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路人甲-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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怼人的话他张嘴就来,以前董大成饭局上灌白原喝酒的时候,他还对他动过手,但现在,不是时候,陈珂是年少意气脾气冲动,但他不傻。
如果他现在把董大成得罪了,他一走了之去北京了,白原怎么办呢?董大成说自己从不强迫人,那他会不会骗人?会不会给人穿小鞋?
太会了好吗,对一个这样的小人你还抱什么期望?
陈珂自己不能动手,但资本家可以,董大成这样的小蚂蚁,在梦工坊老总的眼里,一千个一万个都不够看,动动手指头碾死一大片,他要借刀杀人。
“当然也没有这么绝对,”董大成听陈珂这意思,好像有的商量,顿时兴奋得恨不能原地跳舞,“但太难了!这么多年,这么多群演,有几个是完全靠自己成了明星的?凤毛麟角,几乎就没有!现在有捷径,你为什么不走?这一个月没戏演没钱赚的日子你还没过够?你想想,等你红了,剧本随你挑,想演什么演什么,现在欺负你的那些人,排着队找你签名,等着贴你冷脸,那是什么感觉!?”
是,那感觉确实挺爽的,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能让陈珂觉得爽的,是让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资本家吸血鬼颜面扫地,让董大成这种挣脏钱的小人原形毕露,没有立足之地。
他仰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对董大成说:“大成哥,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去,你把地址给我吧。”
董大成心花怒放,马上拿出手机编辑信息:“我这就发你微信里。我就一直觉得陈珂你是个聪明人,白原也不错,也慢慢开窍了……”
陈珂站起身,简直是用了巅峰的演技,扮出一副矛盾挣扎之后豁然开朗的模样,但因为要面子,对董大成的感激又有些不太情愿:“大成哥,谢谢啦,规矩我懂,事成了咱们另外算吧。”
董大成酒足饭饱,事也办得顺利,开心得不得了,一边剔牙一边笑:“好说好说,现在梦工坊三个大项目在横店,你今晚在床上好好表现,明天太阳一升起来,你的角色和钱都来了。”
陈珂点点头要走,董大成又叫住了他,指着桌上的四个啤酒瓶说:“这还有一瓶开了没喝,你拿走喝了吧,别浪费。”
陈珂没拒绝,拿了酒道了谢,走了。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墨蓝天幕上隐约有几颗忽明忽暗的星星,不远处传来阵阵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声。
前面不远就是横漂广场,每天晚上都会有很多人在那里跳广场舞,陈珂朝广场走了过去,他现在需要离人群近一点。
过马路的时候,那组地标性的雕塑再一次映入眼帘,草丛当中,树立着象征着摄影机和胶片的石雕,前方是五个镂空大字:我是路人甲。而在另一侧的草丛中,一块大石牌中间的金色五角星熠熠生辉,星星左右用中英文写着:横店星途/Walk of Fame
都知道自己只是个路人甲,却都想着当明星。
多么吊诡的人生。
陈珂找了个石凳坐着,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别的地方都是大爷大妈跳广场舞,全中国估计也就只有横店,跳广场舞的大部分是年轻人。
这是一个属于年轻人的地方,所以它浮躁、困惑而迷茫。
十八岁的陈珂对世界很失望,但他并不打算向世界投降。
如果八十岁还是理想主义者,那他也许是可笑的。但如果十八岁不是理想主义主,那他注定是可悲的。
陈珂决定做一件理想主义的事,今天不去爬金主的床,他要去打金主的脸。
被打了脸的金主自然会去打董大成的脸,他的英雄壮举就完成了。
父母的感情纠葛加上他从小的经历,让他一直对权贵的感觉很复杂,他想成为权贵,而又痛恨权贵。在他眼里,有钱人当中或许有好人,但大多数应该是自私卑劣,龌龊贪婪的吸血鬼。
他们在天上呼风唤雨,对地上的小人物随意玩弄,想要了就亲近,不想要就抛弃,也许施舍你一一点对他们微不足道的东西作为交换,还要叫你对他们感恩戴德。
陈珂在这一点上很像他的母亲,他们拒绝做这样奴颜婢膝的小人物。
所以当年父亲的原配夫人闹上门的时候,被欺骗的母亲带着刚刚出生的他一走了之,所以在陈珂并不长的人生当中,他一直在和世界作对。
跳广场舞的人们渐渐散去,但真正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躁动不安的人们散入KTV、夜总会、酒店房间、遍地的夜市大排档,继续追寻着欢乐和欲望。
陈珂也该走了,他把手指间的烟抽完,拎着喝空了的啤酒瓶子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他今晚要“伺候”的那位金主下榻的酒店。
那是横店最好的酒店之一,有点咖位的明星和老板们都喜欢住那里。
车子没有停到酒店正门门口,因为那里聚集了不少人,司机师傅过不去,就近停了车,回头对陈珂说:“不知道又是哪个明星来了,粉丝堵门我过不去了,你就在这下吧?”
