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_纤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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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要我背你一辈子吗?”
“呵呵。”
“那你最好永远不要下来。”
“可是你会累吧。”
“不会的……”
“你怕了!你在发抖!”
“我不怕!”
他急切地重复,“我真的不怕!”
林园在旁边看他们,一脸好笑的模样。
这个过山车似乎长在悬崖之上,还没坐上去就能一览远处的大海,更何况坐上去,这种耸人的高度,简直是丧心病狂。
可是要在林园的面前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吗?
不要。
潘小华叉着腰,“不怕就去排队!”
“谁怕谁!”他嘴硬,瞄一眼旁边的林园,那勾起的嘴角,分明就是看戏的不嫌事大。
“走,去排队!”
“排就排!”
林园在他们的意见达成一致后,背转过身,仰头去看蓝天中的白云。
模模糊糊的……其实看不清楚……
“园哥……”
林园皱眉,转身时,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为平静。
“嗯?”
潘小华邀他:“难得出来一趟,一起玩呀?”
排队的入口处贴着告示牌,林园眯起眼睛,大致扫一遍内容。
“最近没有做体检,不知道是否患有高血压、心脏病……”
这一番理所当然的言辞,震惊得潘小华目瞪口呆。
“听说在你们年轻人的眼中,过了二十五岁,就算是步入了老年时代,老人和小孩不宜……”
潘小华无言,好半晌才结巴道:“园哥,你该不、不会是不敢坐吧?”
林郁之在心里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有想到,胃不大好的人,也是不能太受刺激的。
看一眼前面蜿蜒盘旋,大起大落,钢铁长蛇一般的轨道,唇齿轻启,林园溢出一个“啧……”。
究竟是不屑,还是嫌弃?
“走吧。”招呼两个小孩走在前面,林园站到最后头。
“嘿嘿,园哥,刚才我差点就信以为真,以为你真的怕了。”潘小华拍着栏杆,兴奋地冲林园笑。
林园依然一副面瘫的脸,“刚才我难道不是真的在害怕?”
潘小华摇头,指着走在前面的林郁之,“小郁那样才是真的怕,他都在发抖了诶。”
听到有人在林园的面前诋毁自己,林郁之迅速地扭头,“跟你说了,我没有在怕!”
林郁之的辩解完全没有受到重视,潘小华当作没有听到一样。“哈哈哈哈哈。”
玩过山车的人不太多,很快轮到他们仨。
潘小华自己一个人坐在前排。
“小郁啊,待会可不要吓坏了,扑倒园哥的怀里哭啊。”
“潘小华,我不要听到你说话,你赶紧转过去。”林郁之气乎乎地叫,整张脸熟透成番茄。
幸好昨天的那个维森没有过来,不然这样的丢脸,他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哥哥。
林家的那一双孩子,靡颜腻理,瑶花琪树,远近的邻里谁人不知晓。
林园的年纪稍大一些后,身上又多出许多清冷来。
对于高不可攀的人事物,人类总是乐意付出更多的努力和幻想。
从小,林郁之就常收到女孩们写给哥哥的情书,有时候在路上,也会有不认识的大姐姐塞给他大罐子的蜜糖。
“可以吃吗?”
“喜欢就吃吧。”
“那个送糖的大姐姐是你的同学吗?”
“……或许吧……”
“你会和她交往吗?”
“……”
“那我还是不要吃了……”
“吃吧,你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可是……”
“没有关系的,吃吧,不会和她交往。”
若是受到欺负,也是林园在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他。
将他护在身后,叫那个张狂的小胖子给他道歉。
“以大欺小,我是一点也不介意。”林园的手,在小胖子脏兮兮的脸颊上拍了拍。“快点道歉。”
小胖子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低下头说了对不起。
“下次见到我们要绕道走,不然见你一次揍你一顿。”
林园吊着眼睛看人的样子像个不良少年。
“好了,滚吧。”
小胖子立马夹起尾巴,头也不回地跑掉。
他咯咯的笑起来,林园牵起他的手,带他回家。
“小郁,以后再被人欺负了,不能忍着,要勇敢地欺负回去,哥哥不可能一直陪着你。”
走累了,他趴在林园的背上,让林园背着他走。深埋进衣服里的声音闷闷的,他说:“我知道,你马上要升初三了,以后要住在学校里,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
“会想哥哥吗?”
