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_江亭-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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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地成长了起来,虽然偶尔也会激烈地争吵,但是他们仍然相信自己可以通过努力过上正常的幸福生活。结果孩子死了,他们对命运又开始产生怀疑。”
喻江知道他是物伤其类:“命运可能是因果关系,但是在这个故事里,原生家庭的悲剧和后天组成的家庭的悲剧并不一定产生必然的逻辑。”
“那我呢?”林雪迟问:“我为什么会杀了K。K?难道和Oscar对我的影响没有关系吗?雪眉的死难道和这些事情没有关系吗?”
喻江皱眉:“就因为雪眉的死你就想自杀?你害怕因果论证下去,你还会有报应?”
“我很清楚我自己做了什么,你呢?喻江,你骗我可以,你瞒着所有人也可以,但是你不能骗自己。你真的没想过吗?自己会不会遭报应?”林雪迟凝视他,他听到自己略带颤抖的嗓音:“如果我选择自杀,你会和我一起死吗?”
喻江回应他的凝视:“我已经遭报应了,雪迟。”
“什么?”林雪迟疑惑。
喻江亲吻他的嘴唇:“你以后会知道的。”
林雪迟心灰意冷,他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兀自站起来往车子走去。
喻江走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车子上。林雪迟的手机亮起来,他打开来,是一封新的邮件——
亲爱的雪迟:
假期过得愉快吗?很抱歉一直没有回复你的邮件,因为接二连三的考试我忙昏了头。
关于那个死亡男孩的父亲的事情。这位父亲并没有参与到我的家访中,太太说他和朋友出去了,所以我只有机会和那位太太聊聊天。
星期四我要去一趟旧金山。我们可能有时间见面吗?如果看到这封邮件的话,请尽快回复我吧。我希望能够见你一面,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说。
他放下手机脑袋里快速罗列出几个方案来。喻江看出他在思考:“怎么了?”
林雪迟晃了晃手机:“你还记得博恩的老院长吧?他老家是旧金山的,同事给我发邮件说他病了,刚动过手术,想约个时间一起去探望探望。刚好我这段时间在旧金山。我想去看看,他退休那年把我招进博恩的,对我一向还不错,这么大年纪了做一次手术不容易。”
“可以啊,星期几过去?”
“星期五吧,他们家有点远。我可能多逗留一个晚上。”
喻江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林雪迟说:“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去?就几个我从前的同事人也不多。”
喻江莞尔:“算了,我要早点回西雅图,还有工作。帮我问好吧。”
“那你先回去吧,我星期六回,可以吗?”
喻江点头:“好。”
林雪迟干脆大胆地约了Allison在机场见面。
女孩推着一个小号的行李箱,刚走出接机大厅就看到他:“嘿,雪迟!”
林雪迟接过她的行李来,把手上的热咖啡给她:“幸好手机上能关联邮箱,不然我可能就要错过你的邮件了。怎么突然跑到旧金山来,是学校有什么事情吗?
Allison满足地喝了一口咖啡:“并不全是为了功课,我想去一趟纳帕谷。”
“考试结束了?去玩吗?”
“先不说这个,”Allison环顾四周:“你父亲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他不知道你出来吧?”
“我说我要去看望一位朋友,他早上的飞机已经回西雅图了。”林雪迟说:“我看着他走的,你放心,接下来的时间我都是自由的。”
Allison感觉到他有点变化:“我在网上看到你和你父亲的照片了,你父亲很吃香,你站在他身边简直是另外一个人,看起来假期过得很愉快。”
“他很善于交际。”林雪迟摇头:“网上都说什么了?”
“说你们是华裔中精英的代表,你和你父亲一脉相承,父子情深之类的。”Allison调侃道:“如果不是认识你,我真的会相信报纸上的话。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也会说那种老掉牙的情话。”
林雪迟羞赧:“那只是为了引人注意刻意说的。”
“那有没有什么进展?”
