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还是射手座-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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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果能和那个人一起坐游轮,一起瞭望下无边无际的大海,一起在甲板上并肩欣赏地平线尽头的日出和晚霞,享受成群海鸥绕着船桅飞行的悠然,或者一同看看夜色下辽阔漫天的璀璨星光……即使只是聊聊天或者什么也不做,感觉机会也很难得。
……确实让人有点动心。
晚间的时候。
“我有事情要告诉你。”电话一接通,他就开口说道。
“真巧,我刚刚也准备说同一句话。”明仲夜笑了,“不过岚,乍一听你这么严肃的口气,我还以为是最近年会太多,是不是哪个老头子又看上你了,想要把女儿强塞给你,你愁得没办法要找我帮忙呢……”
“你能帮什么忙?”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从我手上把人抢过去吗?”
“那怎么会?我要抢肯定也是抢你,抢她们干嘛?”明仲夜悠然道,“而且,估计光抢还不够,抢回来了还得好好藏起来、看好了,省得天天遭人觊觎——”
“年会里老头子没有几个,赏心悦目的美人倒是不少——不过,他们蜂拥而起贴上来的时候恐怕比老头子还难对付。怎么,要不要来试试,看看你抢不抢得过人家?”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虽然优势很大,但也未必就一定能赢。”
“还真有啊?”明仲夜夸张地感叹了一句,“岚,看来我有必要重新考虑下人生规划——天天跟这群荒诞派的怪咖泡在一起,我觉得我对美的敏感力都要被带偏方向了,估计审美现在都开始走后印象派和野兽派路线。而你周围一直是被一群带着精英和新贵光环的俊男美女环绕着……这么下去,近墨者黑,我担心我的颜值说不定也会跟着提前衰退、进入中老年队伍被你嫌弃的——”
“放心吧,明,你要是真变成秃头和有啤酒肚的胖子,我肯定毫不犹豫地甩了你,不用担心。”他笑了,“我可是个务实的人,对偏离了预期的投资一向能及时舍弃沉没成本。”
“岚,你学坏了,你原来明明不是这么只看外表的——”
“谁叫我‘近墨者黑’嘛。”他回答得非常坦然。
“……游轮?”听了他之后的解释,明仲夜果然没什么意见,“我觉得不错。”
“那就好。”他舒了一口气,“据说受邀请的都是我研究生时候的同学,也就是你的校友——估计会有一小部分人也认识你。大部分人都会带着相熟的朋友去,所以到时候陌生人肯定也不少。”
“其他都是些什么人,我并不在乎。”明仲夜坦承,“只要你觉得自在就好。”
“嗯。”他犹豫了一下,“明……其实我只跟他们说了我是带着一个朋友去,没有明说——”
“没关系。”明仲夜打断他道,“我说了,岚,只要你觉得自在就好。那些东西我都不在意。”
“嗯……”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话筒,心里微微有些酸涩。
“别蹙眉,开心点,岚。你不必非要对大众承认什么——这种事情我一点也不会觉得委屈;而且除了你,谁的看法我都不在意。何必纠结?再说了,其实想一想,这种连牵个手都像偷情的场合,反而更刺激,不是吗?”明仲夜说到这里,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笑了,“岚,比起那些,我更关心,旅途中——他们应该够聪明,就算最后没把我们放到同一张床上,应该也不会让我们的房间隔太远吧?”
“……他们答应给我个套房。”
“那就好。”明仲夜很满意,“那我应该也可以预期,房间的隔音也不会太差吧,嗯?”
“……”
“对了,你之前是准备要告诉我什么?”说完这件事之后,理了理心情,他忽然想起来。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坏消息。”
“我就知道。”明仲夜说,“所以我决定还是先告诉你好消息。”
“……”他硬生生憋回去了已经到嘴边的“那你问我干嘛”,耐着性子道,“好消息是什么?”
“我们约了圣诞节见面,现在只差十一天了。”
“明,你就管这个叫好消息吗?”他简直无奈。
“这个不算吗?”