“嗯,会想的。三十天,我会掰着手指头,一天一天地数,一直等到你回来。”
风,努力地呼号。
虽然已经很用力地紧闭着牙齿,但是脸上的肌肉还是被无情地撕扯成可笑的状态。
尖叫声仿佛要将头顶的蓝天掀翻。再如何羞涩内敛的女孩,也要长大了嘴巴尖叫——
当肢体不能自由,唯有尖叫赐人以勇气。
啊啊啊!
其中一个不同于其他的声音,格外地刺耳。
“啊哈哈,再快点啦,再高点啦——啊哈哈哈,还不够快,不够高——”
不知道在座的有多少人,会在内心里诅咒潘小华。
他一定是个疯子!
林郁之侧头去看旁边的林园。俊秀的男人紧闭着双眼,唇色雪白雪白的。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脆弱的林园,仿佛易碎的瓷器,稍稍一碰就会立即碎掉。
伸手握住林园的手,掌心立刻被大量的汗水浸透。
原来他真的害怕。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近距离的贴近,他一定无法察觉,哥哥并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坚强得仿若铜墙铁壁,仿若永远也不会受伤。
林园回握住他的手,风太大,侧头的动作使得他更加难受。
“小郁,不要怕……”他说,“……如果怕,就深呼吸……像这样,慢慢地吸气,再慢慢地吐气……”
他看着林园,听他努力地安慰自己,然后紧紧地握住,那一直以来保护他的手掌。
“哥……”风吹散了脸上的泪,他扬起脸,“现在,我是真的有点怕了……”
第5章 雏鸟飞来
有一些人天生的智慧。在别人看来繁杂的事情,他们只随便看一眼,就能有条不紊地做出来。
港城回来以后,林郁之在网上购买了厨房秤。参考手机网页上的步骤,称出相应食材的分量。
林园进来倒水,看到地面上洒出来的白色粉末,在铝盆里拈起一小撮,拿手指搓开,“面粉?”
林郁之低垂着脑袋,在林园弯腰凑到他摆在旁边的手机上细看的时候,控制不住手揉了揉鼻子。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手上的面粉,鼻子被染白了。
由于林园没有出去,一直倚着旁边的石台看他。他心里紧张,想要做好每一个动作,但每一个动作做起来都显得那么的生疏和别扭。
林园的眼睛在那小巧的鼻头上绕了一圈,而后落在下面闭合的唇瓣上。他举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凉水,没有提醒林郁之鼻尖上沾到了东西。
林郁之在某一些方面是笨拙的。
林园记得有一次自己下班回来,林郁之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菜出来:切成土豆条大的青椒土豆丝,看不到鸡蛋的番茄炒鸡蛋,以及那浓稠得疑似藕粉的豆腐羹……唯一看起来不错的红烧鱼,扒开里面,白色的鱼肉上布着血丝,肠子还在里面没有清理出去——难怪会那么腥。
“肠子要去掉的吗?”当时的林郁之满脸的不可置信。“……为什么鸭肠可以吃呢……猪大肠也可以吃……”他是这样问自己的吧。
在林郁之又一次差点打翻装有食材的盆子,林园接过他手里的打蛋器。“我来吧。”
让林郁之把手机拿给他看,整个浏览一遍,他记住所有步骤,叫林郁之把手机收起来。其实无论是做菜,还是做蛋糕,这世界上的任何一项工作,找准方法,做到心中有数,这一切其实并不难。
蛋白要打发泡。林园记得当初买厨具的时候,商家有送过一套料理机,从柜子里找出来拆开包装,里面果然是有电动的打蛋器。
“怎么突然想起做蛋糕了?”林园问他。
林郁之捏着自己的手指,好一会儿才嗫嚅道:“……本来是要做奶油猪的,忘记买酵母了……”
拌好的面糊倒进干净的模具里,然后放入预热好的烤箱内。林园洗干净手,转过身来,扶住面前小人儿的肩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总喜欢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林园看着这一颗黑黑的小脑袋瓜,上面有两个发旋。老人常说,这样的人是固执的。是的,看起来温和的林郁之,其实是那样的固执。
“是因为喜欢吃吗?”
