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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三邻-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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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粤得到消息后,不得不放下手上的文件,坐上阿伟的车直奔邱寒石的府邸,虽然只是半个小时的车程,但下雪天,道路拥堵,阿伟花了一半的时间,才把邱粤送到目的地。
  这一个小时里,邱粤思虑了许多,渐渐心里有了普,抱起兴奋的小儿子时,从他的脖子里取下了一块巧克力豆一般大小的墨玉玉坠,玉坠是邱寒石挑的,上等的和田墨玉,有避邪功效,可装饰的绳子里也挂着一管白色的不明物,那是邱夫人串上去的,以前昝三邻还曾问过邱粤,那块不明物体是什么,邱粤也没细究,如今大家仔细看了,才发现是一节飞禽趾骨。
  按大家的猜测,那块装饰品应该来自于柏步丽的趾骨,被邱夫人拾走了,才引来了它的出现,直至把脚趾当成了装饰,串在玉坠上,才让小正彦有了这番奇遇。
  至于窗外的那只柏步丽,应该是把趾骨当成了罗盘,一路追寻过来的……
  昝三邻胸口涌起了一股反胃,消化了的食物堵住喉咙里,他脸色灰白,欲吐不能,想到小儿子戴着一节骨头这么多时日,与它同睡同住,便心疼得几欲窒息,如果玉坠不是长辈所送,他一直把墨玉连同白骨一起砸个稀巴烂,埋入百尺的土层里,让它们永不见白日!
  所幸邱氏父子的想法与他的一样,可是小正彦自小聪慧睿智,大人们的话却是听得明明白白,也看出了大人们对他朋友抱有敬畏之情,于是第一次闹了脾性,哭得伤心欲绝,不准任何人砸了他的墨玉与趾骨。
  小正彦哭得肝肠寸断,昝三邻五内如焚,抱着小儿子怎么哄也不停,自己反倒被他哭慌了心神,眼睛湿润润的,几乎陪着他一起掉眼泪。
  邱粤在教育上秉承的是民主思想,在昝三邻的心软下,在邱寒石的沉默里,在邱夫人的祈求中,他没收了玉坠,放入了保险箱里,只等小正彦彻底遗忘了它,再拿去销毁。
  经此一役,什么冷战烟消云散了,昝三邻最愧疚的就是小正彦,小儿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几乎让所有人以为他不需要人陪伴,才把飞来的不祥鸟当做了朋友,与之交流,与之诉说。
  也经此一役,邱寒石再也没留下小正彦,一则祸端是自家夫人造成的,二则,昝三邻也放了寒假,于情于理,他也不该霸占他们亲子互动的时间。
  一直到新年到来,昝三邻几乎与小正彦寸步不离,他也再不曾见过不祥鸟出现,也没有听小正彦朝他兴奋的吵嚷小红帽,只是小儿子更加老成了,话也更少了,有时候昝三邻与他说话,他连单音词也吝以回应了。
  昝三邻怅然若失,不知该怎样促进与小儿子的亲密,也不知该如何改善父子俩的相处模式,他私底下寻问过了燕园研究儿童心理学的研究生,对方给了很多方案分析小正彦的这类情况,昝三邻总觉得有所偏颇,不能对号入座。倒是邱正陵放了寒假,整日里上跳下窜,与附近的孩童玩成了一块,有时磕伤了手脚,有时满脸热汗,却还惦记着明天该玩什么游戏,要找谁算账。
  除夕那晚,一家四口又去了邱湘的府邸,与一大家子记不住人名的亲戚吃了一餐表面看起来其乐融融的年夜饭,饭后玩牌的玩牌,聊天的聊天,看春晚的看春晚,只有一群不知疲惫的小孩扎在外头的雪堆里玩闹。
  小正彦安静的坐在邱茴的膝盖上,昝三邻远远的看着,一边与陈启亮漫无目的的聊着天,每年的除夕夜,陈启亮定然是第一个跟他拜年的人。
  聊了约莫半个小时,有电话插入,昝三邻与陈启亮打了声招呼,接了插入的来电,居然是安康打来的。
  “新年快乐!”昝三邻见是安康,脸上的笑意也深了,每年总能听到旧时同学的声音,与他们聊着近况,回忆一下似水的流年,昝三邻满足于这样的现世安稳。
  “三哥!”不料确实安康带着着急的哭腔传来,“怎么办?小杰……小杰可能要出事了!”
