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还是射手座-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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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恋?”明仲夜笑了,“不,也许这曲子反而只有在恋爱中的人才能弹得出来呢……‘每个人都扼杀他所爱的’,在失去中成长,在欢乐和喜悦之前,先习惯了痛苦和忧伤——这样在漫长煎熬中得到的短暂甘美,才更加诱人,让人觉得珍贵。”
温岚听了这一串话,神色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酒桌上的谈话仍在进行着。莫敛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抽空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叶策偷偷发来的一条信息:“看不懂。对面那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反常态的三个问号,强烈地表达了他完全不能理解目前局势的困惑纠结心情。
莫敛想了想,也悄悄地回了一条信息:“其实从当年开始,我就不是很明白……”
晚上十一点,几人方才散场。明仲夜扶着温岚,对另外两人道:“我住的酒店跟他家在同一个方向。我送他回去。”
“嗯,麻烦你了。”莫敛目送着他们俩人上了一辆出租车,这才转头,有些困惑地对叶策说,“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温岚师兄后来心情莫名有点不好。虽然他一向云淡风轻的,喜怒都不是很明显,但那偶尔冒出的几句对明师兄的明嘲暗讽,挤兑得简直比以前在学校里时还要卖力——”
“可能他最近有些事情不太顺利吧……不过,你都不知道这两人关系到底好不好,我怎么可能清楚?”叶策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他也是头一次看到温岚这样惯于严苛自律的人,竟在旁人面前喝酒喝到醉。
“岚,醒醒,到家了。”费力地把靠在他肩上的人摇醒,明仲夜直接付清了车费,扶着温岚下了车。
温岚的步子走得摇摇晃晃,极其不稳。明仲夜连扶带拖,最后无奈之下干脆弯下身,直接把人背了起来,才总算把他弄进了门,替他脱下了西装外套,让他暂时靠在了客厅里那个宽大的沙发上。
等明仲夜烧了壶热水,转身回来,看见温岚已经平躺在沙发上,一手盖在前额上,一手垂在身侧,手里抓着从脖颈处胡乱扯下来的领结——大概是醉酒后感到有点燥热,他甚至连衬衣最上端的两颗扣子都一起解开了。
明仲夜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正准备把他扶起来喝点水,却见怀中人不安地挣动了一下,他只好低低地在对方耳边用尽量温柔的口气说:“岚,起来喝点水,等会扶你去床上睡,不然容易头疼和着凉。”
“明……”他听见温岚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嘴唇微微地翕动,好像想要说什么。
“我在。”他把耳朵凑过去细听,手上动作越发轻柔。
然而听清对方口中话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我恨你。”温岚说。
第12章
温岚觉得自己做了一宿乱梦——
梦里他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刚到国外的时候。在那个熟悉的、有着如荫绿草和古老校舍的大学校园里,读书,上课,吃饭,过着单调而平凡的求学生活。
只是平静还没持续多久,有个人就开始总把他拉出状况外:一会儿带着他逃课去看市里的博物巡展,一会儿抢过他喜欢的书说那是乏味平庸毫无价值的论证、和他争辩不休,一会儿和他在学校后的花园台阶上并肩坐着喝啤酒看人来人往,一会儿在小酒吧里弹着钢琴,用意味不明的调侃眼神看着他、挑逗他……
他觉得有些气恼,却总也拗不过这个人。场景纷乱切换,在各种破碎的片段里跳来转去,这个人的影子却始终摆脱不掉。
到底是谁?
直到背景忽然变成宿舍楼里他那间狭小的卧室,那个人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避无可避地放大、放大,冰冷的唇贴上他的,他才忽然惊醒,觉得从面颊到胸口,一阵透心的冰凉——
……明仲夜。
那个人是明仲夜。
那个骄傲、蛮横、自负、善于挑衅,用尽一切办法把他逼到死角,让他无处可逃,让他在那样的笼罩下窒息,用最残酷的方式压迫他和羞辱他,让他在那张低矮的单人床僵硬的床板上痛得心魂俱裂,简直想要死去的人。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总是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你。
我恨轻佻说着浮浪话,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你。
我恨给过我甜美的希望,最后却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一切的你。
我恨你所有多余的温柔和体贴。
我恨你从不停留,并终将舍我而去。
我恨这样逼着我去恨你的你。
我更恨那个让我戒不掉你的你。
明明……我有多恨你,就有多爱你。
醒来的时候,温岚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了眼。窗帘外投进的天光让他看清了周围的情景——自己正躺在卧室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上已经被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水。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点都想不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喝多了,最后好像是明仲夜送他回来的。
明仲夜……他昨天好像对他说了不少过分的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只是看着那个人那样专注深情地弹了那一首曲子,又似有所指地说了那样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之后,他忽然就想好好地冲对方发泄一通——凭什么就只有你能这样举重若轻,仿佛可以随心所欲地表演温柔专情或冷酷凉薄,在放荡的浪子与忠诚的情人角色间随意切换,绽放风采吸引他人的目光,让他们对自己动心,为自己倾倒,却又在厌倦了之后能毫不顾忌、无动于衷地将他们推开,仿佛将一切玩弄于指掌?
他知道自己这番指责蛮不讲理、毫无风度,客观来说,对明仲夜也并不公平。可他理智上虽然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心里却还总是觉得委屈。
为什么我们始终还是隔了那样的距离?为什么,不能直接让我知道,你是不是至少还有半分可能……喜欢我?
但就算再过多少年,面前这个人,又可能给自己一个确定的、长久的答案吗?
再想到别处,发觉自己竟把毕生生命局限在眼前这个人、这一点牵扯不清的感情上,从未完全真正走出来,这副德行和那些自己素来所瞧不起的平庸短视、软弱逃避之徒竟是没有丝毫区别……这样的自己,不是更可鄙吗?