“……喜欢的……”
明知道他说的是谎言,却不能去揭穿。就像那些偶尔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亲近,和时而退开表达出来的抗拒,是那样的矛盾,那样的无法解释。
或许自己一再追问,能够逼他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又有什么意义。他一定会把头垂得更低,走到更远的地方躲着自己。
手从那瘦弱的肩膀拿下来。如果他一直低着头,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再值得被他看到;如果他一直退开,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再被他需要……如果有一天雏鸟终要长成大鹏,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再拿一片小小的绿叶假装宽广的蓝天?
“你要在这里等它烤好吗?”
“……是的……”
给他想要的,而不是自己想给的。
“要等凉了才可以脱模,不要烫到手。”
“……好的。”
阳光穿透薄薄的窗纱,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他打开阳台的门,在一把摇椅上坐下。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城市里的人们为了健康着想,总喜欢把阳台用玻璃封闭起来。
前一段时间,他去办了手续,将剩下的房贷全部还清,压力一下小了许多。
在这样一座偌大的城市,如果将来林郁之想要做些什么的话,自己应当有一些能力去帮助他,只是不知道等到那时,他是否还愿意接受自己的一小片树叶……
青年胡子拉碴,形容憔悴,一副几日未修整的模样。在这夜深人静里,蹲在他家的门口苦苦地哀求。
“师兄,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忍住额角抽搐的冲动,侧身让青年进来。青年立刻绽开笑容,一时间从地狱返回到天堂。
“哈哈,我就知道,师兄你最好的啦。”
当时青年也是这样爽朗地大笑,离开故土,千里迢迢跑上来找他。“师兄,我要跟着你,你吃肉,我喝汤都行。”
两年过去了,他们早不再同一个部门,但每次青年遇到工作上的问题,都会习惯性地跑来向他寻求帮助。
只是最近这几次,愈发的离谱,深更半夜来扰人清梦。
“小心天上下道闪电来劈你。”
这样的咒怨听在青年的耳朵里是亲密的表现,他知道那冰霜面容的覆盖下,是怎样温暖和煦的心。爽朗的笑声又要爆发出来,一只冰冷的手掌适时将他的嘴巴捂住。
“噤声。”
袁琮季瞪大了双眼。他的人生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是叫我闭嘴的意思吗?我会被憋死的,师兄。”
在看到靠在沙发上的男人,微合着眼睛揉着额头,他噎住了,将剩下的已经溢到喉头的三百句废话,精简成七个字。
“师兄,你不舒服吗?”
“所以,因为我生病,你要放过我吗?”
“呜哇~”袁琮季一把抱住林园的大腿,“师兄,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师兄……”
林园拉他起来。“怎么还跟小孩一样?拿来看看吧。”
袁琮季立马坐好,将随身携带的电脑打开。“有几个地方我知道有问题,但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改。”
林园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眼镜来戴上。
落地窗旁边摆着一盆海芋,夜晚屋内的湿度大,有水滴从它的叶尖上簌簌的掉下来。
电视机旁边的矮柜上,两只金色的小狮子托着一个圆形的表盘,指针每移动一格,都发出轻微的机械的响声。
从男人身上传来的淡的绿茶和木头混合的香味,侧面可以看清镜片后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嘴唇……
“干什么?”男人扭头看他,好看的眉毛皱到一起。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鼻子都要抵到人家的脖子上面去了,讪讪地笑:“好香啊,师兄,你都用什么洗的。”
“要送你一瓶吗?”
“可以吗?”
“待会你回去的时候拿给你。”男人说完,又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袁琮季反应过来,不满道:“师兄,这和上次不一样嘛,都这么晚了,你还让我回去,路上说不定会被人抢劫。”
男人平静道:“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