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言-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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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赶你走,没有人会赶你走。”顾言笙没有想到睡觉睡得久了些也会让他难过成这样,毕竟从来没有人说过要让他去买菜,只是他的思维定式已经就是这样了。
他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道:“没有人会赶你走的,我和你,还有甜甜和小葫芦,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你只要乖乖在家里待着不要跑就好了,钱我来赚。”
顾言笙温热的鼻息一阵又一阵地扑在沈堪舆的侧脸,让他眼眶又热又酸,耳边还不断传来那些美好得像幻听一样的话,让他越来越没有真实感,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碰一碰他。
顾言笙握住他苍白细瘦的手指,放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对他弯起眼眸,笑容从眉梢温柔到唇角。
“阿笙……”沈堪舆眼圈又红了,“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顾言笙笑得愈发灿烂,眼角却也有些湿润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你不要走了。”沈堪舆攥住他的衣角,小声地哀求着。
“好,”顾言笙凑近沈堪舆仍旧泛着嫩粉色的脸,轻声道,“我不走的话,你可以让我亲一下吗?”
你真的很可爱很可爱。顾言笙在心底呐喊。
“啊?”沈堪舆眼睛还湿漉漉的,脸却变得更粉了,悄咪咪地瞥了瞥前面的唐修和唐蓁,小声地提醒道,“哥哥姐姐还在。”
“不,我们不在,”唐修果断地道,“你们请便。”
“嗯,不在。”唐蓁也很果断地跟上了哥哥的脚步。
“……唔!”沈堪舆还没有明白他们的意思,顾言笙就已经托住他的脖颈,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沈堪舆身体一开始僵硬得厉害,顾言笙轻轻咬了一下他软绵绵的嘴唇,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就软倒下来,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顾言笙按在座椅靠背上吃干抹净。
一天被啃了两次,沈堪舆整个人都七荤八素的,加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光了,整个人就开始低血糖,肚子咕咕叫得厉害。
唐蓁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小鱼肚子饿了?想吃什么,阿修哥哥请客。”
顾言笙抱着他问:“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带你去。”
沈堪舆脸还是粉粉的,低着头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甜的。”
“唔,”顾言笙皱了皱眉,“具体一点?”
沈堪舆又想了一会儿,说:“皮蛋瘦肉粥,有红枣和玉米粒的那种……”
“这么简单?一碗粥打发了?”唐修笑道,“行,我知道一个地方的粥挺不错的,旁边还有一家江浙菜,做的龙井虾仁西湖醋鱼还有桂花糯米藕都可鲜可甜了,这就带你去。”
顾言笙看他傻乎乎地点头说谢谢哥哥,估计也不知道唐修说的那几道菜都是些什么,心里又开始泛着酸酸的疼。
他问他喜欢吃什么,他都答不上来,非逼着他说,他就报出他和顾雨甜喜欢吃的东西。
之前他问他喜欢做什么,他说打游戏,别的怎么也答不上来。
他换了个方式,问他平时都做些什么。
他乖乖地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给他听:做饭,买东西,洗衣服,接孩子,交水电费和网费……
沈堪舆整个人生,都分毫不剩地交给了他。
那是他余生永远无法补偿的沉甸甸的爱。
第四十章
沈堪舆出院回家以后,仍旧是有很多习惯让顾言笙很头疼。
比如不愿意上饭桌吃饭。好不容易哄到饭桌上去了,又不肯夹菜吃,埋头一口又一口地喝着自己面前清淡的白粥,等别人都吃得差不多,他才去夹剩下的残羹冷炙,吃得还特别开心,两只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比如不做家务就坐不稳。孕期近四个月,他的肚子已经开始显形了,弯腰都不是很方便,还是逮着机会就拖地板擦窗户洗床单,然后腰痛得直都直不起来,连被顾言笙抱一抱都疼得发抖。
让他最难受的,是沈堪舆仍旧没有安全感,每天都如履薄冰地活着,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身边的人,哪怕曾经是这些人毫不知足地将他整个人都消耗殆尽,他还是要把那颗遍体鳞伤的心毫无保留地交付出来,努力地想要把最后一点点心血都给他们。
就像上学时的无数个寒冬,不知道世界上有“保暖内衣”这种东西的沈堪舆,总是觉得顾言笙穿得那么少一定会冷,一定要穿得很厚很多才会暖和,就拼命地把自己的衣服塞给他穿。顾言笙不胜其烦,随便披一会儿,还给他他又不要,久而久之就不知道扔在哪儿了。
后来沈堪舆的衣服就越来越薄,有一年冬天,零下两度开始下雪,顾言笙看他穿了一件卫衣就在学校里蹦哒,忍不住问他冷不冷。
他先是为他开口关心他这件事情欢欣雀跃了半天,然后才笑眯眯地说我不怕冷。
明明嘴唇都冻得一片霜白,干裂得蜕皮泛血,指尖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抓握东西的时候僵硬又吃力。
顾言笙又说,那也不能穿这么少,你不是衣服多得穿不完?