陈珂答应一声,用手机付了钱,拎着酒瓶子下车。
脚刚一沾地,陈珂差点摔倒,没缘由的一阵头晕目眩,他扶着旁边一棵树缓了缓,心想也许是突然低血糖?以他的酒量,就喝了两瓶啤酒,是绝对不可能喝醉的。
陈珂走过酒店大门,一个戴着口罩墨镜的年轻男人从保姆车上下来,即便包裹得密不透风,已经等候多时的粉丝们还是认出了他,尖叫着冲了过去,他的助理和酒店保安急忙过来挡住那些激动得快要昏厥的女孩儿。
“啊啊啊——袁肖——”
“我们永远支持你,袁肖!”
“肖肖——我爱你——”
陈珂从一片尖叫声中穿过侧门走进了酒店,他现在没有心思去围观明星。
那个叫袁肖的男星好像站在门口和粉丝们说了几句话,又引来更加疯狂的尖叫声。
陈珂没看清那人的脸,但袁肖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梦工坊青年一代男星中的第一人,放在整个娱乐圈,那也是有颜值有演技有流量,相当能打的。
陈珂上了电梯,门口的喧嚣声渐渐听不见了,真羡慕啊,当明星真好,他对着镜子苦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啤酒瓶。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动摇,现在找个垃圾桶,把啤酒瓶一扔,乖乖去陪那个姓方的资本家睡一觉,也许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就真的什么都有了,他想演什么戏就演什么戏,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那些看不起他的群头副导演都乖乖伸脸过来让他打,他走到哪里都有粉丝尖叫流泪,喊着他的名字……
真美好,是不是?可然后呢?
然后他就再也不是他自己了,陈珂就死了。
陈珂最后也没扔掉啤酒瓶,他像一个一无所有而又任性固执的小孩,那个酒瓶是他最后一点坚持和依靠,他晕头转向地来到走廊尽头房间的门口,对着深棕色的大门深呼吸了两次。
陈珂敲门,没有回应。
而这时,更强烈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袭来,陈珂几乎站不住了,门上的数字在他视线里化作一团模糊的黑色,耳朵里的嗡鸣像一种奇怪的鸟叫。
咚咚咚——
只好更快的敲门,里面似乎有动静了,陈珂要敲第三遍的时候,门终于开了,房间里只有很微弱的光线,把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投在他模糊不清的视网膜上。
“谁?”男人说。
“方总是吧?”陈珂举起了啤酒瓶,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神智,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就是你对我感兴趣?”
