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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变奏-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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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明胥根本睡不着,他盖着被子,脑海里思绪万千,朦朦胧胧,却听见陈家男房门被打开,然后从卫生间里传出压抑的呕吐声。
  魏明胥霍然从沙发上坐起来,三两步冲进卫生间,陈家男显然被吓到了,眼泪汪汪地扶着马桶看着魏明胥,魏明胥的眉头深深皱起,他抚着陈家男的背为他顺气,却感受到睡衣下那一片肌肤的炽热,那是一种不正常的热。
  魏明胥伸手探向陈家男的额头,随即他将陈家男半抱回房间,说:“你发烧了。”
  因为突发高烧,魏明胥只能先给陈家男敷了湿毛巾,陈家男的额头烫得吓人,魏明胥摸摸他已经完全潮湿的发丝,低声同他商量:“烧得太厉害了,去医院好不好?”
  陈家男说不上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只是他比平时黏人很多,娇气地拉着魏明胥的袖子,呜呜咽咽地说:“不去医院……”
  他这样,魏明胥便只能顺从他的心意,手忙脚乱地去翻药箱,好在常用药家里都备着,魏明胥给陈家男冲了冲剂,又看他烧得躺也躺不安稳,便用棉球蘸了酒精一点点给陈家男擦脚心手心和肚脐。
  魏明胥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小宝出生的时候体质很弱,三天两头生病,他难得回几次家,小宝十有八九都在咳嗽发烧。他疼弟弟,也不舍得父母辛苦,照顾弟弟的活儿常常落到他手里,魏明胥总觉得家里的保姆粗手笨脚,弟弟那么小那么软,魏明胥连给他翻个身都怕把他的美梦惊醒。
  就好像现在,魏明胥给陈家男的肚脐擦过酒精,想把衣服给他拉下来,陈家男却仿佛感应到了,突然翻了个身,睡衣被撩上去,再次露出背后隐约的纹身,花枝藤蔓钻出睡裤,紧贴着皮肉蜿蜒下去,一派旖旎风光。
  但陈家男对此毫不自知,他烧得难受,眉头紧紧地皱起来,英气的眉毛蹙成可怜的形状,又是热又是冷,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后腰的纹身露出更大一片。那朵花紧紧贴在皮肤上,此刻完全舒展开来,比起这具身体的主人,显然这朵花更为恣意热闹。
  魏明胥不敢再多看,他飞快地拉下陈家男的衣服,给他裹紧被子,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陈家男的床边。
  他就这样守着陈家男,看陈家男因为难受而紧蹙的眉头,听他痛苦辗转的呻吟。魏明胥知道陈家男为什么会发烧,白天他还好好的,不,他只是看起来好好的,可内心思绪太重,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咒骂和掘地三尺的探寻,让陈家男整个精神处于紧绷状态。
  他是如此恐惧,却仍然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
  魏明胥的心几乎已经痛到麻木了,他摸了摸陈家男柔软潮湿的头发,然后把自己的额头贴上陈家男仍然滚烫的额头。一滴眼泪顺着魏明胥的眼角流下来,滚到陈家男的嘴角,滋润了他干涸的嘴唇。
  魏明胥守了陈家男一整夜,到黎明时分,陈家男的烧终于有了退下去的趋势,魏明胥长舒一口气,去厨房给陈家男准备早饭。
  魏明胥并非不会做饭,但是之前和陈家男在一起的时候,他更享受陈家男提供的服务——上床是服务的一种,做饭也是。
  想到这里,魏明胥也觉得自己荒谬。他越发觉得往事难堪磨人,从前他在床上的时候对陈家男谈不上好,因为身体契合,他们虽然没有玩过过分的花样,但是陈家男也没少被他折腾。可陈家男却并没有因此生过病,又或许是生过吧,只是魏明胥不知道。
  现在网络上闹哄哄的一场骂战,让陈家男心力交瘁到如此地步,魏明胥不知该怪谁。雪崩的时候固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归根结底,问题出在他们自己身上。
  魏明胥熬了一小锅白粥,把白米煮得软糯熟烂,又拌了一小碟可口的凉菜,这才又进了陈家男的房间。陈家男还在睡着,因为烧退下去了,他终于不显得那么痛苦,魏明胥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他舍不得叫他起来,但是陈家男半夜吐了一场,此刻肚子里肯定是空着,魏明胥不想他饿太久,终于把他叫了起来。
  “家男,醒一醒,先吃点东西再接着睡。”
  陈家男一夜无梦,听见魏明胥低沉的声音还以为在梦里,魏明胥总是沉着脸,非常严肃的样子,罕有这样温柔的时刻,陈家男茫茫然中总觉得不似现实。
