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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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雪莱顿时抽抽噎噎的抬手抹眼泪。吸着鼻子强行止住哭泣,他努力睁大眼睛向上看去,忧心忡忡的问郝帅:“要是我以后都丑成这个样子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郝帅没有立刻回答,起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把热毛巾。回来把热毛巾叠成长条捂在雪莱眼睛上,他隔着毛巾轻轻落下一吻,声音还是那么冷淡:“品行不好的人,美成天仙了我也不会喜欢。”
雪莱尚且一无所知,顿时浑身乱扭的辩解起来:“我以后都会改的呀……”
郝帅毫不客气的呵斥一声,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以后的事情谁知道?你现在都不老实,还指望我信你?”
雪莱这才安分下来:“那我不动了,也不哭了,这样乖了吧?”
郝帅抬头看看上面的吊水,说:“还差半袋,一会儿吊完了给你擦一擦,你就老老实实睡觉吧。”
雪莱答应一声。
郝帅便继续给他敷眼睛。
如此过了片刻,雪莱忽然轻轻开了口:“郝帅,我现在这么乖,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上方沉默着没有应答。
雪莱又说:“你都好久没抱过我了……就抱一下也不行吗?”
依旧是沉默。
雪莱顿时不干了,更加激烈的扭起来:“你知道我现在每天有多遭罪吗?我忍的这么辛苦,一点好处也没有——我不治了!让我去死吧!”
郝帅把他的脑袋推回枕头上,抽回毛巾站起来:“好,那你去死吧。本来治病也不是为了我,你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去卫生间搓洗毛巾,再不多理雪莱。
病床那儿没闹出什么动静,郝帅挂好毛巾回来,抱着手臂站到床前,居高临下的审视雪莱:“你到底是要死还是哭?”
雪莱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我要你抱我一下就这么难吗?”
郝帅正正经经的告诉他:“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没道理无缘无故的抱你。”
雪莱气得肚子又疼了,一只手捂住左腹,他另一只手连连向外挥:“你赶紧回去吧,我看见你就闹心。”
郝帅这回倒是很顺从,没再说出气人的话来,一撵就走。而雪莱清清静静的睡过一夜,幽怨愤懑的头脑冷静下来,倒是渐渐觉出了懊悔,心想昨天自己不应该说那撵人的话的。现在他因为病着,郝帅才勉强来照顾他,他应该抓紧机会示弱装可怜才对,怎么能随随便便对郝帅发脾气呢?
他越想越后悔,并且还有点委屈。原来讨好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是这么费劲的一件事,以前都是郝帅捧着他哄着他,他想要什么都可以由着性子来,只有做错事被抓包的时候才需要装一下乖,所以完全没有体会……是郝帅把他给宠习惯了,以至于到了现在,郝帅只要对他态度稍微缓和一点,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故态复萌,重新露出以前那种肆意妄为的苗头来。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态度是不对的,所以等晚上郝帅下了班过来,他打算和郝帅道个歉。
可谁知他等了又等,直到指针逼近九点,郝帅还是没有出现。
雪莱慌了,打电话给郝帅。
郝帅接通电话的时候,刚在健身房里做完热身,说话时声音有点喘,但态度是平静的:“本来我去医院照顾你,也是因为你要求的,现在既然你觉得我闹心,那我就不去了。”
雪莱连忙解释道:“我那是气话呀,你怎么能当真呢?我……我现在肚子好疼呀,你回来好不好?”
郝帅走去靠墙的休息凳上坐了下来,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雪莱,你现在二十岁了,不是十二岁,一个成年人应该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这是最浅显的道理。昨天你说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我的心情?我好心好意的照顾你,只是有一点不如意的地方,你就要生气——你有气,为什么我就该受你的气?难道我是你的撒气桶?”
电话里雪莱的声音顿时低弱下去,心虚道:“对不起……不然你也骂我好了。”
“我不骂你,我没你那么任性。”郝帅说,他抬眼望向前方,看见孙琦正在往他这边走。
雪莱仿佛是不知所措了,落花流水七零八乱,猫挠似的跟他道歉。郝帅面带微笑的听着,同时对走到他面前的孙琦点了一点头。
孙琦也笑着回点了一下头。
郝帅知道孙琦是想要跟自己说话,不过并没有因此就匆匆结束通话,直到听雪莱差不多快词穷了,才开口出声道:“我今天有安排,没时间过去,明天再去看你。”
雪莱顿时松了一口,委委屈屈的说:“那你明天一定要来啊!”