“没有,晚宴上就是一群人说说客套话,互相交换电话号码、名片和行业信息,没有什么特别的花样。我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林雪迟说:“如果你想去玩,我也可以带你去。”
“我?不了不了,我还是算了。”Allison摆摆手:“但是按理说,你这么高调地和喻江公开露面,那个开颅者应该有点反应才对呀,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
林雪迟沉吟:“可能我失算了,他也许并不是冲着我来的。”
Allison抓到了关键词:“你觉得他在医院杀人,是冲着你?为什么?”
“我想不出来他挑医院还能有什么别的动机。”
“我记得你说,这次是他脱离了喻江擅自行动,说明他和喻江之间有了矛盾。那他现在还没有对你的行为作出任何回应,是不是有可能喻江和他已经……重修旧好?”
林雪迟对“重修旧好”这个词皱了皱眉:“不可能,我一直和喻江在一起,这几天他没有什么太多独处的时间,他见过的人我都见了,哪有时间去给他们弥补关系?”
“又或者是这个开颅者冷静下来了呢?他可能是一时冲动杀了那个男孩。”
林雪迟摇头:“他虽然杀人的时候很愤怒,但不是冲动。这个男孩被展现的方式、地点都是挑选好的,这是他一贯的作风,说明他经过思考,不完全是冲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能坐等他下一步杀人吧?”
林雪迟在脑袋里整理了一下思路。
Allison所说的确是他没想到的。他打定主意这个开颅者的杀人动机也和Titus Lynch一样,除了带有能力的展示还包括感情上的嫉妒成分。所以他才和喻江出去抛头露面,大秀恩爱。如果喻江愿意带着他出去和行业内的人见面,代表着喻江认可他的同伴身份,这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林雪迟还担心对方无法理解这个信号,特意在回答记者提问的时候夸大其词地描绘他们之间的感情,颇有宣誓主权的意味,只要不是傻子也该听明白了。
毕竟喻江的共犯只能有一个。这意味着林雪迟和这位开颅者之间存在着一个潜在的竞争关系,既然开颅者已经挑起了竞争,那么林雪迟也应该做做回应。但新闻都已经发出去好几天了,开颅者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难道真的像Allison说的,喻江及时安抚好了他?
还是他的杀人动机从一开始就和Titus Lynch不一样?那为什么又刚好在医院里呢?
林雪迟觉得思绪很乱,可以确定的是,引蛇出洞的方案失败了。
如果分析不出开颅者的动机,那么他只能先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我本来想回西雅图的时候再和你去做一次家访的,没想到你来旧金山了。”
Allison从背包里面翻出一本小册子来:“对,我这次来也和家访有点关系。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那个男孩一家曾经去纳帕谷玩,参观过当地教会的礼拜吗?我在他们家里看到了一张关于当地教会的宣传手册。我有点兴趣,想去看看。你知道我是学宗教的,所以格外留意这方面的东西。喏,这就是那本宣传册。”
林雪迟打开来看了看,这张四折页的宣传册看上去没什么不正常的,封面是张大脑内部透视图,脑球中间摆着一只银亮的十字架,图片中间印着“我们爱,因为神爱我们。——《圣经》约翰4章19节”。这是标准的基督教宣传方式。这种东西在学校、商业大街、居民区都可以看到有人派发,有些甚至附带着精美的小礼品来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林雪迟看着封面上的大脑:“你觉得这个教会有问题吗?”
