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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朝默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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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渐渐的,秋竹觉得无需多言来加深二人羁绊,说什么都显多余。因为如今他们的关系,与坦明别无二致。

红枫凋零,梅香渐浓,秋已入冬。

沈忘卿关心备至,为他备好了暖炉炭火厚衣裳和一大摞保暖的物件,生怕冻着他。秋竹倒觉着不必如此忧心,补了那么久,他的身子已然没那么虚弱了,也长了些肉回来,或许再过不久便可全然恢复了。

再过不久,沈忘卿的生辰也要到了。

秋竹觉得他并不缺什么,自己也承担不起那些昂贵的礼物,于是整日想着该送他什么好。

不过他倒是忆起一件趣事儿。

犹记得生辰那日,沈忘卿送给自己一只鹦鹉。那时它还灰扑扑的很小一只,并不显眼。现在它长大了许多,毛色已然鲜亮多彩,肥嘟嘟的一只很是圆润,平日里也学会了不少语句。若是学会些常见的欢迎祝福类话语也就罢了,但……

他记着前些日子,沈忘卿白日出门,那只小鹦鹉便与自己独处。它整日叫着闹着,用那尖细的嗓音毫不羞涩地说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话语,一看便知是谁教出来的。

“欢喜阿竹,阿竹欢不欢喜我呀。”“阿竹我爱你。”“阿竹阿竹,快看我。”“阿竹……”

真是傻子。秋竹听着鹦鹉学舌,默默笑了。

既是想说,直接对自己说不就好了,何必以此来表达。不过有这么个小东西陪伴还挺有趣的,尤其是在沈忘卿外出时。或许他送自己鹦鹉,便是存了这个心思吧。

他想,倘若生辰那日应了他……

他会是怎样个反应呢?

不如一试。犹豫了这么久,也该有所改变了。

他想,自己应当坚定地给出一个答复。

……

生辰将近,他想好了礼,却又纠结于另一事。

过往,沈忘卿的生辰总是大摆筵席。他曾听说过那番盛景的,据说多少官僚贵客都来为他祝贺赠礼,生辰未至礼便早早地堆满了屋子,众人百般示好,只为求得沈家垂青。

可现下只剩几日了,却无人拜访,门可罗雀。

他可以理解为是沈忘卿没有主动邀约举办喜宴,可……怎会一个人都不来呢。

一个猜测隐隐冒出头来。

他想,会不会是因为……因为沈忘卿与自己成婚,与一个无权无势又哑的男人成婚。

是了,他想起曾经那婢女的偏见,想起那恶毒的夫人。或许这才是她居心所在。

他有些懊恼。若是早知如此,他也许不会应下此事。可转念又想,即便不是他,那女人大抵也会为达目的另寻婚事。但他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几日来一直情绪低落,连极有兴致盼着送出的礼物也抛却脑后。

他憋在心中不肯言语,直发愁。

沈忘卿看在眼里,大致猜到了几分,但并未说什么。他知道,秋竹大抵是不会坦白的,与其逼问,倒不如予以温柔体贴,换他安心。

有时无需坦明心思,沈忘卿便能以澄澈之心给予他细腻的温柔呵护,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也不知他怎么知晓的。

着实令他欢喜。

这份欢喜越来越深,深融于骨髓,已无法割舍。

……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天夜里,他做了个噩梦。

梦境扭曲而可怖。夫人沈陆云娇笑不停,说她早就料到此番局面,她就是要让沈忘卿跌落谷底再无翻身之日。而那怂包弟弟沈庆安阴笑不止,丑态毕露。他一边扯着自己的衣衫一边唤他嫂子,说沈忘卿要休妻,不如跟了他,保管他衣食无忧床笫欢畅,说着便要扑上来。

被驱逐的婢女小厮冷笑着嘲讽他,说他配不上沈忘卿,这就是他纠缠的下场,惹得沈忘卿与他一同堕落,他万恶不赦,甚至手举着血染的刺刀冲向自己,大喊着让他去死。

他在梦里奔跑哭喊,却无人能听见他的哀求与苦楚,只是静寂无声。就连最重要的主角沈忘卿也在面色冷漠地指责他,说是自己害了他,说他勾引男人,说他后悔娶了他。

任何人他都可以不在意,他可以无视所有唾弃厌恶。

唯独沈忘卿。

唯独他一人。

那是他心中最为宝贵的一片净土,那是他仅以半年时光便深种心底的爱人,早已不可割舍。倘若就连沈忘卿也如他们一般憎恶自己,他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思及此,他一下子从噩梦中挣脱,是被生生吓醒的。是被沈忘卿那深恶痛绝的神色吓醒的。而当他一睁眼,身旁正是梦境中最令他惧怕的人。他看不清沈忘卿此时的模样,他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他只知道自己怕极了,慌极了,甚至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难道过往才是梦境吗?

