。这是两年来,他新公寓的床上,第一次睡了一个除他之外的人。
  他才意识到他又陷进了自己的漩涡中。他一直觉得他很想让邓警官离开他的家,可是另一方面又允许他不停地靠近自己。
  就像他一直想忘记,却又拼命地去回忆被他忘记的。这样矛盾透顶的状态,才是他真正的病症。
  黎明时分,台风还没减弱时,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邓警官就睡在离他大概30公分的位置上,他不只一次地想用手臂去量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但是忍住了。
  他关闭了电动感应窗帘,两年来那一直是个摆设——他没有关上窗帘睡觉的习惯。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个人睡在他的身边。
  8:30分时他醒了过来,他大概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但邓警官已经走了。在他的微信上留了言,说去上班,并嘱咐他如果醒来有任何不适,立即打电话给他。
  钟弦确实想吐。但他不认为这是什么脑震荡。他爬起来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然后打电话给大科,他想把昨天的事好好跟他讲一讲,理清一下思路。
  大科听完之后,声调都变了:“你让那个警官住在你家里?你可以说你不方便什么的,反正有的是理由赶他走呀。”
  “我不能赶他走。”
  “为什么不能。”
  “那样太明显了。好像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也是。”大科似乎被说服,钟弦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尽了力。大科显得苦恼:“他说小朱最后的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这怎么回事呢?没听你跟我说起过呀。”
  “我没有和他通过电话,和你说什么呢?”
  “可通话记录也没有可能出错呀。”
  “怎么不可能呢?有没有什么软件让号码按照作案者的意愿来显示呢,就像那些诈骗电话。显示10086其实却根本不是那个号码打出去的。”
  “可是我们身边谁有这个本事呢?有这个本事的人为什么要针对你呢?别瞎扯了。而且记录上你说过是他打给你的,那更加不可能搞错的,就是和你通了话。”
  似乎确实如此。“但我确实想不起。”钟弦无奈地说。
  “那个警官是怀疑你的!”大科得出结论。“小朱失踪半年,很可能已经死了。如果是人命案,你的嫌疑……”
  “别危言耸听!”钟弦有点生气。
  “我是为你着想呀。大哥,我们得防患于未然。你说那个邓sir拿你当朋友?”
  “是的。”
  “别信他!”
  24
  钟弦的整个上午,都坐在餐椅上一动不动。早餐只吃了几口。经过一翻思想斗争,他从冰箱里取出一袋中药,用热水泡过后,剪开袋子倒入碗中一饮而进。
  这中药的味道他已习惯,酸味远超过苦味。喝下几分钟,他又呆坐了一会儿,拿起餐桌上一个写着‘百忧解’的药盒,取了一颗放入口中,又喝了一大口水。大概五分钟后,两种药的作用让他变得很快乐,他站起来想去拿什么东西,但瞬间就忘记了。站在那儿苦想后索性放弃,然后他拿起手机想给谁发条微信,却瞬间又忘了开机密码。
  望着手机呆坐五分钟,密码渐渐地想了起来,他打开了手机,却忘了要给谁发短信。在微信界面上看到邓警官的头像,他点开了。邓警官的微信头像从一朵菊花变成了他自己的一张帅照。钟弦盯着那照片看了一会儿,很难想像这个帅小伙会说自己从没谈过一场有激情的恋爱。
  他开始给邓警官发微信。用手机手写功能写了一大堆字:'阿忆,经过昨天的事,我觉得不安,不安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小朱的通话记录,我知道你并不太重视这个案子,可是现在我倒很重视了,你是否愿意让我帮助你呢,既然你们局里不给你更多的支持,我可以做为你的一个帮手,帮你破案。'写完这些字,他又删掉,觉得字太多太罗嗦,反而可疑。
  想了想他又改成简短的一行字:'我帮你破案。正好我最近也有空。'又觉得太简单。再次删掉。
  '昨晚你说的事,让我产生了兴趣,我想帮你破案搞清楚为什么他会打电话给我,'他还没有打完字,就不小心按错键子,发送了出去,正当他懊恼不已,过了一分钟才想起可以使用微信的撤回功能时,邓警官已经回复了。
  '好。'只有这一个字。却是着着实实地答应了他。
  钟弦回复:'你没什么帮手。把我当你的跟班小弟吧。'
  邓警官回复:'我下午要去龙岗看看小朱女友的工厂。'
  '好。下午见。'钟弦回复,想了想又加一条。'一起午饭?'