  魏明胥叫了陈家男几声,他却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只万分迷恋地把魏明胥的手臂抱进怀里,然后翻了个身裹进被子里继续睡觉。
  魏明胥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为陈家男这样依赖他而暗暗感到有些开心,但更多的是压抑又沉闷的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陈家男只有在梦里才能流露出这样深刻又怯弱的依赖。
  最终他叹了口气,轻轻拍着陈家男的背,说:“家男,醒一醒,不要饿太久了,吃完了再睡吧。”
  陈家男撑开十分沉重的眼皮,睡得太久,他觉得自己眼皮都有点肿了,看见魏明胥,他又不自觉地退开,往床里边缩了缩,然后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魏明胥又说了一遍,陈家男沉默地点点头,穿上鞋跟魏明胥一起去了餐厅。他在魏明胥的注视下喝了一碗粥,空荡荡的胃里立刻就舒服了些,他舔舔嘴唇,显然是还想再吃一点。
  魏明胥有点不近人情地收走了碗,说:“你刚生过病,一次不要吃太多,先休息一会儿,然后把药吃了。但是也不要一直在床上躺着,还是多走一走。”
  陈家男抿着嘴,看着魏明胥把剩下的粥倒进自己的碗里,然后坐在陈家男对面三两口就喝了大半碗,他想了一会儿,问:“你没给毛毛哥留点吗?”
  魏明胥楞了一下,说:“我不想给他留。”
  两个人吃完饭,魏明胥收拾完锅碗瓢盆,房间里就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陈家男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突然问魏明胥:“所以之前你给我过生日的时候,也知道那个日子大概不是我的本来生日了吧。”
  魏明胥给他披了件衣服,说:“对。你的生日跟我在同一个月份,你在月初,我在月中。”
  陈家男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悠悠说:“那也快到了。”
  魏明胥在他身边坐下来,把冲剂拿着筷子一边搅一边问他:“你想过生日吗?”
  陈家男摇摇头:“算了,我还不太适应。”


第58章 
  魏明胥还想再说什么,次卧的房门突然开了,陈茂揉着眼睛从房子里出来,他先去厨房转了一圈,然后极其失落地站在客厅里嚷嚷:“家男,你怎么这么不够义气还吃独食啊,我只闻饭味不见饭,你是不是在整我!”
  魏明胥伸手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茶几上,说:“他不舒服,是我做的,你出去吃吧。”
  陈茂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联通记忆,想起昨晚还有个煞神魏明胥在这里,他一时得意忘形,哪敢收魏明胥的钱,火速洗脸刷牙换衣服,然后扔下一句“你们先聊啊我这几天回我爸妈那儿了有空再见”就跑了。
  陈家男等陈茂都跑得没影了,才小声说:“毛毛哥是我的朋友,他帮过我不少,你以后对他也客气一些吧。”顿了顿,陈家男又说:“就算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让你对他心生不满,但是,我并不怪他,这本来就是我该承受的后果。”
  魏明胥觉得陈家男每句话都扎在自己心上,一片血淋淋的伤口,许久,他才缓慢地说:“我并不是怪他。我只是……我只是看到他,就想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陈家男笑了笑,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别人的保护,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以后该做什么了。”
  魏明胥觉得自己被缓缓关在了陈家男心房的城门外,陈家男并没有站在心房高筑的城墙上疾言厉色,他甚至带着一些留恋缱绻合上了沉重的门。这一座不大的城池像是浸泡在落日橙黄色的余晖中,发出让人眷恋也绝望的光芒。
  魏明胥终于低下头,哑声说:“我以为我不是别人。”
  陈家男没有说话,魏明胥便再进一步,逼问他:“家男,我不信你的心里从没有过我。”
  陈家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有过。”
  “我没喜欢过别人,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喜欢别人的经历。”他抬头看向魏明胥,说:“你知道对我来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你把我当玩物被别人玩弄的时候,我惶恐又自卑,我给自己开解,你不是我一个人的救世主。我见到郁汀的时候,还是很自卑,他那么好看,还很优秀,他求着你和好,你拒绝了他,我知道我跟他比不了,我不如他,我更不敢痴心妄想。你总是朝我发脾气,我知道是因为我真的又蠢又笨不能像别人那样理解你。对你来说,我是你花钱买来解闷取乐的人,但是对我来说,我不想把你当老板主雇,可又必须只能尽力做好情人的角色。这是我的喜欢,在我心里,这就是最努力最完整的喜欢。”