沈堪舆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话,挠了挠头傻笑着道:都穿完啦。
他的衣服都是从哥哥穿旧穿小的衣服里捡来的,哥哥的身高体型稳定下来了,就不会再有什么旧衣服给他,他已经把最好最暖的衣服都给了顾言笙,除了学着去习惯寒冷,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即使这样,他还是问顾言笙:阿笙,你很冷对吗?我改天再给你带新衣服好不好。
没有那些衣服,沈堪舆在多少个寒冬腊月里冻得瑟瑟发抖,也没想过给自己添一件新衣服,却在看到顾言笙打了哆嗦的时候,就拿自己打工赚的钱买暖和的衣服送给他。
这个人一直用这种笨到极点的方式毫无保留地爱他,从来没有变过。
可他送给他的那些衣服,他几乎都找不到了。好不容易在老家的柜底翻出一件,大衣的内袋里还装着一袋没有拆开过的暖宝宝,只是已经在好几年前就过期了。
暖宝宝上还贴着一张泛黄褶皱的便利贴,上面是沈堪舆学生时代稚嫩清秀的字体。
【阿笙!我听他们说这个可好用啦!你如果怕我的衣服不干净可以不穿,但是这个一定要用噢!】
顾言笙看着纸条,想起那时候无论他怎么骂怎么打怎么赶都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笑意生动眼眸明亮的沈堪舆,眼眶克制不住地就湿热了。
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委屈怄气,除了对别人好什么也不知道,他真的是天底下最笨的孩子。
——
沈堪舆回来以后,顾言笙每天忙得再晚都要回家,陪他一起睡。如果回来得太晚了,他会让他先回房间睡,他每次都应得特别乖巧特别快,可他回到家,还是看到他趴在女儿的床沿睡,一只手还拽着孩子的被角,怕她踢开被子着凉,怀里还抱着一件团起来的棉服。
那是顾言笙给他买的新衣服,暖和又轻薄,在商场里明明试到了更适合他的尺寸,他却固执地要按顾言笙的尺寸买,说大一点穿起来暖和。
顾言笙一开始相信了他,到后来他就知道了,沈堪舆还是想着这不是他的衣服,以后终究是要还给他的。
因为他始终不怎么敢穿,总是把它团成一只软绵绵的球,用塑料袋装着,宝贝一样地抱在怀里,虔诚却又卑微。
甜甜说,爹地不在家的时候,爸爸总是抱着这件衣服发呆,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掉眼泪。
沈堪舆是真的很爱他,可是已经不敢再奢望他的靠近,好像只是抱着他给他的东西,就能聊以慰藉度过余生。
——
顾言笙知道沈堪舆在怕什么,所以能耐心地陪着他哄着他,看到他弯着眼睛对他单纯无害地笑,他就觉得做什么都值得。
但是别人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沈堪舆就是一个神经兮兮又无所事事的疯子。
他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经常能听到邻居对他不甚友好的指指点点。
“这小沈离疯不远了吧,阿笙还护着他。”
“不护也得护着啊,肚子里还有自己的种。”
“也是,怎么都得等娃子生出来再说。”
“生出来可赶紧离了,别留着过年,家里搁着个疯子怪不吉利的。”
女儿窝在他怀里,会时不时抬起清澈无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说:“爸爸,甜甜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能像以前一样吗?……甜甜不喜欢你现在ze样。”
沈堪舆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不会特别难过,但他每每回过神来以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总是布满斑驳凌乱的血痕。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关系,一遍遍地去回想顾言笙温暖的笑容和声音,终究是没有在这些琐碎的议论中崩溃失控。
他要坚强一点,不可以再给阿笙添麻烦。
——
宋黎自是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沈堪舆到底有哪里好,能让亲生儿子跟她翻脸。虽然事后顾言笙跟她道歉,跟她说明是自己太冲动,还说沈堪舆怎么怎么不容易,但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以前赚钱辛苦?他不就会打游戏吗,打游戏有什么可辛苦的,不就天天对着电脑玩儿?多痛快。况且他打了半辈子游戏赚的钱,顾言笙几个星期就赚回来了。
现在身体不好?她也没怎么看出来。家务活干起来还是溜得很,陪女儿玩的时候也兴致颇高,没见卧床不起啊。
宋黎虽然想不通这些事情,但也没空仔细琢磨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她去做。
她把孙女哄睡了,到厨房去找沈堪舆的时候,他正在熬一锅汤。
宋黎走过去问:“你在弄什么?”