“我不确定。”Allison指着宣传册上的介绍:“这是个小众教会,宣传册上写着他们是山达基教衍生出来的分支,又融合了天主教的部分教义,提倡人们通过科学的手段探索对神的爱和渴求。目前会员已经有七千多人,主要是在旧金山地区进行传教活动,这个星期五有一场礼拜,正好我最近开始新课题了,就当做是找点新鲜素材开发开发灵感吧。”
“你想去看看这场礼拜是吗?在纳帕谷?”林雪迟找到了宣传册下方的地址。
Allison点点头:“是的,我想去看看。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林雪迟想了想:“好,我和你一起去。”
第31章 神启
从旧金山市区到纳帕谷的时间并不长。林雪迟租了一辆车载着Allison一同前往。
Allison有点认床,晚上没有睡好,早上扒着枕头不愿意起床。林雪迟无奈地替她打包行李,把一头乱发的女孩拎上了车,车子出发了十分钟,她才慢慢悠悠缓过神,一边喝咖啡一边掏出小化妆镜来补眉毛。
林雪迟好笑,他想起林雪眉曾经有一段时间也这样,早上起床到出门起码要花一个小时的时间。那时候林雪眉刚刚学着开始化妆,手法不熟练连眉毛都画不好,经常是一边粗一边细,或长或短,或平或斜,造型百变。后来是喻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带她去美容院纹了个现成的回来,小女孩可高兴了,抓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停不下来。
“你其实也可以去纹个眉毛,就不用每天早上都要画。雪眉就是这样的。”
Allison放下小镜子,感叹:“你知道雪眉那个眉毛纹了多少钱吗?三百刀,差不多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我可不敢那么奢侈。”
“纹个眉毛要这么贵吗?”林雪迟惊诧。
“不算贵的了。便宜的也有,但不知道干净不干净,有的纹了一年变色变得惨不忍睹。”
林雪迟的目光停在她手里的眉笔,突然变得肃然起敬:“你这支铅笔要一刀吗?”
Allison乐不可支:“这叫眉笔,27。你猜猜我整个化妆包里的东西总共多少钱呀?”
林雪迟犹豫:“那一百刀左右吧。”
“何止!”Allison大笑:“一瓶粉底液都不止一百好吗?我这包里价值上千的!”
林雪迟显得很无辜:“好好好,那你就抱着你的包吧,千万别丢了。”
车行一个小时到达了目的地。他们先找了个旅馆,解决了午饭问题,然后散步到教堂去。
纳帕谷原来是本土印第安人的领地,在印第安语中“纳帕”有“富饶的土地”的意思。这里虽然是旧金山的北部,但因为它地处丘陵,即使冬天也并不十分寒冷。碧绿的葡萄田被阳光照得发亮,大串大串葡萄叶灿灿生光。这时候正是开花的时节,葡萄的花朵是白色的,很小,与雪粒、霜粒形似,远看碧绿配莹白,清醒宜人。
“这里曾经很多印第安人出去打工挣钱,导致人口流失非常严重。”Allison说:“后来因为开发了葡萄酒制造业,不少年轻人回归故乡。现在常住人口大约五万,不多不少。因为高度机械化生产和精细化管理,农民工作压力不大,生活节奏慢,可以说日子很舒服。”
林雪迟摸着青翠的葡萄叶:“这种地方都教堂的确会很吃香,这些人可以固定时间去教堂。城市里的人根本没时间,谁知道什么时候被老板叫回去加班。”
“是,人口流动性小,受众群非常稳定,适合长节奏的传教活动。对传教士来讲,这一点很重要,发展一个绝对忠实的教徒比十个所谓的信教者要划得来的多。”
“而且这些人大部分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家庭和工作背景单纯,容易被控制……”林雪迟说:“听上去简直就是个传教圣地是不是?”
Allison点头:“小地方容易滋生小众教会,而且一旦站稳了脚跟,你要动摇他的地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别低估一群众志成城的农民。”
“它好歹也是个旅游胜地,大量的游客不会有影响吗?”林雪迟摇头。
“哪有人旅游跑去教堂听礼拜的,这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大教堂。”Allison指了指田埂:“大部分都是来看葡萄园或者摘葡萄的。很少人会想着去教堂。”
两个人一边问路一边向教堂走去。
这座小教堂坐落在山脚下,灰瓦红墙,主楼是一座三层楼高的细瘦长方体。屋顶立着一块圣母耶稣雕版,那雕版看上去很新,纯白色没有一丝灰尘。圣母略微低头,俯视人间,神色慈蔼,她一只手搂着圣子的头,另外一只手托着一只幼小的羔羊。
林雪迟经过门前,门上的十字架中心还钉着一个小小的“S”字母。他皱了皱眉:“山达基教到底是什么?”
“它在20世纪曾经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邪教组织,一个科幻小说家创立的。最初他借用了一点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创立了自己的心理治疗‘科学’。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举个具体例子来说,他在1951年发表的《生存的科学》里面提到自己的主要理论,他认为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