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水-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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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方倒很雷厉风行,次日下午,盗窃的保安便被公司清退。寻聿明过来找庄奕时,刚好看见他提着自己的东西,去医院车棚取电动车。
那人骑车经过,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相接,转瞬又分开。
庄奕从月洞门出来,拉走了寻聿明:“他给乔冉惹了不小的麻烦,昨天那些视频传到网上,有人猜测乔冉是来整容的,也有人说他医闹,搞得乌烟瘴气。”
“那怎么办?”
“不要紧,乔冉经纪人的公关能力很强。”
“哦,不叫荣荣了呀?”寻聿明板着脸,眼神拉着丝,黏在他身上。
庄奕一笑,点点他鼻尖,“这么会吃醋?”
“我才不吃你的醋。”寻聿明迈步进屋,桌上搁着庄奕的那只白瓷杯,里面是刚煮好的咖啡。
他端起来,赌气似的凑到唇边,被庄奕一把按住:“你咖啡因不耐受,不许喝。”寻聿明喝咖啡会引发心动过速,甚至心慌手抖,满脸通红。
庄奕夺过杯子,一口气喝完,径自去了二楼洗手间,“等等我。”
寻聿明跟他上去,隔着一扇门,笑问:“我老师今晚来,你陪我去接他,行吗?”
“不行!”
“别这样。”寻聿明敲敲门,待他出来,扯着他袖子晃悠:“拜托你啦,好哥哥。”
“……”这谁受得住,庄奕被他说得醺醺然,揉揉他脑袋,昏君一样点头:“那好吧。”
寻聿明向前一步,与他脸贴着脸,眨着星星眼求他:“再摸摸,行吗?”
“跟谁学的这一套?”庄奕心里千树万树桃花开,面上却装得不动声色,伸出手又捋捋他发心,“是不是海湾教你的?”
“是啊。”寻聿明毫不避讳,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札记本,打开自己记的笔记给他看,“我都认真学习了,不会的地方等晚上再问他。”
庄奕掠过画着小红心的那页,直接翻到最后,上面用工工整整的黑色字体写着几十条要点,旁边还有红字做的详细注解,每实践一项,后面必有一个对号,未做项画着圆圈,失败项则是叉号。
“为所欲为”赫然在列,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羞答答的对号。
“这条划掉的是什么?”庄奕指着下面的涂抹痕迹,挑眉问:“放弃的?”
“这个……”寻聿明小声咕哝了一句。
庄奕没听清,眯眼问:“什么?”
“这个是……”寻聿明咽了咽喉咙,“我写给你看。”
他说不出口,掏出胸前别着的圆珠笔,在札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抿着嘴巴观察庄奕的表情。庄奕正过来一看,原来是——亲亲我的小红痣。
“哪颗小红痣?”他明知故问。
寻聿明别过脸笑了笑,清清嗓子,看着他说:“我身上还有第二颗小红痣吗?”
“为什么划掉呢?”庄奕目光含笑望着他,看得人浑身发紧。
寻聿明竭力维持着镇静,大大方方解释:“因为怕你笑我。”
“如果不笑你,还想吗?”
“想,想的。”
庄奕点点头,推开身后木门,左手向里一指:“成全你。”
“……嗯?”寻聿明愣了愣,明白过来,低头一笑,做贼似的钻进了卫生间。
庄奕落后一步进去,将门反锁在里面,蹲下身亲了亲小红痣。
寻聿明双手捂着脸,大镜子就在面前,却不敢明目张胆地看,指间偷偷分开一隙,窥见庄奕英俊迷幻的脸,吓得浑身一阵哆嗦。
庄奕慢慢站起身,从背后抱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越过腰身游至颈窝,靠在他肩上叹了一声:“时间不够了。”
马上开午饭,陈霖霖、方不渝、前台姑娘以及其他两个医生都会回来,这几个人上班开小差,吃饭第一名。时间不宽裕,只能亲亲了事。
话音刚落,外面已响起陈霖霖抱怨饿的声音,大门“吱呀”推开,脚步声杂乱无章,进来的不止一人。
寻聿明生怕被发现,忙理好衣服说:“我先出去,你隔十分钟再出。”
他率先走出卫生间,刚一现身,便被眼尖的陈霖霖抓个正着:“哎寻大夫,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啊?”
