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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等你到风景看透-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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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你觉着他能好相处!真忒么新鲜了……”瞿连娣又恢复往日语气,“我都快镇不住他了。”
  “所以么,来的是我。”王贵生一笑,“你看别人,谁敢踏进你们家这道门槛?”
  “你们家路军儿的鼻子,真不好意思的,也气死我了。”瞿连娣说,“你甭跟瞿嘉一般见识,他就那样儿,我已经骂他了。”
  “我知道,你也甭说了。”王贵生一摆手,“我就说我们家路军儿,整天出去瞎混,乱来,早晚碰见个横的被人家收拾。结果你们家瞿嘉就是比他横,现在可学乖了,老实了。”
  “……”
  “我是真没心情。”瞿连娣疲惫苦笑,“陈明剑那个病,可能拖仨月,也可能三年五年,你别误会我没惦记那号人,我就是心里烦透了!”
  有些人一辈子是要烦别人,坑别人,比如陈明剑之于瞿连娣母子。双方都到这份上,老死不相往来最好,最后还来个癌症,给每人心上烙一块抹不去的大伤疤,谁能舒服自在呢?
  “如果仨月以后,这人就没了呢?”王贵生直爽人说直话。
  “……”瞿连娣瞅着对方。
  “真没了再说吧。”瞿连娣低声道,“我真担心我们家瞿嘉,最近脾气可别扭了……他没经历过,恨死那也是他亲爹,他才是扛不住的。”
  “成,等这人没了咱再说。”王贵生道。
  “人留不留无所谓,两盆花你留着,也给你家门口添个颜色儿。”王贵生搁下两盆花,痛快人痛快脾气,也没婆婆妈妈纠缠,点个头转身就走了。
  这件事还没卡到王贵生他儿子那里,就先让瞿连娣私下回绝掉了。
  之后,老王同志很久都没有再来他们家。
  那盆君子兰和吊兰,却是长得很好,瞿连娣一直给浇水施肥,就一直开在瞿嘉他家屋外的窗台子上。
  ……
  周遥当时是颇受到路军儿他爸的带动和鼓舞,觉着下厨房这事挺酷的,会做饭会疼人的爷们儿可有魅力了。
  “你看路军儿他爸追你妈,就用做饭这一手狂追。”周遥在超市里推着车逛,“我也这么追你。”
  “你已经追到了,瞎jb闹什么?”瞿嘉双手插兜,一只耳朵塞着随身听耳机,另一只耳朵忍受周遥的话唠。
  “甭臭美了,忘性这么大?”周遥一脸傲娇,“东单地铁站,咱俩谁先约谁的?谁帮我打架把王路军儿鼻子给踢折了?”
  瞿嘉冷笑一声,有这么自恋的人么?
  “你都追我追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追过你,”周遥腆着脸笑,“老子准备从今天开始正式追你了。”
  你追吧,随便你闹,我就看着,瞿嘉心想。
  周遥反正不差钱,装了一车原材料,疯狂而无目的性的采购。
  “你真做啊?”瞿嘉瞅着这一车。
  “替我买的?你等着我做呢吧?”瞿嘉又说。
  “老子先练练手,不成就你兜着。”周遥一乐。
  他们逛完蔬菜水果,到熟食柜台,然后是各种半成品还有炸好的鱼。周遥还要去看海鲜水箱,被瞿嘉揪回来了。行了你,你先拿半成品练练手成么?海鲜都那么贵的!
