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回忆-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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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卫然在安静地织毛衣,这一天我们没再讲过一句话。
什么是爱?
科学说,两个人类之间的依赖甚至任何动物两个个体之间的依赖都称之为爱。
那我爱卫然吗?
我依赖卫然吗?
他呢?我依赖吗?
我大概是都离不开的。卫然像一瓶白水,普普通通却是生活中最常见也最必须的。她装载着我要的安稳。他呢,我想大概是一瓶鸡尾酒。颜色艳丽,充满刺激,淡淡辛味淡淡甜味,没了他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我离不开水,却喜欢喝酒。
有的时候我真想回到小时候,好好纠正一下自己这错误的性取向。我也想没于大众之中,匆匆地过完一生。
怎么回事。。。。。。居然有点想哭。肯定是他带的!这个人啊,总是这么恶心。这个人啊,我总是那么爱。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喂,你没听到吧?”
“你没听到就好。”
枕边的卫然突然翻过身抱着我的肩膀,无声的抽泣。泪水一滴接一滴的落在我的睡衣上。我抚着她的头发,道:“你没事吧?别哭了,乖。”
“你爱我就大胆地跟我说,不要藏着掖着。”她说话断断续续,夹杂着一声又一声的抽气,“阿隐,我爱了你这么久,我知道爱是什么样的。爱是疯狂,是克制不住,就像我,虽然嘴里不说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但我的眼睛看向你的时候我总觉得我都要把眼睛瞪掉了。就像我一有空就想为你做些什么,为你织一件毛衣,为你整理一下书桌,为你拍几张照片,为你讲几个笑话,为你,为你,为你。。。。。。我的脑子全是你!”
她看着我的眼睛,她的眸子里藏着太炙热的情爱,像一把火,想要将我吞噬。
而我是惧怕的。
“阿隐,我们结婚几年了你知道吗?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我知道你知道。但我的重点不是在于问你到底几年,而是问你这几年我们到底有没有感情。我们的婚姻,我们的爱情到底存在了多久?爱情不是结婚纪念日里你送的手镯项链鲜花,也不是我生日时一个大大蛋糕和脸颊上的吻。爱情不是你在午后的阳光里抱着孩子说他的眉毛像我嘴巴像你。这些都不是。
爱情也不是一团火。爱情是无声的,却不是安静的。爱情是一个家,不是一个家庭。
阿隐,你看我的时候眼睛冒过光吗?我从没见过你眼里的星辰。今天我却见到了。”
她抱得越发紧了。
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紧张——那种患得患失。
“阿隐,我己经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却还像二十多岁的少女一样渴望爱恋。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追寻,也没有资本了。你就是我的唯一啊。。。。。。阿隐,你真的爱我吗?”
没说话。我没有说话。
只是紧紧的抱着她,抱着她入睡。
我知道她会疑心,疑心我心里到底有没有她。但是,很无奈,她的疑惑亦是我的疑惑。
夜深了,我感受到她明显放缓的呼吸。悄悄坐在起,思索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别住过来。
可转念一想,他也是个可怜的人儿啊。可怜的,喜欢了我。说到底,都是我太多情,两手都抓这人,谁也不肯放。他这一辈子大概也没流过多少次泪吧?毕竟是个男人,流泪多不光彩啊。偏偏我却常常见他泪眼盈眶。
我是不是一直拿着刀子,一直在戳他们的心?