  
  第199章
  
  关于这段记忆,昝三邻的意识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 脑袋嗡嗡一片空白,心绪堵了一团杂乱无序的乱麻,无法理清到底是个什么章法。
  他依稀记得让人去订飞往春城的航班; 被告知最快的一班航班是次日的六点半,彼时正值雨雪交加恶劣的天气; 即便马上有航班,也只能取消飞行。所以邱湘虽然有人脉可以联系到空管部门,可这么莫测的天气,邱湘也不敢让昝三邻冒险上机。
  H市的安康也遇到类似的难题; 当晚没有航班飞机,许多长途大巴也停运,可是就算辗转去了春城,他也只知道陆杰去支教的小山村叫长息村,至于长息村怎么走; 春城地图上根本没有标出这个地名; 更不知打从哪个方向走才准确。
  昝三邻只记得那一夜焦急地辗转到半夜; 满脑全是陆杰的身影,一时还是他初入高中时稚嫩可爱的面容,对他一口“三哥,三哥”的喊,眉角洋溢着张扬的青春,一时却是高三时,他呆呆的站在教学楼下,淋着寒雨回头朝他笑,落寞的笑里是死寂的孤独、凄怆、无助……
  陆杰以为终此一生能与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心里眼里只有往后快乐的日子,直至在残酷的现实跟前摔个头破血流,才幡然悔悟,那些上苍赐予你虚假的幸福,不过是黄粱一梦,只为度过往后冗长的余生。
  可是没有那个人的余生又太长,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孤身一人,怎么承载得住太重的伤悲?他等不到敲开幸福之门的时刻,因为死神已先一步抵达。
  昝三邻抱着小正彦窝在床上迷迷糊糊之际,邱粤喊醒了他,说特警已经把人送往了医院,只是情况不乐观,让亲属做好心理准备。
  邱粤叹息着,其实陆杰的情况何止不乐观?只是他担心昝三邻知道真相后,可能坚持不了到达春城,才没把掌握的实情告知昝三邻。
  彼时天公作美,安安静静的夜空将祥和带给了千家万户,一架私家飞机悄然滑过了帝都漆黑的碧空,落到临市机场时,天还没大亮,一早候着的陈启亮急忙登了机,见了已经红肿了眼角的昝三邻,心底的悲伤倏然更甚,却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宽慰的话也说不出,转身落座时,悄悄转过头揩去眼角的湿润。
  天蒙蒙亮时,等在H市机场的安康与吴凰也登上了这架飞机,昝三邻见安康鼻子红通通的,知道他是个性情中人,一定哭了一宿,不敌粤地的寒流,感了风寒了。
  昝三邻也是个性情中人,想起凶多吉少的陆杰,眼眶一热,鼻子抽了一下,安康今早接了陆杰爸爸打来的电话,听到噩耗时,人踉跄着,差点昏阙过去,被吴凰安慰了许久,才平稳了情绪,如今被昝三邻一引,抽噎了一声,悲从中来,眼里哗哗的朝下流淌,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两个小时后,飞机抵达了春城,一行几人下飞机时,安康看着邱粤抱着的一两岁的小孩,眉目与他极为相似,不由瞪大了眼睛,没由来的说了一句:“高承业也做了爸爸……”鼻子又是一酸,忙拿出纸巾擤了一下鼻子。
  小正彦也被昝三邻带了出来,他不吵不闹,又坐在最前排,身边有萍姐与陈汪洋照顾着,原502室的人也在悲伤之中,丝毫没有留意到他的存在。
  陈启亮沉着脸,看了一眼兀自沉浸在悲伤中的昝三邻,又看了一眼小心翼翼把小孩递给下属照顾的邱粤,陈启亮藏在袖口里紧握做拳的手松了又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眸里两簇怒火明明灭灭,却隐忍着没有发作。
  这个四季如春的城市,是陆杰上了四年大学的地方,毕业之后,他依照父母的意愿留在了这里,只是没有寻找与本专业相关的单位就业,而是自我放逐,去了某座偏僻的小山村做了个小学老师,那是个贫穷而落后的山村,通往小镇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崎岖的山路坡陡坎深,山路十八弯,如同羊肠小道,人稍有不慎便会滚落山崖,死无葬身之地,故名“长息村”,村民十天半月才赶集一次,不是十万火急,外人绝不会踏入此村一步。
  一行人再也没机会见到陆杰工作了半年的山村,他们在市委某副秘书长的指引下驱车四五个小时才抵达一个小县城,尔后又有一拨本地官员接见,有自以为聪明的人提议先吃饭,被市委某副秘书长训斥了一顿,大家才惶惶然引路。
