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言-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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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刹车沈堪舆就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车上,他扭头看向开车的人,睡意还没有消散干净的脸立刻挤出一个个软绵绵的笑容来:“阿笙。”
他话音刚落,顾言笙就靠过来,吻住了他的嘴唇。
沈堪舆睡得水水嫩嫩的脸被他一吻就泛起了淡粉色,看着就让人觉得味道是甜的。
顾言笙亲完嘴唇,又亲了亲他的脸,伸手抚上他温热柔软的小腹,问:“肚子勒得很难受吗?疼不疼?”
“不会……”沈堪舆红着脸摇了摇头,开始局促地在身边四下翻找,“我给你带了饭过来的……去哪里了?”
“这里吗?”顾言笙把他带过来的饭盒提了出来。
“对。”沈堪舆想起身去接,然后安全带又勒住了他,他按住肚子,有些委屈地皱了皱鼻子。
顾言笙低声笑着,伸手解开了他的安全带,把饭盒的盖子拧开,里面是一份浓稠鲜香的皮蛋瘦肉粥,可以看到里边还有干贝、虾皮、玉米粒、香菇碎、红枣片,他不由失笑:“也就你能把皮蛋瘦肉粥做得这么丰盛。”
沈堪舆看他拿起勺子,满眼希冀地盼着他吃一口,结果顾言笙舀起一勺,先送到了他嘴边。
沈堪舆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张嘴吃了下去。
顾言笙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样子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勺粥,然后继续这样你一勺我一勺地吃,直到饭盒见了底。
随着小葫芦越长越大,肚子越来越沉,沈堪舆行动越来越不方便不说,身体上也格外难受,肚子坠得他腰酸背痛呼吸困难,躺也不是坐也不是。内脏被压迫,原本已经远去许久的孕吐又卷土重来。
最要命的是,胎儿月份大了就会活跃万分,沈堪舆宫壁很薄,胎动的时候经常疼得他脸色发白满头大汗,严重的时候会疼到吐,前几个月不好容易养回来的一点肉,一下子就折腾没了。
顾言笙觉得自己不能再上班了,就选了一天到工作室交接所有工作,准备在家一心一意照顾他,日子差不多了就去把小葫芦剖出来。
事实证明他是真的会选日子。
会议正开到要紧的地方;他的心脏忽然没由来地往下一沉,迅速结束了自己的发言就给沈堪舆打电话,居然提示已关机。
他当即就决定回家,走向车库的路上直接给唐修打了电话,让他有空过来一趟,然后一路飙车回到了家。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是卧室传来很细微的小猫一样的呜咽声,一下子就把顾言笙的心脏紧紧地揪成一团。
他冲进卧室,就看到沈堪舆趴在床头跪着,双腿大开,肚子已经坠到腿间,他两手抓着床板,紧绷着身子正在跟着阵痛小声地用力,但不知是用力不得要领还是宫口没有开全,身下却什么都没有出来,而他已经疼得脸色发白,眼神发懵了,顾言笙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湿漉漉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艰难地在顾言笙身上聚焦,喃喃地喊他的名字,嘴唇哆嗦得厉害:“阿笙……”
“是我,很疼对吗?”顾言笙紧紧握着他的手,俯下身心疼地亲吻他汗湿的额头,“疼多久了?”
沈堪舆扯着苍白干涸的嘴唇,对顾言笙吃力地笑:“没关系阿笙……可以……可以生下来,他在、往下走了。”
顾言笙看着胎儿明显已经入盆,知道来不及问前因后果,也来不及这时候般动他去医院,只能先弄清楚他的现状:“你用力很久了是吗?”
看到他无力地点头,顾言笙小心翼翼地让他趴稳,他绕到他身下去检查他的穴口。
那里红肿外翻,顾言笙探了手指进去,还不到七指,也没有摸到孩子的头,却让沈堪舆一阵颤栗。
顾言笙赶紧收回手,打电话给唐修清晰地描述了情况,得到十有八九是要生在家里的回复,就再度将沈堪舆揽在怀里:“堪舆,你听我说,穴口没开全,羊水也还没破,千万不要再用力了。”
沈堪舆刚想回答他,腹部却突然一阵剧烈的收缩,他瞬间疼得脸青唇白;手又狠狠地抠抓着床沿。
顾言笙将他的手拉住:“痛起来抓我。”
沈堪舆还在痛,却是一声都不吭,施加在顾言笙手上的力道也没有那么重,顾言笙鼻子一酸,摸着他湿漉漉的脑袋轻声道:“你疼就喊出来,抓紧我也可以,不要忍着。”
沈堪舆挺过这一阵,喘了一口气,握了握顾言笙的手,摇头哑声说:“阿笙,不疼。”
顾言笙苦笑,却不愿意再让他说话浪费精力,只求待会用力的时候,唐修能赶来帮忙接生,他不想沈堪舆拼了命地在努力,他却连抱抱他帮他擦擦汗都做不到。
又疼过几轮,沈堪舆在他怀里辗转挣扎着,整个人都苍白失色,顾言笙甚至怀疑他已经撑不下去了,然而他居然还苍白着脸跟他说:“这样…太慢,我…走一走。”
顾言笙颤抖地叹了口气:“你还行吗?”