郝帅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然后挂断了电话。
孙琦旁观许久,见他挂电话时笑容温柔,眼神温暖,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忍不住调侃着试探道:“和女朋友打电话呢?”
郝帅摇摇头,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不是已经问过屠思睿了吗?我哪儿有女朋友。”
孙琦心中一动,改口道:“那是男朋友?”
郝帅这回想了一下,然后还是摇头:“不算。”
在他看来,目前自己和雪莱还没有达到可以冰释前嫌、和好如初的地步。他和雪莱最大的分歧在于对待感情的态度,这是他心里的一道坎。他不可能再继续单方面的牺牲下去,如果雪莱改不掉以前的作风,依旧不能回报他同等的珍惜与尊重,那他就算再喜欢雪莱,也不会考虑与对方复合的。
郝帅是听屠思睿告诉自己,这才知道孙琦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不过不知道是他自己心态有问题,还是对方有问题,虽然相谈融洽,但他总还是觉得孙琦仿佛另有所图,不是为了推销蛋白 粉,也是在图什么别的,总而言之,图的不是他这个人。而从另一方面来讲,虽然他能够听出孙琦言语中的暧昧成分,可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心境平和,并没有产生任何心悸心动的感觉。
做完运动之后,郝帅客客气气的请孙琦去水吧喝了一杯茶,然后便打道回府。
第二天下班之后,他如约去医院探病。这回再到病房,雪莱乖得像猫一样,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再也不提乱七八糟的要求。郝帅见他表现良好,自然对他也更善待一些,把他那肿的跟馒头似的一对嫩手拢到手里,一只一只的揉搓按摩。
雪莱的手原来手掌单薄手指纤细,如今水肿了,整个都胖了一圈,可落在郝帅掌中,依旧是小。郝帅两只手捧他一只手,顺着他的骨骼经络慢慢按揉,力道不轻不重,捏的雪莱掌心发热,身体一节一节变软,蛇一样歪歪斜斜倒在郝帅胳膊上,脸也枕上了对方的肩膀。
郝帅手中动作没停,只是转动眼珠,斜着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警告的意味。
雪莱贪恋这一刻的平静温馨,顶着他的目光耍无赖:“我现在身上都没肉了,坐久了屁股痛,你让我靠一会儿。”
郝帅这次倒是没有坚决推开他,只是问:“换作别人,你也这么随随便便往人家身上靠?”
雪莱不假思索答道:“怎么会?你又不是别人。”
郝帅说:“从我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我和别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雪莱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酸酸的,说:“怎么会一样?我喜欢你,你在我这里和别人就是不一样的。”
郝帅一只手按摩完毕,拿过他的另一只手,嘴角绷得紧紧的,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似乎是不为所动。
雪莱紧张的小声问:“你还在因为前天的事情生我的气吗?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有点心急,所以才一时冲动乱说话的……”
他是真的心急,他已经把能想到的都做了,为了求得郝帅的原谅,不惜将计就计被屠思睿灌到急诊室里,甚至还忍痛辞掉了俱乐部的高薪工作,可郝帅还是一点松动的迹象也没有……其实他要求也不是很高,就算不能马上复合,那至少抱一下总可以吧?
