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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比邻_巫羽-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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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启谟话语刚落,罄哥便用盘子端来一件饰物,是件镂花的金制香囊,小小一个,异常精美,香囊状似鸡心,顶端有一孔,用于佩挂。
  “此物,我幼时佩戴,相伴多年。”
  赵启谟牵过李果的手,将香囊放入李果手中。
  “此物有避邪驱灾之效,你好好保存。”
  李果捂住香囊,捧到身前打开双掌,细细端详着,神色哀伤,再不见之前的怨愤之情。
  “启谟,我没有这么贵重的物品跟你交换。”
  李果眼角泛红,低头将香囊捏在手心。
  “你手腕上的五彩绳,可愿赠予我?”
  赵启谟自从认识李果,李果手腕上便总戴着条绳子,绳子上拴着一个小小的花钱。
  “这个吗?”
  李果恍然,将手腕上的五彩绳脱下。
  “嗯。”
  赵启谟点头。
  “启谟,你手伸出来。”
  赵启谟听话将手臂伸出,递到李果面前。李果推高赵启谟的衣袖,将五彩绳系绑在赵启谟手腕上。
  “我娘说这是压胜驱邪用的,也陪伴我很多年。”
  这一晚上,李始终闷闷不乐,到此时才绽出笑容。
  “我会好好保存它。”
  赵启谟拉下袖子,将五彩绳遮掩。
  “启谟,等我以后有钱,就去京城找你。”
  李果握住赵启谟的手,就像一个承诺。
  “若是遇到困难,你可告知小孙,我与他有约,让他多照拂你。若是王鲸趁我不在,找你麻烦,你可将此信递予王晁。”
  赵启谟起身,走至书案,从书案上取来一封信。
  “启谟,舍不得你走。”
  李果大力拥抱赵启谟。
  “人生分分离离本是寻常事,不要过于悲伤。”
  赵启谟将手臂收拢,揽着李果的肩。
  “明日平旦,记得到西门来,还能相见一面。”
  赵启谟叮嘱。
  这一夜,李果翻来覆去,做着光怪陆离的梦。梦见当年因为偷剪末丽和赵启谟在桓墙上追赶,可是那桓墙特别长,两人你追我赶,从早跑至晚,没有尽头。也梦见在汪洋里,赵启谟变成一只鲛人,说他要住在海里,不肯离开。李果急得痛哭,拉扯着要他上来。
  从梦中惊醒,太阳已照在窗外。见到灿烂的光芒,李果想到“平旦”之约,连忙滚下床,穿上鞋子,一口气追出西城门。
  “果子,你要去哪!”
  果娘在身后的喊叫,李果置若罔闻。
  李果跑得很快,很快,拼命地跑,奔出城郊,寻觅不到队伍影踪,他悲从中来,大声呼叫着:“启谟!”
  城郊的荒草野花,在风中摇摆,曲折的小道,绵延向前。
  李果慌不择路,被石子绊倒在地,顾不上磕疼的脚趾,蹭破洞的布鞋,他竭力往前追。
  不知道跑了多久,汗流浃背,头昏脑涨,他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脚指头在流血,染红半只鞋,已毫无知觉。
  李果追到城郊山寺附近的小道上,他惊喜听到一阵马铃声,就在山脚下,一行行人在缓缓行进。
  “启谟!”
  李果爬上石头,站在高处大声嘶叫。
  山道上的白马铃铛声声响着,马上的男孩急忙扭身,仰起头。
  “启谟!”