“可以的……〃沈堪舆仰起头,满头大汗地对顾言笙傻笑,“你在……我不怕……可以的。”
沈堪舆身子又沉又软,顾言笙用尽全力让他勉强站了起来,他辛苦地靠着他,一步一步地走着,除了喘气没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有时候疼得紧了,会低声喊顾言笙的名字,顾言笙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
不知道走了多久,沈堪舆抓着顾言笙肩膀的手忽然用力,顾言笙听到他声音颤抖地喊:“阿笙——”
一股热流从他下身涌出,有一些溅到顾言笙的鞋上。
羊水破了。
一瞬间顾言笙脑袋空白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找回理智,迅速让沈堪舆回到床边趴着,探了一下宫口确实是开全了,就告诉沈堪舆可以用力了。
沈堪舆惨白着脸跪在床头,抓着床板皱着眉挣扎用力。
顾言笙抱着他,就完全不能看到生产的进程,只能机械地吻着他的额头,说:“加油,快了。”
沈堪舆费力地深呼吸一口,然后拼命屏息向下用力,顾言笙都不知道他憋了多久,只是看到他脸都紫了,赶紧拍拍他的脸:“别着急,呼吸,换口气再来。”
沈堪舆挣扎着换了一口气,又开始漫无止境的用长力,脸色在青紫与惨白之间转换,顾言笙完全无法想像这是有多痛了。
他用完一阵力,轻喘着,声音低弱:“阿笙……去看看……小葫芦,我没关系,我自己……呃……可以。”
顾言笙连忙趴到他的身下去,只见穴口大开,撑得透明发亮,撑开已经依稀可以看到黑色的胎头,随着沈堪舆的用力不断往下,只是速度太慢太慢。
顾言笙皱着眉,说:“休息一下,用长力,这样不行。
沈堪舆“嗯”了一声,抓紧了床板,咬牙往下使劲,指骨嘎吱作响,整个人都微微发颤,小葫芦的小脑袋终于慢慢挤了出来,沈堪舆却在这时脱了力,他又缩了进去。
顾言笙恨不得一手把这折腾人的小家伙揪出来:“还行吗?”
“行。”沈堪舆又深呼吸一大口,再度憋气用力。
胎头终于挤出来一些,没有往回缩了,只是它撑在那里,沈堪舆肯定也是痛苦非常,顾言笙想起之前做的功课,就翻出事先准备的手套,帮沈堪舆扩张。
沈堪舆强自提了一口气往下推挤,胎头滑出来更多一些,却在头围最大处死死卡住了,怎么用力都下不去,就算顾言笙做了扩张,脆弱的穴口还是被撕裂,有鲜血渗出来。
沈堪舆实在支持不住,轻轻一颤,哑声喊着:“阿笙……”
“我在。”
“阿笙……”
顾言笙意识到不大对劲,连忙抬起头,发现他已经痛得嘴唇都咬破了,目光也开始涣散。
顾言笙惊道:“堪舆!”
“顾言笙!”
是唐修的声音。
唐修带着自己产科的朋友慕如静风尘仆仆地赶来,顾言笙尽量简短平和快速地跟暮如静说明情况,然后抱着已经疼的有些神智不清的沈堪舆,不停跟他说话。
孩子卡在那儿不出来,沈堪舆疼得发抖,难受得几乎窒息,只会下意识地喊阿笙。
暮如静一边检查孩子的情况一边道: “不能这么跪着了,家属抱着他,让他靠在你身上。唐修,你给他吸氧。”
顾言笙爬上床,取代了床板成为沈堪舆的支柱,唐修迅速拿出氧气瓶,将面罩覆在沈堪舆的脸上给他吸氧,对顾言笙吩咐道:“你注意一下姿势,别压到他胸口。”
顾言笙点点头,看着沈堪舆趴在他肩头,吸氧都吸得格外艰难,头发完全被汗水濡湿黏在脸上,好在吸了一些氧气进去,目光终于不那么浑浊,渐渐缓过了劲来。
“胎位是正的,宫缩也很好,缺一口气宝宝的脑袋就可以出来了,”暮如静鼓励道,“来,吸一口气,用长劲。”
沈堪舆脸色苍白地点头,辛苦地喘了一口气,脖颈向后仰,身体微微挺起,奋力往下使力
顾言笙依稀听到“扑哧”一声,暮如静欣喜地说:“好了好了,头出来了!”