所以他最后一杯接着一杯,竟把自己彻底灌醉了。
但他毕竟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这点上,他并不想为自己辩解。
那人会生气吗?
或许,以那个人的高傲和自负,根本不会在意,不会让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进到他心里,干扰他分毫吧……
但是——
他忽然想起来明仲夜之前凝望他时,干净漂亮的眼神和笑容。
内心一阵不安。他赤着脚跳下了床,看了一眼时钟,然后飞速地找到手机开了机。
“时间不早,我先去机场了。”
“我跟小夏说了一声。顺便通知了她,你早上有事,大概会晚点到。”
“记得白天多喝点水。以后别再这样喝酒了。”
“莫敛还有那个叶警官都是不错的人。和他们聊天还挺愉快的。”
“手稿的事,后面有进展了我会再告诉你。”
“马上登机。自己保重,别太想我:)”
一连跳出了六七条信息。
温岚看了看最近的一条,时间是在两分钟前。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
“……岚?你醒了?”电话迅速接通,明仲夜的声音传过来。
“嗯。”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还微微带着鼻音,他努力吸了口新鲜空气,想要让脑子更清醒一点,“你已经上飞机了?”
“是啊。”明仲夜忽然笑了,“怎么,舍不得,这会儿已经开始想我了?”
“谁会想你!”温岚下意识就立刻怼了回去。
“哈哈哈哈。”发现成功“激怒”了他,明仲夜在那头笑得很开心。
“明……”回过神来,温岚沉默了一会儿,犹豫道,“昨晚我——”
“喝醉了挺可爱的,抱你到床上的时候还搂着我的脖子不肯放手,说喜欢我呢。”明仲夜在那边没型没谱地调侃说,“下次有机会真想再听你多说几句。”
“……”温岚冷着脸收起了之前的纠结,面无表情地回复道,“你做梦。”
“呵,小心点,下次要再这样,我就不会只是‘做梦’了。”明仲夜声音里依然带着笑意,“我难得当一回君子,你也不夸夸我。”
“……明。”温岚深呼吸了一口气。“你——”
“好了,不逗你了。马上起飞了,下次再联系。”明仲夜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再见。”温岚拿着手机,又发了半晌的呆。
那个人也许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却就是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一直刻意地东扯西拉,成功地用不正经的调戏扭转开了话题。
……可能明仲夜并不想听到他说那些道歉的话。
但是他——
温岚把脸在水龙头下埋了半天,直到觉得那冲刷的冷意总算让他彻底清醒了几分,才好好抹了一把脸,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然后出门去公司了。
第13章
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中,温岚一如既往像强迫症一样地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工作狂:也许他其实并没有多喜欢这份职业,但比起大部分人——也许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他对眼前的这些事务都更为擅长。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一切都好像渐渐恢复成了明仲夜来之前的样子。依然是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份又一份文件,拿下一个又一个委托,谈成一个又一个合同……对一切突发状况都能冷静处理,在社交场所永远举止得体有风度,在考虑范围内将所有事情做到眼下最佳——他觉得自己的情绪仿佛又恢复成了一潭幽静的、毫无波澜的死水,几乎没什么意外能引起他太大的起伏。
直到他再次在那间巴洛克式风格的酒吧里,碰到了叶策。
两人面对面坐下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了口:“上次——”
停顿了一下,他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先说。叶策看着他:“……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老样子。”温岚淡淡道,“你呢?”
“也差不多。”叶策回答。
两人闲扯了几句后,终于还是绕回原点提起了上次的事。温岚端坐在椅子上,有些微微无奈地感慨道:“……我是真没想到,那是莫敛。”
“我也不知道你们竟然认识,还很熟。”叶策笑了,“还好他后来也没多问。”
“嗯。说起来,”温岚抿了一口酒,“我前几天在网上碰到他,还和他简单聊了几句。”
“你们说什么了?”叶策果然起了些兴趣。
温岚抬眼扫了扫对面人的神色,慢条斯理地说:“几句客套问候,没什么太特别的。”
“哦。”叶策点了点头,似乎略有点失望,端起杯子来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不过最后我顺口问了下他,上次见到的那个叶警官人好像还不错,你们关系是不是很好?”温岚又悠悠地加了一句。
“他怎么说?”叶策顿住了手上动作,一时略有点紧张地注视着他。
“他好好表扬了你一通,说你热情又可靠,工作认真负责,是个很值得信赖的朋友——”温岚看着叶策道,“还说,如果我感兴趣的话,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叶策的表情颇有点一言难尽。
“唉。”温岚替对面人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能有点进展,结果怎么还是这样?”
“联系确实比过去多了些,也时不时一起出来吃个饭喝喝酒——其实感觉也算是比以前近了一些。但好像已经开始长久停留在这个阶段,再难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了。”叶策想了想,回答道。
“依我看的话,他其实对你也有好感。只是你的表达太矜持,他收不到进一步的信号,所以干脆维持在了目前这种‘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的状态。”温岚帮他分析道,“这和异性之间的交往不同——异性之间,如果一方刻意靠近和示好,很容易制造出暧昧和不同于其他人的亲近感……而同性,如果打不破某个界限,这种感觉可能就容易被划归到单纯而深厚的友谊范畴去。”
“那我该怎么处理?”叶策愣了愣。
“更积极主动、更直白,甚至有时候略微强硬霸道一点——”
“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吗?”叶策打断了他,疑惑道。
“……当然只适用于你确信对方也对你有好感的状态下。”温岚解释道,“你需要更加明显地表达出对他的在意,让他明确知道,你对他和对其他人是不同的——他对于你来说是特别的存在,而你想要更进一步拉近你们的距离……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