  李果欣喜若狂,涕泪交加,他气竭声嘶,眼泪爬满脸庞。
  白马上的人似乎笑了,他用力的挥着手,示意着:回去回去。
  终于行人走进竹林,连带那匹白马,逐渐消失于李果眼前。
  (第一部 完结) 


第二卷

第40章 背井离乡
  落玑街南面有条不起眼的街道,住着许多番商,这些番商衣着风俗各异,言语不同,来自海外不同的国家,这一带,被称作番巷。
  番巷和落玑街间由一条不起眼的石子路衔接,并不宽敞的石子路两侧种植刺桐,春日开着鲜红的花卉,煞是好看。
  挨着番坊,耸立一座堪称宏伟的建筑——真珠楼。
  真珠楼是此地最有名的酒楼,就是市舶司官员宴请番商、贵客也是在此处。
  登上此楼,可眺望远处海港,停泊的帆船尽收入目,远山黛绿,云雾缭绕,海水衔接天际。
  傍晚新雨,真珠楼前的饮子铺稀寥几个顾客,铺主人老杨正在摇晃竹伞,将积水摇落。柳树葱嫩中,行人纷纷行走,或进或出,一堵东城门,隔开了城外的风帆和鱼腥味。
  王员外一身华服,腰缠金带,指上戴着两枚异域风情的宝石戒指。他人高马大,魁梧强壮,再兼之这一身派头,也难怪有城东霸王之称。
  去年冬时,这位商家子迎娶海月明珍珠铺黄氏的大女儿黄月娘,宴席摆满真珠楼,听闻黄月娘的妆奁有数百万之多。强强联手,出尽风头。
  知情的人,倒要说这是表面风光,王员外风流成性,男女不忌,不只在家中养着娇柔的舞姬、俊美的小厮,还不时去逛妓馆。几番把已有身孕的黄月娘,气得又哭又闹。
  此时,王鲸意气风发,独自一人走过真珠楼,进入番巷,身旁一个随从都没有。
  刺桐花悄无声息飘落,落在王鲸肩上,帽上,王鲸用力拍落,他似乎心情极好,不禁哼起小曲。
  他走到一处大宅的木门前,举起戴着宝石戒指的手,轻扣门环。房门随即打开,探出一位肤黑矮小的仆人,赤脚无衣,就在胯处缠条布。
  仆人叽里咕噜一通,王鲸听不大懂,只是跟着走过游廊,进入一间布置华美的房间。酒案上摆满珍馐,一位胡姬,一位秀美少年正在等候他。
  这是处客馆,入住的人员纷杂,馆主只管收钱,其余皆不管,本来番巷便是三不管地。
  少年面容俊秀,身体修长,皮肤白皙,他披发结辫,白袍紫带做胡服打扮。胡姬蒙脸露腹,穿着轻薄的丝制品,俏丽活泼。
  王鲸目光在少年和胡姬身上打转,最终还是朝少年走去,满眼惊艳说:“这般待我,也是盛情。”手指摸上少年脸庞,轻蹭他红唇,低头便要吻。少年连忙用手臂推开,温声说:“莫着急,且先饮酒,这一晚长着呢。”
  王鲸乐呵呵说:“好好!”搂着少年坐下。王鲸落坐,舞姬立即缠过来,温香软玉扑到王鲸怀里。
  一阵轻柔乐曲响起,被当成背景的两位乐人奏起胡乐,舞姬拈上一块乳酥,含在嘴里,对喂王鲸,王鲸肥厚的大手在舞姬腰身拍、屁股上搓揉,显然舞姬已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少年起身侍立倒酒,不时劝饮。
  王鲸惬意躺在软床上,胡姬捧着金杯递美酒。
  “果弟近来的遭遇,我也是为你不平。”
  王鲸几杯酒入腹,目光又滑向李果。几年前那会真没想到,李果是个美人胚子,这小子为人灵活,能屈能伸,这点让王鲸喜爱,想着果然是长大后,懂事,再不敢像孩童时那样忤逆他。
  “王员外,不提还好,一提我便要哭了。真是无妄之灾,我和那林家女非亲非故,非说我帮她做事,把我赶出珍珠铺。”
  李果低头垂眉。
  “你那丈人,可真是冤枉我。赶尽杀绝,不留给人条生路呀。这不家里都没米下炊,才跟了赛甫丁大商豪。”
  李果说得可怜,那模样也是楚楚动人。
  “赛甫丁人呢?”
  王鲸自然知道李果近来被赶出海月明珍珠铺的事,也知道因为他老丈人——海月明珍珠铺东家,为人霸道,对外声称谁要雇佣李果,就是不给他面子,导致李果一度失业。
  至于李果几时跟这个叫赛甫丁的番商,做他跟班,王鲸倒是不清楚。
  “外出收钱,一会就回来。”
  李果说着,又给王鲸倒上一杯酒。
  酒倒是喝了七八杯,看着眼前两位美人,王鲸心痒,又顾忌一会赛甫丁带着随从回来,给撞见。
  心里虽然顾忌,色心不死,对胡姬上下其手,和胡姬嬉嬉笑笑滚在一起,就是这样,他不时还要去看李果,想着李果早晚是自己盘中肉。
  许是饮酒,许是轻慢的音乐,王鲸渐觉有些困意,等他觉察不对,人已瘫倒在软床上,浑身无力,意识也昏昏沉沉,昏迷前,正对上胡姬狡黠的一笑。
  “阿曼,多谢你帮我解围。”
