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_雨疏海棠-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他对陈芬,和对邵清明,一开始不都是玩闹之心吗?是玩玩而已,所以无所谓挂着男女朋友的头衔,是玩玩而已,所以肆无忌惮地欺辱着,若说后者有那么一些目的性和认真,那也不该超过兄弟的范围。
邵辉看着邵清明瘦弱的手握着杯子,淡色的青筋一点点向胳膊蜿蜒,昭示着身体的赢弱不胜强风,不知怎的,就记起他在自己身下展露的娇媚天然,那时候的邵清明依旧是脆弱的,却比现在鲜活,是低谷中求生的不顾一切的美。
真正活过来了,反而恹恹困于俗世的模样。
“还有粥。”邵辉将碗端起,顺势坐下打算喂他,勺子舀了白粥送至他唇边,“味道还可以,怕你病了味淡,多放了盐。”
此时是下午四点多,中午来做饭的阿姨早就离开了,几样家常菜凉透了不能吃,只有邵辉特意吩咐熬煮的粥是热的。邵辉厨艺不精,也不打算随意糟蹋粮食,只将热的粥和一些剩下的青菜拌好了送来给邵辉吃,味道不算特别好,但也还过得去。
就是邵辉没醒,他也要叫人起来补充营养的。
邵清明垂眸看了看那碗里的“一清二白”,又默了半晌,才在僵持中妥协。他顺从地吃了小半碗菜粥,觉得困乏才闭眼表示足够,躺下准备睡的时候,听见邵辉收拾碗筷水杯的声响和渐远的脚步声,有些怔忪,实则心乱如麻。
他们不约而同地不说不提不问,可相处的模式改变得那么彻底,再逃避也逃避不掉。过去现在未来,他到底该如何做才是正确的?邵清明找不到答案,他将问题抛给时间。
然而斯科特派克说过,你不能解决问题,你就将成为问题。一时的淡忘忽视固然能粉饰太平,可终有一日,你要选择爆发或者灭亡。
第九章
清明时光稍纵即逝,不管学生们度过了满足还是难熬的假期,在假期结束的那一日,都得集结到学校里来。
对邵辉不过避而不见十几个小时的邵清明,还是在早自习和邵辉打了照面。他就站在邵清明身边,等邵清明从桌角的一摞作业中找到他负责收的物理演算本,眼角和唇角都是沉着的,似乎还未从懈怠的假期中恢复,整个人慵懒而泰然。
邵清明将薄薄的本子往他跟前一送,很快就沉浸在早读的朗朗书声之中,眼前却有些恍,是一看就没在状态里的。清明时一病不起,容他休养的时间那样少,他根本就没怎么睡。昨晚精神不济地补完了作业,时辰将近天光,他衣衫未解和衣而眠,凑合了俩小时,又不得不听着闹钟铃爬起来上学校。
太困了……他看着眼前一个个小蚂蚁似的外文字母,忍不住眯眯眼偷偷瞌睡,脑袋在竖起的书页后一点一点,没多久就被人敲了敲额头。
“?”邵清明以为是老师,立即抖了抖精神,警惕地往外窥视。
“得了得了,”轻缓的女声从前方传来,是王涵意的,“老师到别地儿去了,我叫的你。”
她如此说,邵清明才放松了些,大大方方往整间教室里来回看了看,见老师确实不在,学生们也神色飞扬,行为放肆,才偏头认真看王涵意。
“怎么了?”他平淡道。
“别给脸色。”王涵意在口袋里抓了几颗扔到他桌上,蹙眉道:“好心给你薄荷糖醒神,你今个儿怎么了?老着脸不爱搭理人的。”
“没什么,就是困。”邵清明瞎掰了个借口,客气地将王涵意的糖扒拉到桌边躺一排,末了还礼貌道谢:“谢谢你了。”
言行举止,都和往日不同。
说起来邵辉的第六感还是有些准确的——邵清明和王涵意之前确实属于暧昧阶段,不过更多是王涵意一方面源源不断的示好和邵清明不言不语的默认,彼此配合又不言破,班内绯闻乱跑也无足为奇,谁的个青涩firstlove不是从暗搓搓的喜欢里开始的,不好意思告白,再正常不过。
但事实上,若不是邵辉的那些明嘲暗讽,邵清明还真不知道自己和王涵意的关系进入了“小火慢炖”的中心阶段。他对男女之情有点迟钝,喜欢元善的事情是梦遗之后发现的,这都够他忧虑纠结很久了,自然不觉得王涵意对自己有什么情愫。他只将王涵意看作一位说的上话的朋友,她有什么话什么事问到自己跟前来,邵清明也就随手随口帮点忙,从未有什么非分之想。可他不说明不推脱的态度落到旁观者眼里,就俨然将他和王涵意凑了一对,实在是冤案。