“我天天看着日历,不用你告诉我我也知道——”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发闭上了嘴。
“哦——”明仲夜故意拖长了调子,不过在他发作前马上又补上了一句,“那我就追加补充一个更好的:我改了下行程,于是现在只剩七天了。”
“明?”他惊喜道,“你——”
“我答应了他们过来替一个会议做一点宣讲——这种时候大概没几个人愿意往外跑的。于是,能早点见到你,还额外多了点差旅经费,也算相当合算了。”明仲夜笑道,“岚,你看我是不是很会持家?”
“那,坏消息呢?”高兴之余,他还是很及时地想起来多问一句。
“为了把这个宣讲做到符合他们的要求,我得恶补一下课题里可能涉及到的其他那些学者所研究的相关知识,免得到时候漏出什么不该有的破绽……”
“你还担心这个?”他疑惑道,“难道宣讲的不该是你最熟悉的内容吗?”
“岚,难道你真以为我全知全能?”明仲夜轻轻一笑,解释道,“就算我确实比一般人厉害很多,在我擅长的领域也比普通学者学识渊博,但对一个深度和广度都有较大覆盖的课题,找出对方的长篇论述中一个小小的缺陷或者证明不那么强力的部分,将之放大,然后着力强调和攻讦,削减对方的气势,让对方仿佛全面受敌,从而让不明其中细节的观众以为整个论题都有大的偏误,这却不是什么难事……你知道的吧?”
他当然知道,因为当年在大学里的明仲夜也很擅长使用这个技巧——用来对付那些其看不惯的、在众人面前卖弄夸耀学识只为哗众取宠的庸碌虚荣讲师。
“而且更糟糕的,因为我即将全面获取这个课题的整个信息——之前我们参与的每个人都只特别清楚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虽然我作为主要成员可能本身已经掌握了百分之六七十以上——所以在当众公布和正式宣讲前的这些天,我都需要接受通讯隔离,不能和外界联系,免得提前不慎泄露出了‘大新闻’。”
“哦。”他表示理解——看来这个课题价值应该不小。
“就只一个‘哦’?”明仲夜不满道,“整整七天啊,岚——听不到你的声音,连你半句消息也收不到……我觉得这简直会要了我的命。”
“不过七天而已,明。”他听着对方的抱怨,忍不住笑了,“别撒娇。我不会因为这答应你什么特殊条件的。”
“……真薄情,岚。”计谋被识破的明仲夜忍不住抗议,“现在见不到你我就已经度日如年了。再加剧一点,你就不怕我真的思念你思念到废寝忘食、精神崩溃?”
“我会去听你的讲座的。”他说,“虽然我不精通你现在的研究方向,但我想大致的脉络我多少还是能听懂一些——我很期待,明。”
“……我会好好准备的。”明仲夜飞快地回答。
“那样的话,我准许你晚上睡前稍微想一想我——”他又微微笑了,“不过别想太久,免得睡不着。真因为这个导致夜不能寐,我可不管。”
“……你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他听着对方幽怨的语气,轻轻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早就对这个事实很清楚了。”
“岚,你简直——”明仲夜在对面几乎要咬牙切齿,“这样笑,你是故意想把我弄得抓心挠肺、暴躁不安吗?”
“荣幸之至。”
第25章
午后的阳光穿不透浓密的云层,整个世界都显得有些灰蒙蒙的。天气实在不怎么好,连带着整个人的心情也都有几分阴郁焦虑。他夹着几册书和笔记本,急匆匆地穿过走廊——一路上几乎没有几个人。他想自己大概是已经迟到了。
快速爬上一段长长的楼梯,再转过两个熟悉的拐角,再前面不远应该就是他的目的地了。他正打算再加快点脚步,却乍然看到前面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微鬈的头发下是一件墨蓝白条纹的马球衫和一条休闲裤,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悠然地踏着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明?”他迟疑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个人怎么现在还在这里?