  李果对胡姬弯身行个胡礼。
  “果子兄弟,不必客气。”
  阿曼俏皮地眨眼。
  “赛甫丁,人迷倒了。”
  阿曼赶紧朝一角的帏幕走去,一位三十岁上下的清瘦男子正站在那边。
  “让美人受委屈了。”
  赛甫丁用拇指轻蹭阿曼下巴,阿曼嗔道:“知道是个老色鬼,你还让我去受委屈。”赛甫丁笑说:“美人可是帮我一个大忙,一定重重酬谢。”
  阿曼是妓馆的胡姬,和赛甫丁旧相识。
  “赛甫丁,快些将他捆起来,王鲸习武,力气过人。一会要是醒来,三四个壮汉都抓不住他。”
  李果警觉地注视王鲸,他清楚王鲸不好对付,此次是使诈,才将他独身骗来。
  “剩下的事,我自会处理,果子,你自行离去即可。你是仗义的好汉,令人敬佩。”
  赛甫丁的弟弟因在王家海船上和人起冲突,被王家连货带人一并丢弃在海里。货物被海水卷走,人则身无分文,在琼州流浪数日才得救。
  小弟愤恨不已,回闽告官,找王家要索赔,不仅不赔,王鲸还指使海员把他一顿暴打。由此,本来居住在广州的赛甫丁才来闽地,伺机报复。
  “我和他有私仇,否则也不会帮你。”
  李果脱下胡服,更换自己的衣物。换胡服也是阿曼的主意,这小胡姬鬼点子特别多,还帮李果梳发,绑辫子,喷香水。
  自从赵启谟回京,李果的日子就不好过,王鲸仗着在城东的权势,欺压李果三年。
  李果离开包子铺后,因王鲸背地撺掇,李果一度找不到活干。后来托阿七说情,才入了海月明珍珠铺当伙计。
  海月明珍珠铺当今的东家是黄开。
  十多年前,黄开和林瑾娘的父亲林爹合伙做生意,后来林爹早亡,店铺逐渐被黄开霸占。
  李果在黄开店里,拿着最少的工钱,干着最累的活,想着能学点做生意的技能,李果忍了。
  这一干就是三年,直到被黄开赶出店铺。
  这些年积压的愤恨,李果无法纾解,想着在此地是混不下去了,还不如离开去他乡。
  但是走之前,肯定要出口气,于是假装服软,去讨好王鲸,谁想几年而已,当初的死鲸鱼已经是只死变态,李果便投其所好,将他引到番巷来。
  走出番巷,望着夜空寂寥、凄冷的月,李果惆怅想着,他就将离开这自幼生活的家乡。
  李果回家,果娘在灯下搅拌浆糊,八岁的果妹在编织竹胎,厅上堆着十几个竹胎帽子。母女做些手工活,贴补家用。
  自从李果失业,李家日子不好过。
  “上哪去了?”
  果娘问。
  “去了番巷,娘,赛甫丁今日算工钱给我。”
  李果将一小袋银子递给果娘。
  “太好啦,又可以买米吃。”
  果妹欢呼。
  果娘打开布袋,倒出银子,有些狐疑。
  “我帮他谈成一笔大生意,赛甫丁为人慷慨,便多算我些银子。”
  李果解除果娘的疑惑,他说的也是事实。
  “那便好,也是天无绝人之路。”
  果娘收起银子,继续手中活。
  李果摸摸果妹的头,果妹拿手拍他,做着鬼脸,还不忘跟果娘告状:
  “娘,哥欺负我。”
  果妹扎着两条红头须,灵动晃着,她手上的竹胎帽子才编一半。
  李果回房躺下,一夜没睡,他心里舍不得娘和妹妹,何况他做的这事,果娘肯定是不赞成的,还得挨顿骂呢。
  这夜,王鲸未归,找到深夜,仆人告诉黄月娘,傍晚有人看到王鲸去番巷。黄月娘又气又恼,想着肯定是去找胡姬厮混,让番娃赶紧着去番巷将人拽回。
  番娃带着一众仆人,赶往番巷,正好见到王鲸一身是伤,被剥得精光,绑在番巷入口的一棵刺桐树上,连带衣物也一并吊在树上。
  树下围观者无数。
  王鲸人不知何时清醒,正在不停地咒骂。
  番娃赶紧和人将王鲸放下,帮王鲸将衣物穿戴上,碰疼王鲸,挨上好几个耳光。
  王鲸趴在木板上,被众人抬回家,黄月娘不明缘由,查看王鲸伤势,又都是皮肉伤,以为是在番巷的妓馆里惹事,才被人打,想着活该。
  这夜王家仆人冲进番巷馆舍,没找到赛甫丁和胡姬。自然也气势汹汹赶往果家。
  李果早等候多时,听到声响,窜上桓墙,叫嚣着:“我在这呢。”
  重演多年前,衙外街至合桥的追赶场景。
  第二日夜晚,阿七收到阿荷的口信,登上孙家海船。
  李果在底舱,同时在场的还有小孙、瑾娘和果娘,果妹。
  李果这次是真的闯祸了,王鲸家的仆人四处搜索李果,扬言找到就打死,王家赔得起李果一条贱命。十分蛮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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