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邻_巫羽-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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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棋端着一碗肉羹上前,要喂李果,李果不好意思,抢过汤匙说:“我自己来。”
这两日身体康复得快,昨日手指拿汤匙还拿不稳。
李果低头吃肉羹,吃得油光满面,眉眼带笑。他身边这些人自顾谈着王承信、海船,巡检司等事。陶一舟感慨:“果子交友广泛,就连仇家也不是一般人呀。”
好在,没多久陶一舟和赵首便离去,他们和李果平日没什么交情。
“依我看,你书信一封,让阿棋带去孙家船,托寄回家。你伤成这样,身边没个人看护怎么行。”
李掌柜还是担心李果的伤情,明日阿棋就得去珠铺帮忙,将没人照顾李果。
“掌柜,我娘孤苦,妹妹年幼,我不想让她们担心。我一个人能行,我今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李果为让李掌柜信服,真得爬下床来,挺起腰肢,努力站直。
见他这样逞强,李掌柜不忍心说他什么。
“果子,我明日晚上会来看你,带胡饼来。”
阿棋拍胸部承诺着。这两日多亏有他。
自此,李果独自一人养病。每日午时,阿鲤会送来补汤,夜晚,阿棋会送些吃的过来。
李果终日不是吃就是睡,恢复得很快。
到第四天清早,李果已经能自己下楼,走到对街食店买面吃。午时,阿鲤再次过来,提来的是参汤。多亏老赵家的补品,李果这几日吃得满脸红润,比病前的脸色还要好看。
唯可惜,脸上的淤青略有残留,额头拆线后,也留下一道疤痕。
李果爱美,会端着镜子,把脸照来照去,并抓下一缕头发,将额头的疤痕遮掩住。
听大夫说,疤痕渐渐会淡去,不过李果也不知道那得多久。
咕噜咕噜喝着参汤,汤水灌完,李果把整根的人参当菜啃,连碗底的肉渣都捡起来吃掉。阿鲤在一旁看着,瞪大着眼睛。毕竟老赵家的人,吃饭十分文雅,连老赵家的仆人,吃相没这么难看。
将空碗搁下,李果打个饱嗝,问着:“你家公子近来还好吗?好些时日没见他。”
李果这几天,天天都在想赵启谟,可他也不好意思问,一问就像在说启谟怎么不来看我。
“李工,有所不知,公子被禁足了。”
阿鲤每天都看到自家公子在读书,他这人沉静得下来,只准在院内活动,却不喜不怒。
“被签判官人禁足吗?”
李果惊诧,心里又不安,想着是因为他的事吧。
“是呢,公子他私自出海,而且……总之就是惹怒官人。”
而且还带伤回来。不过这句阿鲤不敢说,赵启谟吩咐过,不要告知李果。
“是因为我缘故,才害他被禁足。”
李果黯然,难怪这么多天看不到启谟。
“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说。”
阿鲤常往来馆舍,和李果相熟,他又是个半大的孩子,藏不住事。
“阿鲤,你快说。”
李果着急,越是欲言又止,越让人焦虑。
“我听内知说,公子好像要回京了,听得不大真切。”
“你说什么?!”
李果震惊地从床上腾起。
夜晚,在馆舍思虑多时的李果,更换衣服,擦洗手脸,梳理头发,他提上灯笼,准备前去城东。
自午时阿鲤告知他启谟要回京,李果就恍恍惚惚,不知不觉,在床上呆坐到一个午后。
他难过得茶饭不思,连阿棋送来的鱼粥和胡饼都没动。
想着阿鲤也没说是不是真的要回京,又想着启谟本来就说只是来广州暂居。
李果走出馆舍,缓缓朝城东前去。他走至半途,便气喘吁吁,毕竟身体还未康复。
他没有停下脚步,一步步靠近城东官舍,站在官舍门外,李果已汗流浃背,领子和头发泡湿一片。
李果扣门,开门的是内知,他认识李果,让李果进屋,他去通报。
李果待在院中,冷风一吹,李果浑身哆嗦。等上许久,等来的不是赵启谟,而是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他的样貌神似赵启谟,李果想这是启谟的兄长赵签判官人。
“见过官人。”
李果行礼。
“你便是李果?”