郝帅转过头看他:“有什么好急的?我说过会考虑原谅你,但前提是你老老实实的认错改过。真金不怕火炼,你要真的有心,也不必耍这些甜言蜜语搂搂抱抱的手段——还是说你觉得我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
你要真是那种人倒好了,雪莱在心中嘀咕。
郝帅看他撅着嘴巴不吭声,忍不住动了动肩膀:“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雪莱垂眼望着自己浮肿难看的双手,情绪沮丧,声音低落:“可是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还清你的钱……我怕等到那一天,你已经对我没感觉了。”
郝帅听了这话,手中动作停了下来,忽然想起了孙琦。
感觉这个东西很玄妙,有些人见过好几次面,也可堪相谈甚欢,但就是提不起劲;可有些人不过才见第一眼,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心就已经擅自动了——心动是什么感觉,他很清楚,就是第一眼看见雪莱的感觉。
在不在一起是一回事,喜不喜欢又是一回事。哪怕相隔再久,只要有再相见的一天,他的心脏都会记得那种感觉。
只不过这种事情,现在还不适合让雪莱知道。
“那你只能抓紧时间了。”他重新拾起动作:“最好是快一点。”
第十九章
雪莱出院的时候,体重整整瘦了十五斤。他本来就不胖,现在胳膊腿儿更是细瘦的不成样子,走在路上好像随便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
出院的前一天,郝帅和他谈过,问他对将来的生活有没有计划。雪莱当时愣愣的想了好一会儿,说:“先重新租个房子吧。”
他原来的那个出租屋是没有车库的,又不能把那么好的跑车随随便便停在街边,所以平时都熄在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里。租屋距离俱乐部不远,反而是骑共享单车更方便些,如果不是需要去一些比较远的地方,他平时也不会把车开出去。
他虽然已经跟罗姐提出了离开,可是住院这么久,车子还一直放在俱乐部的停车场里,出院以后第一件事,他得先找个带车位的房子。
郝帅点点头,继续问:“然后呢?”
雪莱眨巴眨巴眼睛,干巴巴的咽了口唾沫:“然后,再找一份工作吧。”
他这辈子就没找过正经工作,这种经历对他来说太陌生了,简直跟小孩儿蹒跚学步差不多,什么都不了解,更不知道该怎么着手开始。
郝帅大概是看出了他的迷茫,提点他道:“找工作的事可以先放一放,首先是要把身体养好。否则看你瘦成这个样子,正规一点的用人单位也不会敢要你。”他舀了一勺红枣粥递到雪莱嘴边:“先把身上的肉养回来,然后再考虑是直接找工作还是报培训班。我觉得以你的情况,还是先静下心学点一技之长比较好。”
雪莱身体日渐恢复,现在已经可以开始吃一些容易消化的流质食物。他张嘴接住了郝帅递来的勺子,一边咀嚼一边说:“不要,我不喜欢上课,我坐不住。”
郝帅也没生气,只是说:“随便你,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不过以后的生活怎么过,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雪莱开动脑筋思索片刻,说:“体力活之类的事情我肯定干不了的,不过我觉得我口才不错,兴许可以去卖卖东西什么的。”
郝帅看他一眼:“你想卖什么?”
雪莱随口说道:“衣服?化妆品?包?反正我也就对这些比较熟悉了。”
郝帅把保温盒竖起来,勺子在周围刮了刮,把最后一勺粥喂到雪莱嘴里:“有方向是好事,你回去以后可以慢慢准备起来,买点销售方面的书看看,再想想简历该怎么写。”
雪莱笑眯眯的看着他:“你不是市场部经理吗,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问你呀!”
郝帅把保温盒收起来:“市场和销售不是一码事,卖东西是要有话术技巧的,这方面我也不懂,你自己好好学。”
雪莱有些失望,低头“哦”了一声。
郝帅犹豫一下,又说:“不过简历你要是不会写可以来问我。”
雪莱顿时又恢复了光彩,仰起脸看着他笑,眼睛亮晶晶的。
雪莱虽然没了工作,可手里还有六十万的积蓄,另外还有跑车一辆,名表名包若干,短时间内绝不至于闹饥荒。出院以后,雪莱重新找了房子,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关注求职信息。他是高中肄业的学历,要技能没技能要经验没经验,实在难拿出手,所以光是为了修饰简历,郝帅就绞尽脑汁的来来回回修改了快半个月。后来好容易得出一张看得过去的简历,雪莱形象也恢复了旧时的七八分,便开始尝试着投递面试。这之间的过程当然也不容易,雪莱一点工作经验也没有,一开始免不了处处碰壁。郝帅担心他受挫放弃,重新走回老路上去,头几天一直提心吊胆的,幸好雪莱本人意志坚定——或者说是脸皮够厚,并不把面试官的冷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