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合同关系-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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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看护也醒了,看他们两个大男人腻腻歪歪的对话,白眼一翻,端着洗漱用具就出去了,还是那副嘀嘀咕咕的样子。
被嘀咕的安康有些不自在:“你吃早餐了吗?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要不我请你吃顿早餐吧?”说完了,又带着点游移的目光,接着问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习惯,我能招待的都是大街上的豆浆油条之类的。”
郑斐和也被刚才的看护看的浑身难受,正想出去透透气,连忙应声:“吃得惯,吃得惯。”
安康低着头下床穿鞋,才发现身上的病号服昨天折腾了一天都有些皱皱巴巴的了,他悄悄地扯了扯。郑斐和看见安康的小动作,假装自己的衣服也有些不平整,也学着安康的样子扯了扯。
两人都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
存心逗人的郑斐和没忍住,咧开嘴就笑了起来。
安康本来是没有什么笑的心思的,但看着眼前这人傻乐,还是勾了勾嘴角:“你先去洗漱吧。待会洗漱完了,我们就去街对面找点吃的。”
“不用,不用,一起吧。病房的厕所也没那么窄,这样能快点。”郑斐和一边说,一边矮身从床下掏出两三套洗漱用品和两三套简单的衣服。
这熟稔的动作看得安康一愣,稍显僵硬地从郑斐和手里接过他递来的洗漱用品,在心里感叹这位郑家大少做事的仔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抓虫抓的比较勤快,偶尔出现巨大的BUG会忍不住半夜修改,出现伪更的状况。。。所以这周之内肯定加更叭,以真换假,诚信经营。
第13章 第13章
经过这一个星期以来的接触,安康初见郑斐和时给他打上的纨绔子弟的烙印,已经不知不觉地被洗刷了大半。
两人很快拾掇好了,去了医院对面的小吃一条街。
郑斐和是看什么都想吃,像身体里有个无底洞似的。安康却还是有些恹恹的。
这顿饭才吃完,安康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安爸的心率和血压再次掉了下来。
安康赶到的时候,抢救还在进行。护士在门口向安康解释,患者状态不容乐观,抢救还会持续半个小时,他们会尽全力抢救患者。但如果在这半个小时的抢救中,病人的生命体征仍旧没有恢复的迹象,医院将会宣告死亡。
安康的腿一下就软了,顺着墙滑了下去。
郑斐和跟在接完电话就飞奔回医院的安康身后,正好慢了一步,听到了“死亡宣告”一段话,这会儿看着滑倒的安康更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伸手扶住。
郑斐和连句“会好的”都说不出来了,他有些心疼安康。
死亡从来都是件无可奈何的事。一个在你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明明还在那里,但无论你多么努力地靠近他,他都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看你一眼,永远不会成为你未来人生中的一部分回忆,而过去的那些回忆会在你接下来的生命中被时光消磨、被世界篡改,最后连点渣滓都不剩下。
我们明明知道这一切会发生,甚至是它怎样发生,却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郑斐和就这么扶着安康,直到半个小时后,等到那句“死亡宣告”和医院出于人道主义给与安康进监护室的“最后一眼”。
郑斐和没有意料到的是,安康突如其来的冷静。
安康低声谢过他之后,推开了他的手,还能带着笑意,望着监护室,道:“我听老人说过,在临走的人床前不可以哭,一定要笑,不然对方会走得不安心。之前,我妈妈去世时,我还大哭了一场,结果到现在我都没有梦到过她,不知道是不是我当时哭得狠了,让她生气了。这次我有、我有经验了,待会进去一定不会哭,让我爸安安心心地走。”
郑斐和看着安康,没有出声回应:这样的经验,不要也罢吧。
重症监护室的门又开了,门旁的小护士递过来了两套一次性的防护服,还是背后系带的那种。
