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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有迹可循-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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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恐高来源于心理阴影,这几年拍戏偶尔需要吊威亚,已经好了许多。而现在,他想去克服,完全的克服,做出改变。只是不知道是否已经为时已晚。
  顾寻劝不动他,他深知林渝遥倔起来有多难搞,只好跟着又试了一次。
  这次顺利许多,林渝遥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每一步似踏在冰锥之上可又十分稳当。顾寻依然走的很快,早早等在了中间的横线上。林渝遥一到那儿就被抓住了胳膊。
  “慢点。”顾寻说道。两人互相扶着彼此,脚交叉着想绕过对方。过程中林渝遥的身体晃了一下,顾寻迅速圈住他。
  “没事没事。”顾寻听见他厚重的呼吸声,知晓对方在极度紧张,安慰道,“别想着自己在空中,想你在平地上走路。”
  林渝遥恍惚想到生日那晚在酒店,顾寻也是这么抱着他,说:“别想你在空中,想着你在我的怀抱里。”
  那时是恋人间呢喃黏腻的情话,现在顾寻却只能说“你想着你在平地上”。林渝遥眼睛蓦地发酸,其实平地对他而言也不安全,而哪里能让他免除害怕和惧意呢,不言而喻。林渝遥伸手抱着顾寻,杯子倾斜,水都倒了出来,可他此刻已经顾不上,他的心口像被浸湿过,捏一把都能捏出绵密的水来。
  顾寻感到后背被人紧紧抱住,当他是害怕,便说:“你左脚先走。”
  两人缓慢地绕过对方,顾寻嘴里不停念叨着:“别看脚下,看前面,水洒了也没事……”
  林渝遥其实已经不太怕了,脚步走得很稳,然而快要绕过彼此的身体时,突然被一阵大力拽着往下,又一次从空中坠了下去。
  他们相拥着坠落。这次是顾寻的错,他只顾着安慰林渝遥,自己脚下踩空,直接害得两人坠了下来。
  林渝遥心惊肉跳,双腿发软,可想到这次顾寻犯了错,又想笑,脸埋在对方颈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寻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到手下的身躯在颤抖,以为他是害怕的在哭。当即对导演冷然道:“恐高严重的话会出事的。”然后轻拍林渝遥的后背,“还好吗?”
  林渝遥摇头,语含笑意:“还好。”
  顾寻听他语气,惊觉不对:“笑什么?”
  “笑你把我拖下来。”
  “都怪我咯?”顾寻脸一热,也觉羞愧。他在那安慰人半天,结果自己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没事,再来一次就好了。”林渝遥宽慰。
  “算了,放弃任务,接受惩罚吧。”顾寻摸着他后背潮湿的衣料,知道这人虽然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正常,但肯定是撑不住再来一次了。顾寻强硬不肯再来,林渝遥只好跟着弃权这项任务。
  况且确实如顾寻所说,林渝遥感到了一些不适。接下来的任务里他时常胃痉挛,身体发虚汗,脊背好似有闪电在攀爬,整个人虚软无力,但逞强着录制到节目结束。
  一录完节目林渝遥就回了酒店睡觉,顾寻被拉去打牌。脱离大众视线他便好面子,只托吴思敏去问林渝遥怎么样了。对方回复道还好,就是疲累。顾寻便没再多管闲事,安心打牌去了。
  牌局十一点才散,顾寻回酒店洗澡准备睡觉。卧室门没关,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本想偷窥两眼,却听见里面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他心下不解,往里进,看见床上人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住,一眼望去,像个小山包。
  “ma……”顾寻又走进了几步,听见林渝遥声音含糊的低吟。
  到了床边才发现,林渝遥整个身体蜷缩在了一起,头发汗湿,脸色通红。这明显是发烧的状态。顾寻心里一紧,扒开被子。
  “妈……”这下听清了他嘴里喃喃的词语。
  “渝遥,渝遥。”顾寻碰他的脸,触到一手热度,“醒醒,你发烧了,得去医院。”
  林渝遥似乎正在梦魇中,依旧不停说着胡话。
  顾寻喊不醒他,只好说:“我去叫节目组的人。”
  他转身快步离去,因而错过了林渝遥左手动了一下的画面,他似乎是想抓住什么,可落了空,嘴里含糊的低吟了一声:“……顾寻。”
  他在梦中,里面是他最不愿想起的过去。可梦魇便是如此不留情面,又让他重温了一遍。
  恐高起源在哪里?刘红云将他按在阳台窗户外,半个身体悬空的记忆依然清晰。当时林渝遥吓坏了,哭叫不止。不知打哪来的直觉,他认为刘红云是真的想把他扔下去。而原因是他缠着自己妈妈问“爸爸呢?爸爸是谁?”