难道那些温柔,那些体贴,才是虚假?

他想大声哭喊,但他发不出声音,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不能诉说他的痛苦与恐惧,他只能无声痛哭。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心声,没有人能听见他的诉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慌张,恐惧,寂寥。

他甚至听不见沈忘卿的呼唤与安慰。

静寂间,大滴大滴的泪水接连掉落,打湿了他的衣襟,也湿润了沈忘卿的袖口。

沈忘卿见此忙将他拥入怀中。他极轻地抚着他的背脊,感受着他的剧烈颤抖,感受着他的极度恐慌。

他温声说了很多话。他说他只是梦魇了,梦都是假的,不要多想,他就在身边守着他,永远都不会离开的。

他说他爱他。

他不知秋竹究竟梦到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定是做了关于自己的梦,不然也不会对自己露出这副惊惶神情;但他知道,他现在很需要自己,他无需多问,只要陪伴身旁保护他就好。

他若需要,他便爱着、守着,永不离弃。

神智渐渐回溯,梦淡了,只余眼前的沈忘卿。

秋竹停止了哭泣,却止不住战栗,甚至打起了哭嗝,没有声音,只时不时颤动一下,惹得沈忘卿险些笑出来。

秋竹死死地环住他的腰身,不愿分离。沈忘卿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间,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手不时轻抚一下他的背脊。

见他冷静下来,沈忘卿竟就这么搂着他站了起来,将他双腿箍于腰间。这番动作惊得秋竹整个人都僵住了,但很快又放轻松,因为他知道沈忘卿不会摔着他。

唇齿纠缠一瞬,又迅速分离。水在口中传递,温暖而甜蜜。沈忘卿亲自渡他喝水,才勉强止住了那断断续续的哭嗝。

直至坐回床上,秋竹才觉出些许难为情来。只是做了个噩梦便哭醒扑向他,实在太丢脸了。羞臊难耐,便将脸埋在他的肩,怎么都不肯抬头。

沈忘卿倒是不在意,反而很满足。秋竹愿将他视为依靠与后盾,他自是欣喜的。

但欣喜是一方面,担忧也是一方面。若他一直将忧虑埋藏心底,绝不是件好事。

“宝贝儿做什么噩梦了?可以告诉我吗?”

秋竹垂着眼,因哭久了小脸有些微红,眼角也染上模糊的泪痕。他没反驳他孟浪的称呼,只是耳垂泛上了一丝红润,但神情看着仍是一副不理会不合作的执拗模样,又似在思索犹豫。

先前他惊慌自责,只想着如何躲避现实,缩在壳中畏怯,将心思埋藏心底,独自咀嚼痛苦,全然不顾沈忘卿的想法,实在懦弱。就如他迟迟不愿接受沈忘卿一样,优柔寡断、软弱不堪。

沈忘卿是他的爱侣,他不该隐瞒的。

不知过了多久,秋竹才极轻地点了点头。

“乖。”

实际若秋竹不愿坦白,无人能强迫。毕竟他不能言语,若他始终不肯诉说,沈忘卿是万万不舍强迫他剥开伤口再度伤痛的。

但秋竹甘愿将自己最为柔软最为隐秘的内心解去防护,主动敞开心扉,将信任与爱意尽数给予沈忘卿。

他看着秋竹一字一顿地写下心里话,看那清秀的字迹,似乎觉得有几分熟悉,好似在哪见过,但到底是没有忆起什么,只是觉得这清秀字迹很是工整,很是好看,如他的长相一般。

他读着他的心声。

他的心意并非无人能听见,只要他愿意倾诉,沈忘卿会一直等候,待他开口,用心聆听。

“傻子。成亲这事并非你的错,我是心甘情愿的。若是不愿,我早与你和离了。我应当庆幸,能借此拥有你。”

“沈陆云和他那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早晚会将他们驱逐出府。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别怕。”

见秋竹还是闷闷不乐,他继续说道。

“我早早地求得了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求不来的真切爱情,如今也不过是丢了些无需在意的身外之物,有什么好后悔的呢。我现在,反而比较遗憾的是没能早些与你相识。想想若是能早些与你相见,早些与你成亲,早些与你……”

秋竹羞红了脸,赶忙捂住他的嘴,没好意思让他继续掰扯下去,他知道若他再说下去,便不再是些正经话了。

如此一闹,倒是让他放下了心中顾虑。

是啊,他们现在彼此相爱,心意相通,还有什么能阻隔的呢?外人的看法又如何?