唐修吼道:“你倒是扶着它!第一次给人接生吗?!”
“你着急什么?又不是你的孩子!”暮如静翻了他一个白眼。
“阿笙……”沈堪舆整个人已经虚弱不堪,虽然胎头娩出后可以休息片刻,但接下来更加艰难的胎肩娩出无疑又是一场恶战,他痛了又只会叫顾言笙的名字,让顾言笙心痛难当。
“你很棒,我们再加油,很快了。”顾言笙给他擦汗,又强迫他吃下去一点巧克力。
阵痛又起,沈堪舆惨白着脸抓着顾言笙的手,却使不上什么力气。
“有点出血,不能再这样一阵一阵地用力了,得用长力快一点生出来,不然胎儿会窒息的。”暮如静的手套上已经全是血迹。
唐修心领神会:“来,小鱼,跟着我呼——吸——呼——吸——慢慢用力……”
“唔……小葫芦……阿笙……”沈堪舆听到小葫芦可能会窒息,慌张又努力地配合,奈何真是没有力气了,呼吸节奏乱得一塌糊涂,除了增加下身的出血量,胎肩还是卡在那里,没有半点动静。
“唔嗯……”沈堪舆几乎已是气若游丝,漫长的产程几乎将他整个人消耗殆尽,但他一直特别努力,没有抱怨也没有喊疼,趴在顾言笙上安安静静地用力,喘不上气来就大口大口地吸氧,就这么一直咬牙坚持着。
暮如静扶着孩子的头,继续鼓励道:“那个,小鱼是吧?你用力就是了,我帮你转一转,很快就出来了的。”
沈堪舆趴在顾言笙身上,拼尽全力娩着胎儿,顾言笙心疼地不断亲吻他,只能这样来给他力量。
“医生,怎么样?”顾言笙自己也一头的汗,视线模糊得厉害,看不到沈堪舆身下的情况。
暮如静忧心忡忡地说:“好像没动静啊。”
沈堪舆一个颤栗,差点没支撑住,幸而顾言笙用力抱住了他。
“你用力压他的肚子,压这里!”暮如静吩咐顾言笙,然后对唐修道,“你扶着他们俩,赶紧的。”
顾言笙摸到沈堪舆又硬又坠的肚子,心里一阵发慌,但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抚上暮如静示意的地方,将他隆起的肚子往下压。
沈堪舆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别喊疼!使劲儿!”暮如静喝道。
唐修咬牙切齿地瞪着暮如静:“你他吗的别嚷嚷!会把他吓死的!”
“没事堪舆,没事的,”顾言笙在沈堪舆耳边轻声安抚,完全察觉不到自己颤抖得一塌糊涂的声音,“别管他们,你用力就好……”
沈堪舆面色青白,又被顾言笙按在他上腹的手压得喘不上气,憋得嘴唇都隐隐发紫,只能凭着仅存的意识一阵一阵地用力,努力了十几次,胎儿的肩膀终于劈开伤痕累累的穴口慢慢挤出来。
暮如静兴奋道:“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啊!!!”
顾言笙颤抖着哑声开口,几乎是哀求暮如静:“您小声一点,他心脏受不了。”
“阿……阿笙……帮帮我……”沈堪舆不停地喊顾言笙的名字,闭着眼睛皱紧眉头跟着宫缩慢慢用力,下意识地向下推挤。
“我帮你,不怕。”
其实顾言笙很怕,真的。
想起沈堪舆从怀孕到生产一路以来的艰辛,他只想给当初作孽的自己一刀。
唐修在一旁抚拍沈堪舆僵硬湿冷的背,温柔地鼓励着:“小鱼再用力啊,就快了,都说难生的孩子是个宝,小葫芦的干爹我是当定了。”
“阿笙——”似是痛极,沈堪舆忽然低吼了一声,然后软软地瘫在顾言笙怀里。
顾言笙魂魄都出窍了一秒,一瞬间呼吸都静止了:“堪舆?”
唐修赶紧检查了一下沈堪舆的情况,然后安慰道:“没事没事。痛昏过去了,先让他休息一下——怎么样,孩子出来了吗?”
“可以了,靠着宫缩就能出来了,”暮如静松了口气,慢慢地把胎儿往外拉,“小宝贝儿乖乖地出来哦,你爸爸已经很辛苦了,不要再耍赖了……”
顾言笙抱着沈堪舆,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听到一阵水声,紧接着就是小葫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