仆人的灯照在李果脸上,赵启世将李果端详,诧异发现这是位秀美的少年,衣着打扮不像粗人,言谈仪态文雅。
本以为李果是位粗鄙的贫家小儿,然而仔细想想要真是如此,他又怎么能当珠铺伙计。
“回官人,我是李果,前些日子多亏赵舍人搭救,今夜特意前来致谢。”
李果躬身,他出汗疲倦,头也有些晕沉,仍是低着头,弯着腰。
“小弟季考将至,埋头苦读,不便见你。李工的谢意,我会代为传达。”
如果李果样貌普通,赵启世或许会放他进去,然而此时的赵启世,心里埋了阴霾。
听到这样的措辞,李果默然,和赵签判对话时,李果不敢对视他的眼睛,这位官人沉稳庄重、浩气凛然。
“李工还有其他事吗?”
昏黄灯火映在李果的脸庞上,李果低头、郁结的神情,显得委婉、唯美。赵启世的神色再沉一分,他是位极其敏锐的人。
“没有了,谢官人,我这便离去。”
李果再次鞠躬,转身朝门口走去,他那身影看着孤寂、忧伤。
赵启世立在院中,目送李果离开。
第65章 来日相逢无期
绿珠来时; 李果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屋中也没点灯; 把绿珠吓着一跳。
“果子; 睡着了吗?怎得不点灯?”
好在窗外有月光; 勉强能看到油灯所在位置,绿珠用火折点灯; 微微的灯光亮起; 照得李果身影,见他缩在被中; 无精打采。
“绿珠吗?”
“哎; 是我; 胡郎说你被人打伤,我偷偷跑来看你。”
绿珠将灯盏搁在床头,搀扶李果坐起身来。
“伤哪了,我看看。”
绿珠端详李果的脸庞; 脸上的淤青基本上消失; 灯火昏暗下; 也看得不真切。
“我好多啦。”
见到绿珠,李果微微笑着。
“该不是睡了一天,饿吗?”
见李果人脸上没伤,就是精神不大好,绿珠把心放下。
“不饿,之前珠铺有位友人送来插肉面; 还未吃。”
李果摇摇头,他就是倦得不行,连对吃的也提不起兴趣。
“午后的面,早糊啦。咦,屋内气味这么浓,你窗户要拉开。”
这是屋内不通风,弥漫股浓浓药味。
绿珠朝窗户走去,窗户挨着床,绿珠觉得脚下被什么物品绊着,低头一看,是放在床下的脏衣物。
李果卧床五日,更换不少衣物,也没人帮他洗,都堆在一起。
“果子,你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竟没个人在身边照顾你吗?”
绿珠心疼地问道,她弯身将脏衣物拾起。过来馆舍时,见到馆舍前有口井,可以去那边洗衣服。
“有个珠铺的伙计照顾我,就是给我送插肉面的那人。”
李果说的是阿棋,然而阿棋也就只有最初两天陪伴他。
“那怎么没见着他,该不是珠铺关门后,才来看你一眼。”
绿珠抱怨着,将脏衣物堆到脸盆里,她开始扫地、整理杂乱的物品。
不得不说女子就是手巧,不会功夫,地扫好,桌台整洁。
“果子,你别睡,我去给你买米粥。”
见李果昏沉沉,绿珠摇了摇李果肩膀。
“绿珠,你快回去,被馆婆发现,你要挨骂。”
李果睁开眼睛,见绿珠还在,为她着急。
“妈妈今晚不在呢。”
绿珠对李果俏皮地眨眼睛,她往日也总是这么活泼。想着她这些时日在馆舍里,应该没再被人欺负,李果心里也欣慰。
绿珠下楼去买来一份米粥,敦促李果吃下,而后她抱起脏衣服,到井边清洗。李果躺在二楼,也能听到她拍打衣物的声音。
李果感到愧疚,他爬下床,披上衣服,走到窗旁,看着楼下。
冷风抚脸,李果顿时清醒许多。别人可以颓废、抑郁,可他李果不能,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娘和妹妹还要靠他;他也曾跟绿珠说,要帮她嫁个好人家,怎能忘记。
至于赵启谟,他就像天上那轮月亮,很璀璨,然而够也够不着,只能望月哀叹。
绿珠衣服洗好,拿上二楼,李果和她一起晾晒,两人闲谈。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李果也没留意,直到传来阿鲤的声音:“李工在吗?”