  再下车时,昝三邻看着挂起的牌子写着“安息驿馆”四个字,顿时如遭霹雳,浑身抖索个不停,嘴里先是喃喃自语了一句“不是这里……”尔后音量拔高了几度,大声道,“不是这里!我们要去医院,去医院!”抑制不住的眼泪决堤似的汹涌而出,打湿了整个脸庞。
  邱粤也不管别人的目光了,心疼地把他搂在怀中,纵然是七尺男儿,也情不自禁地哽咽起来,低声道:“别难过,他也不想你这样的……”昨夜他就从救援的特警口中得知了真相,山路太难走,回来花了三四个小时,叫醒了沉睡中的村民带路时,小房间的门窗又用湿毛巾堵住,屋里还点燃了两盆木炭,人已经没了声息,再加上他是抱着求死的心理,两个手腕都割了道深深的划痕,鲜艳的血液将那床洁白的床单染成刺眼的红,像泣血的新嫁娘绣出的鸳鸯红锦,双宿双飞的鸳鸯锦没绣完,人已奔赴黄泉,站在奈何桥上翘首以盼迟来的情人。
  昝三邻从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低吼声,他以前所接触的死亡,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颓废如程亦扬,他理解欧家宝当时的痛,却不知道,这痛是如此的噬心焚神,教人痛不欲生。
  邱粤恨不得抹去他心头上的痛楚,一边替他拭去眼泪,一边叹息,那个一直喊他“二哥”的男孩,是真的永远告别这个世间了……邱粤虽然理解高承业的做法,却并不认同他的决定,不能给喜欢的人幸福,当初就不要招惹他。
  陈启亮拭去眼角的湿润,想好言安慰昝三邻,可四肢冰凉一片,他也不曾料到结果竟然残酷冷漠,故人离世的消息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他怔愣着,脑海里闪过一帧帧他与陆杰互动时的情形,那么灵动活泼的男孩,耳旁仿佛还荡起他撒娇一样的话“再给我吃一块糯米糕嘛……”言犹在耳,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安康这辈子没掉过这么多眼泪,他强打精神,也过来安慰昝三邻,只是他的声音渐渐呜咽起来,眼睛也模糊一片,需要吴凰在一边搀扶。
  因为出动了特警,惊动了这座还沉浸在大年初一喜庆里的小县城,原本寂寂无闻的长息村小学的老师成了随行官员们慰问的对象,没去打扰那具躺在棺木里的年轻遗体。
  守在遗体旁的两个中年男女,应该是陆杰的父母,原本四十来岁的人,一夜之间两鬓似乎染了白霜,神色悲怆,目光呆滞,瞳眸里没有一点生气。
  昝三邻不知道这对夫妻是否在悔恨当初太过断情绝义,他们或许是好人,对别人友善、宽容、平和,偏偏不是好父母,他们畏惧世俗的目光,害怕被人戳脊梁骨,成为左邻右舍茶余饭后奚落踩低的对象……
  木棺很简陋,单薄得几欲承载不住这个面容沉寂的年轻人,棺内只放着几扎白百合,殓妆师已经给他上过妆,唇色依旧很苍白,像涂了一层霜,眉目却安详,像睡着了一样,唇边依稀噙着一抹浅笑,如同多年前临睡时,幸福地躺在被高承业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一样。
  昝三邻与安康先前嚎啕大哭,此刻只哽咽啜泣,似乎不想惊扰了他的睡眠。
  “小杰最喜欢穿迷彩服了,咱们给他换一套吧……”昝三邻涕泗交流,脑中闪过陆杰穿上迷彩服时露出兴奋的笑容,悲从中来,脸上的泪痕就没干透过。
  大家表示赞同,邱粤询问了陆氏夫妻的意见,他们呆呆愣愣的,已经没了主见,甚至连儿子喜欢穿迷彩服直至现在才知道,陆母悔恨莫及,怆嚎一声,嘴里不知说着什么,飞身往棺木上一撞,额头沁出一片鲜血,滴在冷硬的地板上,滴滴都是悔不当初的痛,人已在失子的沉重打击之下,昏死了过去。
  大家一时呆若母鸡,陆父痛哭着上前抱住妻子时,官员们才问讯过来,七手八脚把人送往医院,只有旧日的同学没有离开孤寂的灵魂身边,直至迷彩服送来。
  殓妆师听从馆长的嘱咐,过来再给客人装扮时,看到几个年轻男孩在给他的客人换衣服,叹息一声,他从业多年,第一次看到不怕脏晦给逝者换衣服的至亲好友。
  昝三邻才发现陆杰很消瘦,冷硬的肌肤只剩下一层透明的皮裹着了嶙峋的骨架,手指因为消瘦爬满了干巴巴的皱纹,他的眼泪又汹涌而出,依稀还记得最后一次与他通电话,他还说天天吃鲜花饼,肚子都长了膘了,原来全是骗他的。
  送别了陆杰最后一程,当一罐骨灰捧在安康的怀里时,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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