沈堪舆愣了一下,看着她怔怔地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哑声说:“……红糖姜汤。”
宋黎挑眉:“哦,给你自己熬的?”
“给阿笙。”这几天外面又冷又经常下雨,他怕顾言笙受寒。
但是对着宋黎,他不敢说这么多,怕说错。
“熬好了吗?”
“好了……阿姨您要喝点吗?”
“不了,收拾收拾,跟我去医院吧,”宋黎低下头,看着沈堪舆已经鼓起弧度的小腹,“医生我都预约好了,今天做羊水穿刺的人不多,早去早回。”
“好。”沈堪舆点点头,很顺从地熄灭了灶台上的火,跟着宋黎走出厨房,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他肚子不方便,穿着的时候只能坐下去慢慢穿,宋黎低着头看他吃力地套着鞋的青白瘦削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的黑色睫毛,还有怀了孕也没长几两肉的脊背,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穿好鞋,就跟在宋黎身后,亦步亦趋的,像个乖巧的小孩。
走出楼梯口的时候,宋黎被外面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冷战,旁边就出现了一个装满红糖水的塑料瓶子,是沈堪舆递过来的。
“阿姨,您喝一点吧,这个可以暖身子,”沈堪舆垂着眼睫哑声说着,不敢直视宋黎,“喝了就不冷了。”
宋黎楞楞地看着那瓶红糖水,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偷偷灌的,犹豫了一阵还是接了过来。
沈堪舆笑了笑,眼睛弯弯的亮亮的。他的五官都长得很好看,透着点稚嫩的少年气,笑起来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挺讨喜的。
这算是宋黎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沈堪舆,心里有一处地方开始悄悄地变软,但是她还没有察觉。
如果她当时察觉了就好了,就不会再把沈堪舆往***。
她喝了口红糖姜汤,果然是暖和又甘甜,她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沈堪舆温和地提醒她:阿姨小心烫。
宋黎“嗯”了一声,沉吟片刻后道:“你和阿笙现在的状态,其实我都看得到。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这么绞尽脑汁地弄得他对你死心塌地了之后,又玩这么些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当年你叔叔惹了我,我对他也用过这些小把戏,但是总是得有个限度,玩多了,你看起来就像个作天作地的神经病。”
沈堪舆怔怔地低着头,屏息认真地听她说的每一句话,脸上单薄的血色悉数褪尽,他抬起青白细瘦的手指,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宋黎自顾自地继续道:“阿笙工作很忙,不是每天都有时间这么哄着你陪着你,你自己也要有个分寸,别整天给他添麻烦,是个人都会受不了你。你自己也知道,连甜甜都快受不了你,说你怪得很——你听到没有?”
沈堪舆仓促地应道:“听、听到了。”
“你最好不要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阿笙不会一直惯着你的,”宋黎说,“实话跟你说了吧,任何人都会向着自己的骨肉血亲,之前阿笙因为你跟我怄气,现在不也好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会摔得很惨。”
“阿姨您、您误会了……”沈堪舆嗓子很哑,他低低咳嗽了几声,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他往下咽了咽,抬起头对宋黎笑,“阿笙不是因为我跟您怄气的,他是怕孩子会出事,他不是因为我。您要、您要相信他……你们是一家人,是永远的一家人……”
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很久,认真却又费劲地去斟酌自己的每一字每一句,生怕说错了什么:“您也……不用因为我觉得生气或者不开心,不值当的……我……孩子生下来,我就会走的。”
“孩子要真是我们阿笙的,谁会赶你走,你别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宋黎瞥了一眼他隆起的小腹,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