  周遥认真地弯腰往半成品柜台里看,一盒一盒地寻么:“我记着你上次吃带鱼吃得多,我做红烧带鱼?……还是平鱼?……带鱼吧,肉厚没刺。”
  “嗯。”瞿嘉说,“做什么吃什么。”
  瞿嘉下意识就抚摸周遥的后背,摸到裤腰皮带因为弯腰而下坠、从恤衫底下露出的一大块皮肤,就是摸习惯了,摸了一会儿才发觉这是外面公共场合啊。
  周遥小贱样儿的,最近对他特别体贴。一番心意,他都明白。
  他也只是烦躁时不爱表达,话都是反着说。
  是他自己扛不住事,家里一有个风吹草动心态就崩了,就自找别扭,比周遥差远了。
  站在炸鱼柜台,瞿嘉可能是眼睛细长,眼角扫射范围就比较大,顺着光一瞟。
  随即,他又瞟了一眼。
  不远处的海鲜生鲜柜台,两个同样瘦瘦高高、身材不错的男人,也推了一辆购物车,右手同时握住购物车的车把子。车里也是五花八门真没少买,够俩男的吃一星期。
  瞿嘉眼神定住,微微发愣,不敢使劲盯着,忍不住又悄悄地看。
  那是两位熟人。
  黄老师弯腰看鱼,不停地问你爱吃哪个,我晚上做哪个?
  臧老师说,你做哪个就吃哪个呗,老子在你桌上挑过食吗?
  黄老师左选右选还没完没了,哪个都想买了做,哪条鱼比较起来都浑身各有优缺点,买条鱼恨不得套用好几条定理公式先做个论证求解再宰杀下锅。
  臧老师就烦了,一拍对方后腰,买买买你给我赶紧的,回家回家了!
  黄老师说你不就等着吃么,买菜这事归我管你给我靠边儿站。
  瞿嘉轻敲周遥的后背,特意侧过身挡住视线,用口型和眼神道:别回头,咱俩后面,海鲜柜台,老师。
  周遥立刻也瞄见了:啊,他俩?
  周遥对口型:也在买鱼。
  瞿嘉也对口型:跟你一样爱吃鱼呗。
  他们那天就在那间大超市里,看着两位很要好的男老师居家买菜。
  那时冥冥中有些感觉,好像看懂了,又不太确定,又不敢问,就做贼心虚地偷看,又怕被对方看到自己这边也是双棒儿合体……
  臧老师猛一抬头,周遥手里捏的那盒炸带鱼“啪”就掉车里了。
  推着一大车好不容易挑选的菜菜,又不能当场扔了车跑路,吓得觉着自己做错事了,不该偷看人家,又被当场抓包了。
  三人都愣在当场,互相望着。
  臧老师没有说话。瞿嘉按住周遥的胳膊,竟也默契地没说话,没有喊叫,没蠢到跑上前亲亲热热地报告“两位老师好啊你们在买什么”。
  黄老师低着头对身后人说:“就这个吧,觉着你爱吃,活的,回去清蒸了。”
  “成,就这条了,你去称重。”臧老师道。
  臧老师然后对瞿嘉周遥微微动了一下唇,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打个手势。
  周遥也笑了一下,对老师一挥手。
  俩人默契地推车、转弯、溜走一气呵成,很有眼色地冲向结账队伍,迅速消失在人丛中……
  臧老师推着自行车,车把两侧挂满,后座驼的也全是吃的,慢慢地往胡同深处走进去。
  黄老师右手拎着那条在袋子里滴水蹦哒的鲜鱼,另一手扶着自行车车座,就走在一旁,聊着学校里鸡毛蒜皮的琐事。
  两人偶尔对视,笑一下,回家去了。
  也不知去的谁家,总之是个“家”吧。
  ……
  周遥和瞿嘉俩人就坐在超市侧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周遥主动从瞿嘉兜里摸出一根烟抽。瞿嘉不让他抽太多,于是俩人又抢同一根烟,一人一口。
  一堆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堆在旁边,也不怕东西都晒化了。
  浅金色再次笼罩在两人身上,瞿嘉心里又回暖了些。很艰难的时候,想想自己身边的人,这就是一道让他无法抗拒的阳光。
  “回家。”瞿嘉突然说,“去我家做饭?”
  “去我家呗。”周遥说,“我们家厨房都没人用,归我了,以后都是我用。想吃什么就跟老子说,我给你做!”