  “我……”魏明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陈家男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看着魏明胥的眼睛,说:“但是,我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在我是你的情人的时候,我怯懦卑微,我不敢,也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虽然结果仍然是喜欢了,但我至少全须全尾地离开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我的哥哥,可我还是那个软弱的我,我不敢承担世人异样的眼光去跟自己的哥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个词有些过分残忍,但是最终陈家男闭了闭眼睛,说:“去跟自己的哥哥,乱伦。”
  魏明胥从来不知道言语是这样锋利的一把剑,居然能让他感到心口鲜血汹涌的痛苦,他的心口骤然缩紧,非常剧烈地抽痛了一下,魏明胥伸手按住心口,勉强笑道:“不说这个了,家男,我这次来是解决网络上那些事的,想问问你的意思,你愿意发律师函吗?”
  陈家男摇了摇头。魏明胥已经做好了陈家男拒绝的心理准备,又问他:“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如果必要,我们现在就可以联系媒体公开你是魏家小儿子的身份。”
  陈家男再次摇了摇头:“你还记得,有一次你来找我,跟我说了你的弟弟的事情吗?”陈家男有些自嘲地笑了:“你那时候说让我保密,说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公司会不安定。那时候我不理解,但是我看电视里老演失踪多年的私生子回家去夺权争利。我虽然胸无大志,一心只想混吃等死,但是,还是不要因为我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了。”
  “你怎么能说是不必要!”魏明胥终于有点火了,他站起身,烦躁地在不大的客厅里转了两圈,说:“我这几年算不上披星戴月,但至少也兢兢业业,我当然能躺着吃家里的基业,只要不随意挥霍,到我死,到我们的下一代死,家里的基业也不会被败光,但我为什么要尽心尽力去打理这么大的基业?因为我总是记得,这是我们俩的,如果有一天你回家了,如果你想要这份基业,那你都尽管拿去,我希望这是给你的漂亮的郑重的礼物。这从来不是什么不重要的事情!”
  魏明胥的眼睛很红,像斗兽场里被关久了的狮子,陈家男有些畏惧地朝后缩了缩。魏明胥被这样明显的惧怕刺伤了眼睛,他用手捂住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都按你的想法来吧。”
  但陈家男并没接他这句话,他低下头,说:“以后你真的不要再来了吧,我又有两天没有上补习班了。以后你来了,我就不开门了。”
  陈家男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但态度认真,一点也不似玩笑,魏明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所以我给你说了这么多,你只觉得我耽误你打扰你了是吗?”
  陈家男没有说话,他并不看魏明胥,只低着头,摆出一副拒不合作的样子来。魏明胥苦笑一声,点点头,说:“好,我认输了,我不该再打扰你了。”
  魏明胥在陈家男面前这样说,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没过多久,魏衡远夫妇二人联系他,说陈家男真正的生日要到了,希望他们一家人能一起给陈家男过一个生日。
  魏明胥分明还记得那一天被陈家男拒绝时一颗痛到麻木的心,但是父母提起这个建议的时候,他的心脏好像又活了过来。
  爱就是这样,魏明胥想,让人失去智商、失去底线、失去廉耻、失去伦理道德。
  有父母做保护伞,魏明胥到底还是踏进了陈家男家的门,但毕竟心虚,他有些不敢直视陈家男。可陈家男仿佛毫不在意似的,乖巧地坐在魏衡远夫妇中间,跟他们汇报自己近期的生活状态,他一个字也没提过网络上的事情,当然也就不会提魏明胥又来了的事情。
  魏明胥像个真正的客人一样,局促地坐在这和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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