可如今有人给他点明了,邵辉的声音还盘旋在耳畔,久久不散,他没办法再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和王涵意牵扯不清。
再者,他还发现他似乎有些本能性地畏惧女孩,只要和女孩亲近一点,身体就会排斥般地颤栗,看来是将邵辉的威胁记得刻骨。
于是上学第一天,依旧……烦躁得快头疼。
春光将晚,高楼林立的城市边缘燃起一线烫金虹霞,染着水蓝色的天幕层叠洇开,见者无不心醉。
正是晚自习前的用餐时间,大部分同学都涌进了食堂,少数两三个有家长送饭的女孩聚在教室后排欢声笑语,白炽灯亮得惨白的邵清明那一排,寂静得恍若尘外。
饥饿不似困乏摧折人,邵清明不舒服了一整天,此时正逮着机会死劲补眠。
“清明?邵清明?”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抬头一看,才发现是拿着只饼啃得不亦乐乎的班长。见他醒了,班长含含糊糊地说:“下了晚自习和我到书店去订辅导资料,班费还够不够?不够就只能赊了。”
“不知道。”邵清明听完,从背后包里拎来班费载录本,翻到最新的那一页,问班长:“七百多,可能不够,钱收上来再给吧。”
“成,”班长点头,“放学后来找你。”
学习委员这职位实在是鸡肋,平时在老师同学之间奔忙的事情落不到学习委员头上,班里偶尔搞搞活动什么的又有特此负责的宣传委员和文娱委员,邵清明任职学习委员完全是为了名声。好歹班委里有他一员,老师给学生评奖也就能想到他,对他以后考大学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但整日做个伴食宰相也不行,于是学习委员就成了万金油,班里杂七杂八没人管的事情就给邵清明,好在事务不多,又都是些阶段性公务,邵清明依旧很清闲。
本来订书的事情他也不用管的,有班长就好了,但班里谁都赖不住邵清明善于砍价,平日二十块一本的参考书他能砍到十七块,更甚者十六块一本,所以班里有什么花钱的事情,都少不了邵清明。
照例顺利地砍了价,邵清明和班长满意而归。路过学校周边商圈边一家瓷器旗舰店的时候,邵清明还是和往常一样往里走了一脚,找到打烊时正在收拾东西的店员。
“你们之前彩绘的那个笔架,怎么没看到了?”他在店里看了一圈,原先陈列笔架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标着限量的小牌子还没撤走。
“哦那个,”因为是限量,他一说店员就有印象,“前几天就被买走了,都放了快半年了,终于有人买了还真是不容易。”
“是吗……”邵清明垂眸看了眼那装饰着内照灯的橱柜,无奈笑了笑,很快就往学校去了。
他好像,常常在不经意间落空。
矇昧襁褓之时无有尊亲,童真垂髫之际不获亲情,风茂少年之日失却清身……他的生活总是同俗世意志背离,希望得到的,都天定永远得不到。
喜欢的人,青睐的物,梦想的生活,期冀的远方。
他也在现实的泥沼中渐渐落空自我。
喜欢元善,是因为缺乏亲情的浇灌;疏远邵辉,是因为孤独一人的自卑;错过笔架,是因为精于营生的吝啬;低首于人,是因为身心不坚的沉沦。
他厌恶自己,厌恶那个不勇敢不作为不大气的邵清明——却不得不,承认自己。
第十章
深春风雨欲来,宿舍楼外的晚樱赘折了枝桠,新朵俏丽落红成泥,满城风絮烟雨飘洒数日,晴日初照,暖热又渐深。
期末后,暑假就近了。
近来邵清明在学校少有碰见邵辉。学校五月份将召办一年一度的校园艺术节,邵辉是班里最惹眼的台柱子。除了班里的报演,各个社团校队也纷纷向他递来邀请,他整日连轴转,早起晚睡大半个月,在寝室里也没时间搭理邵清明。如此一来,倒缓解了邵清明的几分窘迫。
晚十一点,宿舍楼,万籁俱寂。