这次没等郑斐和表示,安康穿上了防护服之后,主动转身乖顺地接受了郑斐和的帮忙。弄完自己的衣服之后,甚至主动拿起了衣服递给了郑斐和,道:“我难得有朋友,我爸还没怎么见过我朋友呢。今天就麻烦你了。”话倒是好话,就是声音又轻又抖,内容也是颠三倒四。
郑斐和没答应,也没反对,只是对安康说了句:“走吧。”
这句话仿佛无形中推了安康一把。
他沉了沉气,终于迈过了那道门。安爸在九床,进门左手边第二间。明明不远,可是每跨出一步,安康都心慌不已。还没走到,盈眶的眼泪已经一串串往下掉了。
安康一边抹,一边劝自己:“怎么哭呢,说好了不哭的。不哭,不哭。”
郑斐和看不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来拍了拍安康的头:“别去想。”
安康低下头僵硬地笑了笑,笑容难看得让郑斐和都别开了一直关注的目光。
终于走到了。
安康努力平复着心绪:“爸,我来看你了。”
可当安康的眼睛隔着泪水游离到床头那些显示生命体征的器具上时,还是没能忍住心里不断翻涌的难过。
郑斐和听着安康带着鼻音,跪在床边念念叨叨。
“睡着啦?我昨天说的不考大学了,是骗你的,你别生我气。我怎么可能不考大学,我不仅考,我还得考好大学给我爸看,然后咱爷俩一起给我妈看。”
还没说几句,安康却已经哽咽到说不出什么来了。一开口,就全是气音和抽噎。
郑斐和提醒他道:“别哭。”他怕安康事后又为此感到后悔。
安康使劲擦着脸上的泪,脸上都有些泛红了:“我不哭,我没哭。爸,你别担心我,我都二十了。您受罪了,现在去那头享福吧。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家。您别担心我,享福去吧,别在这里受罪了……”
郑斐和有点后悔自己进来,这场景和他当初送走外婆时如出一撤,千言万语明明都哽在心头,却只会翻来覆去说那几句“照顾好自己”,仿佛躺在床上那个人真的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自己多说一点,那人就能在另一个世界幸福一点。
可偏偏,人死灯灭。
安康最终还是伏在安爸身边嚎啕大哭起来。
隔壁床的病人昨天下午去了,现在这间病房里只有安爸一个病人。
告别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与医生约定的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护士走到门边,催了一句:“病人身上还有手术伤口,如果再拖下去,可能会变形。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已经来了,请家属尽快吧。”
从地上跪着的安康握着安爸的手站起来,呆立了一下,眼泪明明糊了满脸,却偏偏扯出个僵硬的笑,还坚持着点了点头,对着护士说了声:“谢谢。”
护士愣了愣,转身走了,没再多说什么。
安康背对着病床,看着护士离开的背影发愣。
躺在床上的安爸眼角划过了一行泪。
郑斐和见不得安康失神的样子,注意到突然流泪的安爸,走到了安康身边,握着安康的肩,将朝病床这边带了带,说道:“别哭了。你看,叔叔在向你告别。”
这才转过身的安康坐上床沿,痴痴地抹去了安爸最后流下的泪,在心底道了声永别,干脆地站起身来,离开了这件病房,再也没回头。
在门□□还防护服的时候,正好碰到推着车要进去的工作人员,安康魔怔一般地凑上去问了一句:“您是来接安顺的吗?”
工作人员没想到还能遇见和自己搭茬的,有些憨厚地笑了,翻开了自己的小本,查了一下:“对的对的,刚才是一位郑……”先生联系的。
安康打断了工作人员的话:“能拜托您进去接他的时候,轻一点吗?”
工作人员可能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推着车进去了。
安康慢慢踱开,到前面手术室外找了个位置坐下。
郑斐和没说话,默默陪着坐到了一边。
里面的工作人员很快出来了,只是刚才还空无一物的滑轮车上现在放了个白白的袋子,安康追了上去,一路跟到了太平间。郑斐和本来也跟着,下电梯转弯,快到太平间门口的时候,被保镖拦住了。
“接下来,您就别跟着了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办的事,我替您办。”
郑斐和看着安康拐进了一个小巷,自己却突然被拦下了,头一次有些火大,还是耐着脾气对保镖道:“这事你替不了,现在把你的手挪开。”
保镖听出了郑斐和的火气,问了一句:“您之前从来没因为我们的保护而生过气?”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郑斐和的脾气有些被说的上来了。
保镖的眉头都听的皱起来了:“夫人吩咐过,不该您去的地方,我们应当拦着你。”
“那是在我生命安全受到危险,或者是我不务正业的时候,不是现在!”