☆、一夜之后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陈珂仿佛做了无数个循环往复的噩梦,梦里他被怪物追赶,无处可逃,他被绑住手脚,束缚在长满尖刺的荆棘丛中,他拼命挣扎,血流不止,但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那恐怖的力量。
陈珂迷蒙醒来,浑身酸痛而僵硬,他尝试着动了动手脚,惊恐地发现哪里都动不了,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他想从混乱恐怖的梦境中清醒过来,便继续拼尽全力挣扎,直到手腕和脚腕上有摩擦造成的痛感清晰传来,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陈珂用尽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环顾幽暗的室内。
“醒了?”一个凉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陈珂瞬间清醒了,吓得魂飞魄散,他像离水的鱼一般剧烈挣动起来,终于确定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在确认自己无法挣脱之后,陈珂更加惊惧地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他现在是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小内裤。
他回想昨晚的事,一片混乱之中,最后的记忆碎片是他举起酒瓶子朝一个男人脸上砸下去的情景。
“放开我!你这个变…态!”陈珂不顾一切地叫喊起来,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嗓音有些嘶哑,但音调及其尖利。
单人沙发中深陷的黑影动了动,一个高大的男人站起身,朝陈珂走过来,陈珂本能地往床头方向缩了缩,但很快恐惧被愤怒取代,他冲着黑影尖叫:“你他妈放开我!”他像只咆哮的小兽,在床上翻滚挣扎,动作太剧烈,以至于差点滚到床底下。
方既明走到床边,用腿挡了他一下,居高临下说:“你别乱动,我放开你。”
这声音有点熟悉,但陈珂没心思去分辨。方既明俯下身解开陈珂手脚上的束缚,昨晚一时找不到东西绑住这个发疯又发…情的熊孩子,他只好委委屈屈地浪费了自己两条领带。
极度惊恐之中,陈珂无暇分神细细分辨男人的长相,他现在只看到男人因为俯身而露出的后脑勺,在领带被松开的刹那,陈珂仿佛一只终于冲出牢笼的焦躁野兽,张牙舞爪扑向了想象中的危险猎人,他举起拳头,狠命朝着男人后脑砸了下去——
方既明微拧了下眉头,瞬息之间,飞快抬手抓住陈珂的手腕,按准经脉用力一捏,紧接着俯身泰山压顶般扑在了陈珂身上,强硬制止他手忙脚乱的攻击。
“疼疼疼疼——”陈珂的右手臂整个都酸麻了,触电般的尖锐痛感从手腕漫延到全身,他嘶嘶喘着气,急道,“放开放开!”
“我放开你还乱动吗?”方既明垂眸看着陈珂,男孩儿在他身下浑身颤抖,长长的睫毛如同被飓风吹动的鸦羽,惊怒交加之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角一片湿润的潮红,那样子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但他知道,他现在只要一放松钳制,这可怜巴拉的男孩儿能跳起来把他撕碎,“你这是什么毛病?话都不说清楚就动手!”方既明厉声道,“昨晚咱们之间可能出了点误会,我现在起来,你保证不再袭击我,答应吗?”
陈珂现在毫无还手之力,他无法不答应,而且他渐渐看清了自己正上方不足三寸处浮动着的这张面孔,他的心脏猛地停摆了,……怎么可能?!
方既明见陈珂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再次确定陈珂没有攻击他的打算,方既明走到窗边把厚重的窗帘一把拉开,强烈的阳光从薄纱帘中穿透进来,刺的陈珂眯起了眼睛,几秒钟之后,才能缓缓睁开。
陈珂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逆光之中,一张英俊端正的面容带着一丝恼怒,出现在他眼前。
“大……大叔?!”似曾相识的面孔终于和那天晚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夜行侠完全对应上了,陈珂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既明,“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珂的大脑好像被突然涌入的离奇信息炸成了碎片,无数猜测仿佛过江之鲫,我走错了房间?大叔就是金主?金主是变…态?大叔是变态?
方既明被他吵得头晕脑胀,抬手示意他安静点:“我为什么在这里?”方既明没好气地看陈珂,往前走了几步,“这是我房间,我当然在这里,应该我问你吧,你为什么来这里?”
但陈珂显然被这一早上的诡异事件吓成了惊弓之鸟,即便没有再次动手打人,他还是迅速起身,背靠床角当做倚靠,顺手抄起床头柜上一个青铜摆件,又拿了一个枕头护在胸前,厉声道:“你别过来!你说清楚!”
方既明停下脚步,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勉强把情绪平复下来,他看了一眼表,面无表情地说:“我还有半个小时出门,给你十五分钟解释清楚你昨晚为什么会神智不清地出现在我门口,拿着凶器企图对我施…暴,如果你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就报警。”
方既明面对陈珂,坐在了沙发上,做了个双手摊开的坦诚姿势:“倒计时开始,请讲。”
方既明在横店这几天,日程安排得非常紧凑,忙碌而疲惫,昨天想早点休息,结果刚一睡下,就听见有人敲门,他一开门,一个黑影就不由分说抡着酒瓶子要袭击他。
还好他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