邵清明照例侧卧在床边默背古文,就着床头灯徜徉在“之乎者也”里迷蒙,醒一时憩一时地熬着,精神不济。身后是邵辉难得老老实实在课桌前的身影,年轻人稚气却深刻的眉眼在亮光铺染下流露了极致的不苟,黑亮如墨玉藏着难觅的轻柔。
他正在画一张画。
精致的耳蜗,尖俏的下颌,流畅的肩颈,清瘦的背骨……薄毯若即若离地垂在臀缝依稀可见的位置,一张裸裎美人侧卧图犹然天成,他背而不见的身影似诱惑似娇羞,就像是被爱侣逗弄后闹小性子一般。
再平添数笔,绘了软塌花灯,几分古色古香恰如其分,唯画中人无如绢青丝三万,失落了些微画意。
如此,邵辉停了笔,端详几秒新作的钢笔画,实在觉得有些无趣,后又动作克制地偏转了身体,偷偷再看身后那人,才发现邵清明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卷起的书散落在枕边,睡颜恬静清秀,似儿童无忧天真。
床头灯亮着,邵清明睡得不算踏实。朦朦胧胧的时候看见有个不真不切的人影,随着身侧凉风倏忽而过,他还来不及清醒,就堕入黑甜的酣梦。
室内黑漆漆,只有窗外偶有光亮倾斜进来。
近午夜,窗口柔软的风扑打在邵辉傲立的脊背上,有些深夜的清畅和寒凉。他的额发被风吹散,无章无法地耷拉在眼帘前,扰乱了他的视线,视线里的人依旧睡着,呼吸流顺平缓,看着是睡熟了。衣衫平整,领口高合,俨然和那画里的媚惑不同,他喜欢邵清明柔顺听话的样子,也明白邵清明始终是哥哥。因此,邵清明对他严防死守。
俯身将人抱到内侧,掀了软毯躺好,隔着数十公分的尺度,邵辉枕着硬邦邦的床沿僵硬着身体,不敢冰着手脚揽他。忙的昏天地暗的时候不敢念他,大概也知道邵清明是不可以念的那一个人。不管是排演还是上课,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嗓音,浏览过他的字迹都要分神,无法抗拒地巴望着他来和自己说说话。
其他的,什么都不敢求。
也知道那次的事故对邵清明震慑太多,他终日茶不思饭不想,邵辉也是看在眼里的。不只是如此,待人做事上,邵清明的言行也颓丧得多,无论异性同性,可以不多说就缄默,可以不多见就垂首。
邵辉很忧心他,可苦于身份,不见不闻不认,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哪里有愿意真的伤他。
共处十余年来,懂事后俩人就总在一起,喜欢或厌恶真不好谈。邵清明对他的真意一日不若一日——那是邵辉理解不了的自我保护,同样他也不明白自己的优秀对邵清明的无形伤害,他对邵清明的讨厌,本质是讨厌的本能还是在意的衍生,本来就如水泥不清不楚。清明事故前邵清明对他太敷衍,他总情不自禁地惹邵清明生气,似乎邵清明为他生气了,就能满足他什么。清明事故后两人躲避着彼此,他容邵清明逃,也是容自己清静清静,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求的什么。
喜欢还是讨厌,有时候是分较不清的问题。
邵辉喜欢邵清明的所有——软和的语气,清澈的眼神,高挑的身体,善良的性格……他有时候不知道那些喜欢的根源,却不管不顾地放任喜欢的种子扎根生长,粗壮枝干繁茂林叶,反正总称为对哥哥的喜欢,不管那喜欢里的独霸欲有多剧烈,致使的言行有多逾矩,邵辉都不在乎,也不觉有失。如今他察知到自己也讨厌邵清明的所有——那些他喜欢的特质不被他得到的时候,他就试图囚禁封锁,乃至销毁也心甘情愿……才晓得心里犄角旮旯里扭着的隐蔽神经,大概在诉说着什么。
他没喜欢过谁,向他告白的女孩从小到大不说一群也有一堆,他没料到自己就糊里糊涂喜欢上自己哥哥。
荒谬奇唐。可一看见邵清明,脑袋里就涌来大量的信息,都和邵清明有关,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记进去的——就是一晃神,邵清明情绪起伏时的小动作,生活作息中的小习惯,调理身体的小忌讳……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