“在的,阿鲤你进来。”
李果以为阿鲤又是来送汤药,他没过去开门。
阿鲤推开房门,他走进屋,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食盒,而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人一身紫袍,仪态端庄。
“启谟?”
李果错愕,他手里提条湿裤子,水珠滴在鞋上都没察觉。
“嗯,是我。”
赵启谟对李果轻轻点头,时隔多日,他出现在李果眼前,也是他第一次抵达四合馆。
“果子,这人是?”
绿珠小声问李果,她躲在李果身后,贴耳问李果的动作很亲昵。
“是我友人。”
李果和绿珠温和说着。
“妾绿珠,见过郎君。”
绿珠上前行礼。这位年轻男子看着像位官人,绿珠原本退缩,听李果说是他故人,才出来行礼。
赵启谟目光朝绿珠投去,只是颔首。灯火昏黄中,只觉是位娇媚的女子,打扮鲜丽,分明是先前见过的妓家。
“果子,我得回去了。”
绿珠低声和李果说着,自从赵启谟进来,她便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赵启谟看她的目光严厉。
“夜路昏暗,你提我的灯回去。”
李果取来灯笼点燃,递给绿珠。又回头对赵启谟说:“启谟,我送她下去,你先坐会。”
“不用不用。”绿珠走至门后,着急瞪李果一眼:“不用你送,快回去。”将李果往回推。
李果讪讪回去,迈进房门,见赵启谟就站在门口,适才的情景,显然被赵启谟看到了。
“是先前那位馆妓?”
赵启谟问道。
“是的,她听人说我受伤,过来看我。”
李果也想不到这么巧,两人又逢面。
“启谟,我听说你被禁足,今夜怎么过来了?”
李果完全没料到赵启谟会到四合馆来。
“我来,有要事找你,你过来。”
赵启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朝李果招手。
李果听赵启谟说有要事,顿时如落冰窖,想着大概是要说回京的事。
挪动双腿,走到赵启谟身边,挨得近,闻到启谟身上的龙涎香气息,真令人怀念。
“我听阿鲤说,昨日你额上的伤拆线,你把头发挽起,我看下。”
李果听得一愣一愣,不过也顺从地将额前头发往后抓,露出额上缝合的痕迹。
“阿鲤,你将药膏给李果。”
赵启谟看上一眼,回头对阿鲤说。
随即,李果手中多出一个圆圆的瓷盒。
“每夜薄薄一层涂抹,一月后有奇效。”
赵启谟话语刚落,便看到李果露出欣喜的表情。
“谢谢启谟。”
李果打开盒盖,把药膏凑在鼻边一闻,有着淡淡的香气。这是启谟给的药膏,效果肯定非同一般。
“身上的伤褪了吗?脸上的淤青,看着好了八九成。”
赵启谟温和询问,他坐的位置背光,哪怕坐在赵启谟对面,李果也觉得不真实。这漆黑的夜晚,昏黄室内,赵启谟就坐在他眼前。
“都好了,我明日就能回去珠铺干活。”
李果低头看手指,他手上的伤痕浅淡,先前伤得多严重,没有一根手指完好。
赵启谟听闻,也只是点头,他转身对阿鲤说:
“阿鲤,将参汤端给李果。”
“不用,启谟,不要再送汤药给我。”
李果着急地摆手,这些时日,吃下赵家许多补汤,实在过意不去。
“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遭。”
赵启谟平静说着。
阿鲤将参汤倒在碗里,递给李果,李果接过,端着,没有动弹。
“趁热喝。”
赵启谟催促。
李果心事重重,他隐隐觉得,赵启谟这夜突然出现,是来和他辞别。
他自然是要回京,就像幼时娘也说过,你总不能不让他回家吧。
李果一口肉一口汤,拼命吃,他停下汤匙的话,只怕是要流泪。
“阿鲤,你先回去,我随后返回。”
赵启谟遣走阿鲤,他说这话时,李果停下动作,抬眼看他,双眼蒙着水气。
阿鲤领命离去。
房内顿时寂静,落针可闻。
“我明早启程回京。”
赵启谟轻轻说着。
李果将碗搁放,低着头,沉寂无声。
“我想看看香囊。”
赵启谟起身,走到李果跟前,他提起一样物品。
“在这里。”
李果好会才反应过来,他走到床榻,取出小木箱。赵启谟跟随过来,两人坐在床上,小木箱在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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