“我下手术早。”寻聿明神色如常,装得没事人一般,慢悠悠下楼。
“庄老师呢?”
“不知道,好像还没回来吧。”
最后一个字音还未落地,庄奕突然推开洗手间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众人:“……”
“看什么?”庄奕从容自若,目光扫过楼下满眼八卦的众人,沉声问:“还不去吃饭?”
寻聿明耳朵烧得通红,匆忙跑进厨房,硬着头皮吃完饭,一秒也不耽搁,立刻回病房楼。
“寻大夫。”方不渝及时叫住他:“我想跟你说点事。”
“你说。”寻聿明站在院子里的一丛竹子下,微笑问:“还是薛珈言的事吗?”
“是。”方不渝点点头,眉宇间满载忧愁,眼睛却像要喷出火来,周身透着浓烈的恨意。“能做的我都做了,他爸就是不愿意,昨天还打了我一耳光。”
从小到大,他父母都没戳过他一指头,薛珈言也对他呵护有加,昨天是头一遭挨打,偏偏还打脸。
“我也没办法。”不是寻聿明不想帮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不是让你帮我想办法。”方不渝摆摆手,说:“我是请你帮我联系个律师,我想和他爸妈打官司。就上次那个胖胖高高的律师,可以帮我介绍一下吗?”
“当然可以。”寻聿明进屋叫出庄奕,和他一解释,要到王昆仑的手机号码给方不渝,又道:“我们正好下周和他吃饭,你要不一起去?”
庄奕已经和王昆仑约好,下周四晚上和他见面商谈基因筛查的案子,顺便给寻聿明介绍几个朋友认识。
方不渝左右没事,一口答应下来,转身去了病房楼。
寻聿明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不过一个月,已从落寞颓唐变得坚毅挺拔,几乎看不出从前的影子。人都会长大,要么主动,要么被动,即便自己不想,生活也会逼着你前行。
“走远了。”庄奕拍拍他肩膀,温声道:“回去吧。”
寻聿明回过头看着他,静默许久,忽然说:“谢谢你。”
“嗯?”庄奕微微侧头,“谢什么?”
寻聿明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何必跟他说谢,他们之间无需言谢。
但他依旧感激庄奕,感激他当初给陌生的自己一份难能可贵的善意,感激他将孤僻的自己带出生活了十五年的阴影,感激他即使担心也毅然放手让自己学会奔跑,更感激他始终保持着生命的丰盈,并将这份丰盈以爱的方式持之以恒浇灌给自己。
庄奕心中一动,似乎没听懂他的意思,又似乎懂了,“小傻瓜。”
“我就是傻瓜。”寻聿明笑了笑。
这世界上能让他觉得自己傻的,大抵也只有庄奕,可他傻得心甘情愿,傻得甘之如饴。
庄奕去屋里拿瓶奶茶给他,将他护送回病房楼。寻聿明下午一直泡在实验室里,岑寂的报告交给庄奕助理,一夜之间资金已然到账。
他们正紧锣密鼓地研发新支架,安格斯教授大约后天晚上就到,寻聿明想赶在他来之前把支架做出来,好请他给点意见。
晚上回到家,他饭也不吃,直奔一楼客房,将之前方不渝和杨璐用过的被单拆下来翻洗,烘干之后换上新的,又把屋里上上下下打扫一遍,洗漱用品都摆进卫生间,单等着老师来住。
安格斯教授来的那晚刚好降温,夜里落了几点冬雨,空气寒浸浸的。
寻聿明和庄奕吃过晚饭,开车去接机。老教授花白头发,满脸纹路,身材却很高大,极好辨认。他穿着连帽衫、牛仔裤,脚下蹬一双黑跑鞋,背一只双肩旅行包,走起路来步伐矫健,虎虎生风,完全不像七十多快八十的人。
寻聿明远远看见他,举手朝他打招呼,笑容明媚灿烂:“老师,这里!”
安格斯也已看见他,推着大行李箱过来,笑说:“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寻聿明抱抱他,指指庄奕给他介绍,“这是我朋友,庄奕,我跟您说过的。”
视线落在庄奕身上,安格斯眼睛一亮,用英语道:“哇哦,难怪寻对你念念不忘!”