☆、我的回忆
天朗气清,是个好日子。
“诶,老肖,出门啊?花鸟市场吗?”楼下的老李都已经要摸透了我的行踪。
“哈哈哈哈,是啊,我家那个惦记着新品种已经好久了。这不,来消息了,叫我去看看。”我熟络地打着招呼。
不知不觉,我已经退休好几个月了。繁忙的职场,懵懂的新人,隐秘的恋情,都已经悄然离去。我的生活只剩下每天和卫然逗逗鸟浇浇花,偶尔去广场一起跳个舞,当然不是普通广场舞!卫然那么个爱赶新潮的女子,肯定跳些不一样的。这个舞啊,要两个人一起跳,我一手得扣着她的手,一手得扶着她的腰,而且服装也有规定,我一定要长裤皮鞋,她一定得裙子小高跟。我常说我们都这么老了还做什么年轻人的玩意儿。她说这就是老人家的舞。罢了罢了,总比闲着好。
四十多岁的他说要搬进这个小区和我住一起,但却没来。我虽不知道原因,却很感谢他的决定。至少,让我一直安稳地过到了现在。
常常在街上看到几个几个的中年男人一起走,每个都腆着肚子,走路一坠一坠的。就算他们搂着肩一起走也没人会多想吧?如果那个时候我们也曾这样肩并肩的话。。。。。。
生命是一代一代恒新的。到处都是年轻的血液,他们或磨着肩,或擦着踵,路人看了顶多感叹一句“这哥俩感情好啊”。
回忆我的青春,有的只是远远眺望。
“肖大爷,又来啦?快快快,看看这批新品种。我打赌肖婆婆肯定喜欢这种,你看。。。。。。”
“。。。。。。”为什么。。。。。。为什么他也在这里。。。。。。“阿轩?”
对面一个在看别的老头下棋的老人转过身来,回了一句:“阿隐?”
去他的花花鸟鸟。
“怎么?你朋友在下棋啊?”男朋友吗?
“不,随便看看。手有点痒。”他笑着。
“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一起去吃中饭?”我问。
“二十年左右吧,你变了不少啊。”他感叹,“白头发也不知道去染染?活的真糙。”他伸手摸我的头发。
“你倒是没怎么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说。
“胡说,我也老了很多。”
“中午吃什么?”
“不了不了,你还是回家吃吧。”
“嘿,说什么呢!咱都多久没聚了,不管怎么说,今儿我是跟你吃定了。”我拿起电话就向卫然道了中午不回家吃饭的原因——和一个老朋友聚聚。
他又哭了,只是一两滴泪水从脸上的凹凸上滑过。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去我家吧,尝尝我的手艺。”
“什么时候会煮的饭啊?我都不知道。”
“和你分手以后。”
“。。。。。。”
他的家不大,二室一厅一卫。但采光不错。
“你太太不在家?”
“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
“阿轩,别闹脾气了,夫妻本是同林鸟,道个歉赔个礼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吧。”
他叹了口气,无意与我多说。
年纪大的人皮肤自然就松垮了。他曾经凌厉的脸如今也变得和蔼了。黑色发尾白色发根,黑白相间地是他的骄傲。他为我煮饭,为我煮菜,为我搬上桌,替我布好菜。我像个没生活自理能力的老家伙,全靠他给我备整齐。
我们没有多言,只是吃着吃着我觉得饭有点咸,原来是因为泪水和着米饭。抬起头竟看到他又在悄悄落泪。
“别哭,我会心疼。”他说。
“你也别哭。”我哽咽着。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爱哭了?”
“还不是你带的。”
好快啊,感觉昨天我们还一起躺在操场上,他害羞地笑着,我眯着眼看着。他忽然一打滚,从地上爬起来,背着光,从口袋里掏给我一块捂化了的巧克力。
“喂,你以前是不是嫌弃我啊?每次给我的巧克力都是化的。搞得我都不爱吃巧克力了。”
多少年了,他一如既往地害羞笑着,道:“不是嫌弃你,是嫌弃自己。
我每天都会带巧克力,每时每刻它们都在我的口袋里躺着。我多想趁它们还没化就给你,但是我怕你会拒绝。虽然我表现的那么无拘无束,放浪形骸,什么都不怕,但我怕你啊。怕你讨厌我的心意,怕你觉得我恶心,我小心翼翼地试探,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可以送巧克力的时机送给你的时候,它却化了。。。。。。
但我又不好意思收回,只好厚着脸皮送了。”
“那我倒是挺不对起你的。”我说,“这么多年,什么也没送给过你。”
“你给了我欢喜。”
让我感谢你,予我空欢喜。[出自林夕]
“哈哈哈,是嘛?”是空欢喜吗?