  他往下看是黑黢黢的深渊,往上看是刘红云狰狞的脸。
  他记得有一次放学回家,路过前面那幢楼时碰上一个女人跳楼。电影里的跳楼场景总是寂静无声,可现实里,人坠落在地上的声音却宛如平地惊雷,炸的人耳膜都要碎裂,林渝遥心跳仿佛暂停了几秒。他从人群缝隙里看去,只能看见交缠的黑色长发下流出汩汩的血。那个画面长久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不可磨灭。他总感觉女人站在高楼上的那一幕似曾相识。就像是刘红云——母亲的脸跳出来,替代了那个女人,鲜血从那张熟悉的脸上蔓延,身体被抬上担架时绵软破碎。
  林渝遥一度以为大脑里忽然窜出来的这个替代画面象征着他希望刘红云去死。就像对方也时时刻刻想着杀死自己一样。
  刘红云为何如此对待他?过往的细枝末节串联起来,其实早就有迹可循。只是真相来临的那一刻,远比私自猜测要痛苦百倍。
  他最深的梦魇来自于他从未接触过的英年早逝的父亲。
  和他一样,也是个性取向异于常人的父亲。


第49章 
  关于父亲的事,林渝遥是从宋萍口中得知的。那晚他被顾寻关起来,再出来时急忙赶往医院,路上宋萍的电话又通了,对方慌张的解释:“刚刚手机摔了,半天打不开。”
  林渝遥问清医院和具体位置后赶去,刘红云还在手术中,宋萍薄弱孤单的身影被医院灯光拉得很长,他走过去,声音沙哑的问:“怎么回事?”
  宋萍解释了一番,说两人难得出门吃饭,餐馆人多,跟两个年轻小姑娘拼桌。那两人一直在谈论顾寻和林渝遥,言辞坦荡露骨,抱着手机看他俩发的亲密自拍。刘红云每日千避万避的事,却在这时被迫直面了。
  “菜没上来她就走了,拉都拉不住,一下子冲出店门外,还好车子避让的及时,但她自己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宋萍唉声叹气,满脸皱纹挤在一起。
  林渝遥心神俱伤,喘着气听她解释完,陪着一起等手术结束。幸而这是三更半夜,没有招来狗仔和闲人,冷静下来后迅速着手安排保密措施。
  刘红云是凌晨四点多醒的,林渝遥坐在椅子上发呆,宋萍睡在病房的另一张床上。
  “你怎么来了?”刘红云醒来一见到他便冷声质问道。
  “醒了?我喊医生过来看看。”林渝遥走上前。
  “滚。”刘红云才做完手术,面色惨白如纸,声音有气无力却态度坚决。
  宋萍听见声音立马醒了,劝道:“渝遥陪了你一晚,知道你摔了,立刻赶过来……”
  “我需要他来吗?我需要一个变态做我儿子喊我妈吗?”