  混蛋

  25
  一天一夜的狂风怒雨,仿佛已将城市的筋肉都剥离吹去,洗刷的一颗尘埃都不剩,台风渐弱的尾巴冲撞着如林的高楼大厦,被打散变成无数无序旋风,雨也被卷的四处乱飞。街道如镜,落雨成溪汇集到路边潺潺不息地冲向下水口。
  钟弦立在两条路的交叉处,头顶的雨伞在乱风中起不到多大的遮挡作用,雨滴不时被风卷着飞到脸上身上。他举目四望,好像身在一个魔幻世界里。
  邓警官的身影出现在迷蒙纷飞雨中,步伐利落打着一把深蓝色大雨伞,他在钟弦几步远的位置停下来,望向泊在路边的一辆黑色的大切诺基。
  “你的车?”
  钟弦点头:“看我是多么诚心地帮你,出人又出车。”
  “想不到你喜欢美国肌肉车。”邓警官说。
  他们坐上车。“龙岗什么位置。”钟弦打开导航。
  “我指路。先向龙岗的方向开。”邓忆说。他在车里扫视一圈,“新买的吗?”
  “两年了。”钟弦发动车子。驶上深南大道。
  “你是怎么样一夜暴富的。”
  “从来没暴富过。一辆五十万的车在这里算富吗?”
  “你要跟谁比呢?你才到这里三四年吧,当高管也不过一年时间。哪个小白有这样的翻身速度。不如你传授一下,我不当警官了跟你干。”
  “警官来钱的路子不是更野,你慢慢混就是了。哦,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一直相信你是正人君子。”
  “在你看来,多少钱才算富?有人说过你看起来就像前途无量的人吧。”
  钟弦望着前面的路面:“以前我也认为这样认为。”
  邓忆又在车里前后打量,“这车你很少开吧。连个装饰品都没有。防滑垫香水什么的也不放一个吗?”
  “以前有。后来觉得简单最好,全扔了。”
  “你心理有点问题。”邓忆直截了当说。
  钟弦在红灯前停车:“是呀,我昨晚把自己的问题全暴露给你了。怎么办。”
  邓忆嘴角上扬:“我一直觉得——有没有前途,有一种东西要排在能力前面,叫做心理承受力。”
  钟弦心里颇有触动,表面却故意平静:“是吗?”
  邓警官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我就是个例子。第一次出任务时,我就动摇了当警察的想法。我被吓坏了,事后,越想越怕。我知道这样说显得懦弱。心理承受力要排在能力之前,是我的感悟。可是你,是做白领,你总不会也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
  钟弦自嘲道:“我在你面前总是表现出心理有问题的样子。但其实,我在其它人面前还真不是这样。”
  “这我信。”
  “你不觉得奇怪?”
  “你曾说过我像你少年时的朋友。你把我当成了他。”邓忆转头看窗外。“心理学上这叫移情。”
  “可能有一点……”钟弦笑道,竟觉得脸上有点发烫。转而说,“我最近也在看心理学方面的书。”
  “看哪一本。”
  “忘了作者的名字。真是好不认真。随便翻了翻,叫生命的重建。”
  “那本书……大概对你没用。”邓忆说。“面对问题,逃避或转移注意力,都不会让人解脱,只会带来以后更大的痛苦。潜意识为了保护精神系统不被压垮,会让人以为是得了什么病。以为把病治好就没事了。”
  钟弦用手指敲着方向盘:“看不出你还是个心理专家。”
  “讽刺我?我随便说说,让你见笑了。这是我的工作,犯罪心理学方面的东西,会偶尔看一看。”
  “那你觉得我逃避了什么?”钟弦笑道。
  “你自己应该清楚。”
  “我真的不清楚。”
  “你和杨小姐……”
  钟弦感觉一阵厌烦:“不要再提她!”他有点失控地打断对方,“你偶尔看到了我的一段生活,就以为看到了我的全部?我确实是更混蛋的那一方,我根本就不爱她,这才是原因。如果你觉得这就是我逃避过的问题,是它造成了我的心理问题,那你的分析就是大错特错!”
  “那样的美人不爱,你爱谁?”
  钟弦用力摇摇头。
  “排除了感情,那就是钱了。”邓忆说,“你说过这两个是让你感受过人生极致快乐的东西。”
  钟弦指了指前面的路,“还要一直开吗?从哪里拐弯提前说。”
  “就沿着3号线一直开。”邓忆说。他之后盯着手机不再说话。
  26
  车子最后驶到了人迹稀少的郊区,那里有连成片的荒草地,阴云密布的天空露出一线湛蓝。雨仿佛也停了。
  几栋一模一样的楼房,整齐地立在荒草地的尽头。
  他们被厂房的门卫拦住,不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很质朴的女孩来到门卫室旁,她十几岁的样子,有点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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