感情是两人之事,外人无人能言。两颗心相互吸引乃至交融,彼此相伴、彼此信任,将心意想法都告知对方,而非憋闷心中,那多少艰难险阻都不在话下。

如今他们有彼此,有爱,有信任,足矣。

作者有话说

沈忘卿:小小卿险些要萎。话说今天下雪啦⊙ω⊙超漂亮der。感谢每一位的阅读收藏。

求收藏和评论(/ω\)

阮秋竹 

红叶飘零洒满庭院,今朝终究无人访,一片空寂。且不提外人,就连沈家人也漠不关心。

无人庆贺。

但此时秋竹却不觉着沮丧了。

请那些人来有何意义?尽是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为求富贵假意谄媚,如草一般飘摇不定,令人作呕。招待他们,费钱又费力。真心相伴之人,有他一人就足够了,这般虚情假意的示好不要也罢,谁稀罕谁要去吧。

他们不在意的人,是他心尖上的宝。沈忘卿的时光与情意,都属于自己,独属于自己。那些温柔体贴,都是常人见不着得不到的好。如此一想,心情便雀跃起来。

他逗弄起小鹦鹉,笑意明媚。

已是深秋,温度骤降,一早备好的炭火总算是派上了用场。时近傍晚,但今日天不大好,泛着层叠的乌云,昔日多彩的霞光被尽数掩去,灰蒙蒙一片。

炭火燃着,噼啪作响,升腾起暖意。屋外纵着寒风,窗棂被不时吹荡刮开,发出阵阵拍响,依稀还能嗅见屋外不甚明显的桂香。尽管被狂风吹散些许,仍依风飘荡,自窗隙融入屋内。

屋内爱意渐浓,情暖如春。

秋竹裹着纯白的小毛毯窝在餐桌旁,偷摸着想探出的脚丫被沈忘卿一把塞回了毯里,严严实实地藏好系紧,紧接着就被训斥了一通。

说来,沈忘卿对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太紧张了。分明也不会有何大事,他偏在意的紧。不让吹风不让淋雨又不让踢被的,每天裹得严实了才放他出门。虽说这时他总故作凶狠,训斥痛骂毫不留情,但他很喜欢沈忘卿这般。

令他觉着,他是被沈忘卿放在心上的人。

面前,依旧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如日前秋竹生辰那时一般。面条细长浸润于汤汁,上头铺着一个金黄圆润的溏心蛋,底下藏着鲜绿与白嫩,表面又均匀地撒上了些许葱沫,香气四溢,看着很是美味。瓷碗边上,摆了一盘的桂花糖糕,散发的桂香清甜浓郁,令人垂涎。

而桌的另一边,却是一碗素面,看着很是清淡,因为上头只铺着一层稀疏的青葱,显得单调很多,也令人毫无食欲。

鲜明的对比,巨大的落差。

“阿竹你初次下厨就做得这般好,未来我可有口福了。”沈忘卿面前摆着的,赫然是那碗极其简单的素面。

秋竹面红耳赤,先前的些许沮丧早就顾不上了。他本就不擅长这些,也从未下厨,哪及得上精通厨艺的沈忘卿。沈忘卿甜言蜜语说些胡话,但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净会哄人,他心想。

沈忘卿倒是毫不在意,拿起筷子便开吃,发出“呲溜呲溜”的声响,很是尽兴,令人萌生错觉,好似这不是清淡无味的素面,而是什么美味珍馐、皇家盛宴。

他大喝痛快,低头又吮了一口汤汁,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声,随即笑道:“阿竹做的面真美味。往后常给我下面吃如何?”

秋竹自是知晓他不过是安慰。瞧他做的那面,卖相就比沈忘卿做的差上好些,更别提味道了,想必一定很难吃。毕竟曾经一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哪会下厨呀,能做出这么一碗面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就这简简单单一碗面,还是沈忘卿手把手教的。

当真委屈他了,还要装作这么美味的模样。

秋竹拒不回答倒是在他意料之中。沈忘卿望着那红润的耳垂,笑意登时就压不住了,眉梢也染上欢欣,柔声说道:“面该凉了,尝尝?”

秋竹点点头,还未凑近便觉芳香扑鼻。他尝了一口,浓郁的鲜美汤汁散遍嘴里的每个角落。面条细腻又劲道,夹杂着鸡汤的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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