“我认为您和安先生的关系不足以促使您进这种地方,晦气。”
听到“晦气”两个字的时候,郑斐和头一次觉得保镖不可理喻,更加不想讲道理了:“我和他什么关系,你知道个屁。”说完看见有点当机的保镖,自己也心火一烧,快步钻进了前面小巷子。
觉得自己像是走错了剧场的保镖有些无奈地紧跟了上去,谁让他还多领了一份老妈子的薪水呢?
太平间里什么都没带的安康听着工作人员算账,有些昏头昏脑的。
之前他母亲方慧不是在这家医院住院,且那个时候的大部分后事都是他姑姑替他父子操持的,他只是模糊知道有这么一茬,却没想到数额也不小,身上零零总总也不过百来块:“怎么就…那么多钱了 ?”
工作人员见惯了这样的场景,还是仔细向安康解释了一遍。
郑斐和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安康望向他有些迷茫的眼神。有了外婆那一遭变故,郑斐和对这样的场景还是熟悉的。但刚刚事出紧急,他只来得及给保镖打了个电话嘱咐了两句,现在身上也没揣着红包之类的物什,想帮安康也没本事伸出援手,正有些尴尬。
从自家少爷那里得了吩咐的保镖早有准备,此时站在郑斐和身后,默默地掏出了红包和钱包,走到工作人员边结清了款项,还仔细叮嘱了不少事项。
听完注意事项的工作人员连连应声,答应的很爽快,接过钱,转身就去忙了。
安康有些感激地想要道谢。
收回钱包的保镖退回了郑斐和身后,眼皮都没抬一下,道:“谢我没用。”
安康眼神在郑斐和和保镖之间游荡了一遍,像突然惊醒一般,连连躬身向郑斐和道谢。
郑斐和也被这架势弄得一呆,连连躬身去接。
最后还是保镖看不下去,又顾忌着是在死者面前,口下留德,说道:“要玩什么把戏,离开了再说吧。”
安康低下去的头一僵,还是抬起来,说完了最后一句“谢谢”。
第14章 第14章(修)
之前安康母亲停灵的时候就没多少人来,来的人还有不少碎嘴。
安康这次连停灵都没准备,直接选了个日子就去了火葬场,马不停蹄地下了葬。
安爸的事情很快理清完了。
安康本想直接回悦华上班的,但因陪护的郑大少爷的坚持,在处理完父亲的后事之后,安康还是在医院里又老老实实多呆了四五天,在检查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缴清费用出了院。
安爸走的急,安康之前从悦华那里支应来的钱预存在卡里,也经不住重症监护室一天万把块的熬。虽说没剩下多少,但付清安康的住院费还是绰绰有余的,最后还余下了千把块。
安康这下没再麻烦郑斐和。他欠郑大少爷的东西已经太多了,不说萍水相逢就帮他摆平了高利贷,就是送自己进医院、帮自己料理安爸的后事、在医院里陪护,这些情,他一时半会都还不完。
况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安康更肯定了自己在初见时对郑斐和的印象有偏差。郑斐和真的是个好人,也没有他想的那么轻浮。只是郑大少爷那些莫名而生的好感,让他偶尔有些困惑,时常生出这人是喜欢自己很久了的错觉。
出院的这天,郑大少爷一早神神秘秘说有事,就溜掉了,连平时在安康眼前晃来晃去的保镖这会儿也不见踪影。这让已经习惯了郑斐和的吵嚷的安康有些不适应。
家里租的房子在他应聘悦华成功之后,为了省钱就退了;之前的兼职因为应聘悦华的全职也辞了;悦华那边,郑大少爷一开始说是给他请了一个月的假,后来还是他自己据理力争才缩短成的两个星期。
安康正提着小包裹,不知道脚往何处迈,一辆越野从停车位里滑出来,停到了他的面前。
车窗摇下,驾驶座上坐的是郑斐和。
车的副驾上还放着一大捧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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