“是么。”庄奕看看寻聿明,与安格斯握握手:“他都说我什么?”
“那你得问他自己。”安格斯冲寻聿明眨眨眼,指着自己身后棕发碧眼的男人,介绍说:“这是我的助理威尔,前段时间多亏了寻,才醒过来。”
这便是一米八五本人了。
庄奕眯着眼打量他,见他笑得傻气十足,心里的警惕放松两分,也与他握了握手,“很高兴认识你。”风度翩翩,派头十足。
四人取了车,先送威尔去酒店入住,再转道回家。寻聿明一见安格斯立刻打开话匣子,路上化身布谷鸟,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从基因编辑与干细胞研究讨论到医学未来的发展方向,洋洋洒洒一篇弘论。
安格斯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一直静静听他讲话,每当他说完都会附和或者评价一两句,且不说则已,一说必是有的放矢,三言两语总是引得寻聿明双眸熠熠。
直到临睡前,寻聿明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神采,不情不愿地爬上床,舍不得今天就此过去。庄奕直接下命令,给他盖上小熊被子,哄他快快睡觉。
寻聿明躺在床上,嘴巴也不闲着,喋喋不休说着明天要带老师参观什么。庄奕拍拍他,道:“再不睡你明天没精神,什么都参观不了。”
“我知道了。”寻聿明扁扁嘴,“这就睡了。”
“快睡!”庄奕在他小红痣上捏了一把,柔声笑道:“我去给你热牛奶,你先尝试着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寻聿明点点脑袋:“嗯,你快回来。”
“马上。”庄奕关上灯,起身去了楼下。
卧房门半掩,幽微光线镶嵌在门框周围,寻聿明凝视片刻,渐渐睡眼惺忪。他早已困倦,昨晚折腾一宿,今天脑袋还隐隐胀痛,他扒着被子呆呆半晌,慢慢进入梦乡。
庄奕从冰箱里取出半盒全脂奶,坐上锅,打开火,旁边忽有人用英语道:“高温蛋白质容易变性。”
“变性的蛋白质也可以吸收。”庄奕头也不抬,抱着肩站在流理台后,目光落在雪白的牛奶里,“就像煮鸡蛋。”
安格斯已换上蓝格子睡衣,端着水杯走到他对面,笑容慈祥恺恻:“谢谢你的招待。”
“不用谢。”庄奕仍旧没有看他,唇边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完全是寻聿明的意思。”
安格斯倒不生气,笑了笑,问:“我得罪过你吗?”
寻聿明口中温柔礼貌的绅士,何以如此冷漠。
庄奕蓦地转过头,望进他浅蓝色的眼中,淡淡道:“我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错别字改完了,发现漏网之鱼告诉我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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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质疑
“你知道什么?”
安格斯微微笑着,以眼神询问。
庄奕回视过去, 与他四目相接, 眼睛渐渐眯起来, “我知道……威尔喜欢男人。”
安格斯一愣, 哈哈大笑:“哦是的, 没想到你的观察力这么敏锐!”
庄奕扯了扯嘴角,没做声。
安格斯笑声落尽,周遭一片寂静,自己也觉得没趣,端起水杯道声“晚安”,回房去了。
室内只剩庄奕一人,他视线盯着烧锅,里面生出一层雪白泡沫, 随着沸腾倏然漾上来。他忙关上火,将牛奶倒进白色敞口杯, 送上楼去。
走廊亮着灯, 他怕开门时光线溢进卧室,按下开关才推门而入。
寻聿明鼻息深长,蜷在床上缩成鼓鼓一团,已然熟睡。庄奕将杯子搁在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 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夜半时分, 寻聿明翻个身,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揉揉眼睛,起身去卫生间, 又怕吵着庄奕,便没开灯。穿上拖鞋向前走了两步,只听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胸口一紧,一颗心“怦怦”跳起来,脑海中尽是上次山体滑坡时的画面,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庄奕每晚都会拉开电网,完全杜绝了坏人翻墙进院的可能,这栋小楼四周围着栅栏,房前屋后又都有监控,理论上讲不会有问题。
寻聿明趴在门上偷听片刻,的确有声音,左右看看,见墙角立着一根棒球棒,忙抄在手中,小心翼翼蹭下楼去。
走到门廊,他猛地转过头,正对上安格斯教授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