听到他的声音,前面的人停住了脚,慢吞吞地转过了头,像是等着他几步赶上前来:深邃的眉眼,英挺的鼻梁,还有眼角侧下方那滴漂亮的泪痣——的确是明仲夜,只是……
他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容,出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明仲夜有点莫名地看着他,说话间气息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恍惚间觉得好像闻到了有点熟悉的味道,“现在不是还早么?你这么慌,是要赶去干嘛?”顿了顿,明仲夜露出了一个有点狡黠的笑容,“不会是要偷偷瞒着人去干什么坏事吧?”
“还早?明明已经迟了……”他感到哪里有点不对,“而且你怎么是这身打扮,难道不应该穿正式点——”
“正式?”明仲夜愈发奇怪地反问,那眼神让他觉得好像自己才是弄错了时间的那一个——说话间,明仲夜似乎随意地探头看了一眼他的身后,面上忽然出现了几许疑惑的神色,“岚,你身后是谁?你带着谁一起来了吗?”
“身后?”他一愣,忽然就听到了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也不知是从何时突然而起的,密集地敲打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是有什么人暗中跟了他许久,这时被人发现了踪迹,忽然就不再躲闪,从藏身的远处飞速逼近,然后是一声清脆的金属“咔嚓”声,像是……
“闪开!”骤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一阵恐惧感迅速地窜上了他的脊梁。他伸出手,拼命地想要推开眼前的人,然而已经迟了——
枪声忽然响起。
眼前的一切像是变成了慢镜头般——他眼睁睁地看着明仲夜讶然地低下了头,那又透又亮的漂亮瞳孔中甚至还带着几许没反应过来的惊异;而随着他的视线,一个黑色的洞口出现在那个人胸口的位置,血色随之迅速地扩大弥漫开来,染透了前襟……
然后那个人就在他面前这么倒了下来。
“明——”在喉咙里声嘶力竭挣扎着却未能喊出的声音,生生让他从噩梦中惊醒。
明亮刺来,黑暗如潮水一般退去。然而心悸和绝望感仍在,梦中的几爿场景也仍残存在他的脑海里——他一边大口喘了几口气,感到自己心中一片冰凉,一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那个位置:自然,那里完好无损。但他的后背上却已经全部被冷汗浸湿了。
他努力地睁开了眼,终于适应了光亮,看见了周围熟悉的书房景色:高及天花板的书柜里摆满了各色的专业书,宽大的书桌上他的电脑荧幕还亮着,旁边是那个有着独特计时系统的天文钟日历……暖气开着,房间里温度适宜,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而他此时正坐在书桌前,本是在继续着白日里未完的工作——因为太过疲累,方才他居然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反应了半天,才忽然想起来:梦中那熟悉的建筑应该是他曾经呆过很久的校园主楼。而明仲夜,也还是与他初识不久时的样子——个子倒是和后来差异不太大,但模样上似乎要稍显青涩稚嫩一点,声音与气质也更冷傲、更像少年,而不似后来那般,即使是故作轻浮和玩世不恭时,骨子里也仍然透出一种优雅的沉稳。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种类似的噩梦……
他的视线扫过电脑屏幕——主面板上开着文档,在他正在审核与批注的计划书侧边,有一个其他应用的小弹框,插播了一个新闻,那是几天前另一则消息的后续报道:国外某个古城的著名圣诞市场在前几日发生了一次恐袭,一个恐怖分子在集市最热闹的地段忽然发难,持枪向过往人群进行了无差别射击,当场导致五人死亡,十几人受伤……而截至今日,又有几个重伤患者抢救无效,不幸去世。
相关报道里,有案发当地事后的惨状描述,有拍摄死难者亲友们献上的花环和摆放在市场边上的罹难者遗像的照片,甚至还有几个当初在现场、侥幸逃脱一劫的人所发布的现场实况视频——视频里能听到明晰的枪响,甚至能在某几个瞬间看到那个恐怖分子朝人群射击的可怕场面。
他在当初得知消息的第一眼,便认了出来:事发的地方,正是那次他和明仲夜去逛了许久、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