“嗯。年少的欢喜是你,喜欢的少年也是你。”他说,无比诚恳。
“我已经是老头子了。”
“没关系我也是。”他把他的拐杖递给我。
我拄着他的拐杖和他一起逛了商场,本来打算买些巧克力,但他说老人家少吃这种甜的,只好作罢,买了一小箱高钙牛奶。
真的老啦。连一箱牛奶都提不动了。
就这么一小箱也要两人一起拎,拎一会儿停一会儿,停的时候我们也不多说话,只是相视而笑。这一笑,笑淡了多少不知味的生活。我们看着对方老去的身体,心底有那么一刹那曾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幻觉——我们好像一直相伴到老。
那一路上,我觉得非常幸福。我拄着他的拐,我们一起拎着牛奶,他替我擦汗,我替他捋头发。看起来只是老人家的惺惺相惜,看起来只是老人家的夕阳友情,可实际上,他的拐就像恋人的头绳,也是宣示主权。这大概是我们这两个老头子这一生中唯一一次浪漫的光明正大吧。
看着他,总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向卫然又请了一晚上的假,说好明晚再回去。她说我不必跟她汇报,但是不行,毕竟她是我的妻子,知道丈夫的行踪非常合理。
晚上,两个老头子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这么老的两个人了,还像小孩一样,两只冰凉凉的脚
踢来踢去。
这可能是我们迟到的浪漫吧。
我们看了一个很老的片。是一对恋人分手的故事。他看的很认真。
直到最后男女主在同学聚会上再遇见一齐说了句“你好,小胖子,我是公主”“你好,我的公主,我是小胖骑士”我才意识到我曾和卫然一起看过,她还哭地泣不成声。
他说,他看这个片子已经好多遍了。不管第几遍都觉得很感动。
他问我,有没觉得很像我们。
一样是同学聚会才能再见,一样是深藏心底,只是他们藏的太深几近埋没罢了,一样是各自成家没能在一起。
说着说着,竟又说回年轻的时候。
年轻的时候他是多帅的一个人啊。年轻的时候我是得多胆小才没向他告白啊。虽然直到现在我依然胆小地没太主动,太直接地向他表露我的爱意。对卫然也没有。
那晚,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面对面地睡觉,平静地像水一样。
第二天,他早早爬起来煮饭菜,等我睡醒时恰好刚上桌。
他照顾得十分细致,比卫然更叫人感动。
上午我们一起去溜了个弯,下了几盘棋——一直都是我赢,但我看出他是在让我,而且让的十分明显地不走心。
“让我也让得真些,别教我看出来。”
“好好好。”尽管他这么应着,却还是演技堪忧。
老人家的浪漫也许就这样了吧。
下午,我们一起写了几张毛笔字我就辞行回家了。
我叫他别送别送,他却还是送我到我家小区门口。
我让他先走,他执意要我先走。犟不过他,只好我走。我一步三回头,次次回头他次次挥手,我是越回头越不想走,他是越挥手越挥得慢。狠狠心咬咬牙,我不回头地走了。
我低着头,前方的路总有几滴水渍。
我又哭了。
他十有八九也正哭着吧。
☆、我的回忆
自从那次回家以后卫然话变少了。我几次想和她解释,她都拒绝。心底的直觉告诉我她都明白。
撇开这个不说,自那次以后我再没看过他。原以为我又要重回正常生活了他的消息又传来了。
他啊,总是要往我这个沉塘里搅两棍,搅得我心慌意乱。
是他的太太来了,大红色贝蕾帽,正红色口红,浑身喜艳,最让人羡慕的是,七十几的人了居然还可以这么时尚。我看到卫然一旁羡慕的眼神暗觉有些失落。六十多的时候她还会赶潮流扯我去跳舞,现在呢,她也穿上了那些老人家特有的料子,只两个普通黑夹子稍夹着鬓边的白发,整天绣绣花,浇浇水,看看电视织织毛衣,妆也早就不画了,朴素又老态。
她伸出搽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两封信就稳稳落在我的手上,道:“上面一封是轩宇给你的,下面那封是我给你的。”
接过信道了谢,按道理说该挽留她坐会儿,她却嘴快一步:“甭留我,我爱人还在楼下等我。再见。”
回到房间——我跟卫然已经分开睡有几年了——带上眼镜,一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肖隐收”。
这信封摸起来挺有厚度,大概是他写的挺多吧。缓缓拆开,摸出了好几张信纸,这信纸也是我曾最爱的牌子,有淡淡花香和花印,都是年轻时的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