  “你……”宋萍也没辙了。
  刘红云还记得自己进医院前在那两个陌生姑娘口中听到的话,她们每一句嬉笑都像一把刀,一句句刺进她心里,对她进行凌迟。这让她现在无法正常面对自己的儿子。
  林渝遥跟她无法沟通,两人僵持不下,最终还是刘红云胜了,将他赶出病房。
  宋萍安抚好病人,跟出来说:“你别介意。”
  林渝遥捏了捏鼻根,疲惫渗透了他身体里的每一处。宋萍看出来,说:“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好了。”
  他摇头:“我照顾她吧。”
  “唉,你也别怪她。”宋萍声音低了下来,“在餐馆里听到你的事,对她打击是太大了。”
  “就因为喜欢男人是错的吗?”林渝遥忍不住道。十五六岁以后他和刘红云的关系趋于和缓,家里逐渐有了和谐的氛围,虽不亲密但彼此也不像小时候那般非打即骂。可为什么从他出柜开始,关系又进入了死局。
  宋萍摇头叹息:“遥遥,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跟我的儿子一样,只要你开心,喜欢男人女人都可以,但红云不行啊,她不是不想理解你……”
  “什么意思?”林渝遥迟疑的问道,他心里似乎有个答案成形了,正呼之欲出。
  “你……”宋萍面色纠结。
  林渝遥看着她的嘴唇,忽然身体颤抖了一下,他张口想制止对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但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宋萍已经说出来了:“你爸爸他和你……一样。”
  林渝遥抬头闭上眼睛,急促的喘息了几声。
  刘红云的故事,是他二十多年最想知道又最不愿知道的真相。他演绎过无数角色,看过许多悲情凄惨的剧本,然而现在才明白,别人的故事和自身的现实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旁人十分的痛苦,再如何感同身受,其实能感受到的至多两三分罢了。而自身两三分的痛苦,往深处一想,却能变成满溢的十分,教他痛彻心扉寝食难安。
  刘红云出身低,被在工商局内工作的林宇看上,可谓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只是当时她并不知道,这其实是噩梦的开始。
  林宇家境优越,父亲同是体制内的二把手,母亲是大学教师。刘红云读的书不多,本以为这样的家庭很难融入,可婚后生活却平静温馨,公婆和丈夫对她皆和善温柔。然而怀孕七个多月时,她发现丈夫出轨。男人出轨是平常事,刘红云身边不少亲戚朋友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也如此劝她,说好不容易攀上高枝做凤凰,何必打破那份心照不宣。刘红云想着忍气吞声便忍了吧,或许玩累了对方会回来。可她没想到,林宇的出轨对象是个男人。
  她见识短浅,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简直骇人听闻,这分明就是变态!肮脏!
  她终是忍不了,挺着大肚子和林宇对峙,林宇置之不理,要她安生养胎,别管闲事。刘红云威胁他,说要去局里举报他私生活混乱不堪,是个变态的二椅子。
  林宇当时娶她,就是看中了她的隐忍和软弱,然而没想到看走了眼,这是个倔脾气的泼妇。一家人吵了又闹,最终以林宇和在外面的那男人断绝关系做结。
  可好景不长,刘红云预产期前两天时发现林宇依然在外面跟人不干不净的保持联系,她大闹了一场,林家二老和林宇担心她肚里的孩子, 哭着道歉。孩子生下来以后,刘红云身体虚弱,每每看着那个襁褓里的小生命,心里总是滚过千种情绪,这个孩子不应该存在的,她的手碰上婴儿稚嫩的脖子,只要轻轻一掐,就能了结这个生命。
  小孩子突然嗷嗷一嗓子哭起来,她赶紧收回手,不知方才是犯了什么魔怔。
  此后一年多,刘红云和林宇展开了拉锯战,对方一次次出轨,又一次次哭着求她原谅,像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刘红云被折磨的精神崩溃,终于认输,提出离婚。结果突逢变故,林家二老飞机失事,同时去世。林宇受了打击,抱着她不肯签字,哭着说:“我只有你跟孩子了,我只有你们了。”
  刘红云爱他,深爱过他。正因为爱,才会跟他拉扯了这么久。她对这个孤立无援、无助嚎哭的男人,终是狠不下心。
  日子在这之后好了起来,两人表面上看起来像一对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可一年多后,林宇遇见了一个男学生,坠入爱河,刘红云又一次跌入了噩梦里。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问。
  林宇拉着她的手痛哭流涕:“你原谅我,我真的爱他。我第一次发现,我可以这么爱一个人。”
  刘红云此时心里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恨意。她曾想过死,抱着林渝遥站在楼顶,风很大,吹得林渝遥一直在打喷嚏。刘红云往前走,往前走,再一步就要迈过护栏。儿子在这时抱住她的脖子,看了眼下面,细声细语道:“妈妈,怕。”
  刘红云一瞬间惊醒,往后退了几步,摔在地上坐着,林渝遥也被摔着了,哇哇大哭,刘红云双手捂着脸,跟着无声流泪。
  然而没多久,事情发生变化——林宇被查出了胃癌。住院期间刘红云未去探望过一次,照顾他的一直是那个男学生。直到最后病危,刘红云带着儿子去了医院,男学生长得清秀,一双眼睛似会说话,明明是个男人,双手却比每日操劳家务的刘红云还要细嫩。
  “财产和账本你都得安排一下了。”刘红云坐到床边,开门见山。
  林宇骨瘦如柴,脸上呈现灰败之色:“等我回家再说。”
  “回家?回哪个家?”刘红云讥笑。
  “我病好了,回家再说。”林宇还是这句话。
  “病好了?”刘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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