  “别逗了,就你切的大肉条子。”瞿嘉嘴角轻耸,“别闹,还是去我家。我做。”
  瞿嘉一手提仨袋子,提了六个起身就走,地上只给周遥留了俩袋儿。周遥飞速拎起剩下的东西,飞快看了一眼腕表:“啊,要错过时间了!”
  “错过什么时间?”瞿嘉连表都不戴的。
  “坐地铁还来得及,我家近,去我家!”周遥四顾,着急忙慌的,赶点儿呢。
  “你要干吗?”瞿嘉警惕地皱眉。
  不会是“约”了你爸你妈在家搞鸿门宴吧?坚决不能去。
  “我家有环绕音响和大音箱,我想给你……给你听个好东西。”周遥欲言又止,眼底和心里都有期待,捏着瞿嘉的手腕晃了晃,带有恳求意味。
  周遥这人,有时候啰啰嗦嗦还神神叨叨,揣着一堆小心思,尤其喜欢搞个突然袭击啊浪漫啊什么的。果然一家子知识分子文化人遗传熏陶出来的毛病,瞿嘉已经挺了解对方。
  “你又弄什么了?”瞿嘉勉强一笑,“去我家听一样么……我不去你家。”
  周遥咬了嘴唇,挺郁闷的,还得想办法哄人,还要赶那个时间,伺候这个对象儿真难。
  他最后是拽着瞿嘉去了附近的五洲大酒店。
  五洲大酒店这种地方,平时谁敢随便进?这里都是生意人和外国人。那时候连干部公款吃喝都还悠着呢,没那么多钱铺张浪费。
  反正瞿嘉不敢进,站在旋转门前,左右手拎着一堆从超市出来的滴水儿的袋子。
  周遥就敢进,因为他来过。他妈妈来这里的音乐大厅参加活动,他跟着蹭过几次饭局。
  “我带你进去听歌。”周遥拉过瞿嘉的手,反掌就握住了。
  越是这种地方,他反而敢牵起瞿嘉的手。这与外面世俗喧闹又异常保守的老城区相比,就是另一处天地。他就见过两个老外,男的,手拉手在酒店走廊里亲密呢。
  周遥也不是假充大款前来奢侈消费,他精着呢,在酒店的音乐咖啡吧坐了,俩人就点一杯最便宜的果汁。
  周遥说:“要俩吸管。”
  酒店服务生更精,一笑:“先生,一杯饮料,就配一根吸管。”
  瞿嘉嘴角一耸:“我们俩就用一根吸管。”
  音响非常高级,耳畔是流水的音符,动人的氛围弥漫周身,空气都是暖的。
  周遥让服务生调成某家电台的频道。女主持的声音就从音箱中传出:“北京音乐台,这里是‘雀巢咖啡音乐时间’,我是朱云……”
  瞿嘉一听就知道,这是他俩周末宅在一起经常听的频道,专门放欧美流行歌曲的节目。
  每首歌都是听众写信点播的。女主持随后开始念今天中了头奖的听众信件。所谓头奖,就是获得连放两首点播歌曲的待遇,还附送丰厚奖品。
  “今天我们这位忠实听众,英文名字叫robert,他说一定要在这个周末,送两首歌给他最亲密的朋友。嗯,信中朋友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嘉’,嘉奖的嘉。”
  robert……瞿嘉噗出一口饮料,顿时就要抽了。这个全年级的大吉祥物罗伯特·周遥,这是要被熟人一耳朵就识破吧!
  他被呛得笑了,瞪了周遥一眼。
  笑容然后缓缓地消失,他看着周遥脸上神情。
  “他说,因为这个周末是他们两人的纪念日,是他们正式在一起的日子,最重要的日子。他的朋友很会唱歌,为他唱过很多。而今天这两首歌,就表达他想要向对方倾诉的话,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女主持人继续念。
  “今天什么纪念日?”瞿嘉扒拉自己脑子。
  “今天不是纪念日,我只能这么说么。”周遥一笑,“之前我还写过两封,都没中。”
  “干吗要给我点歌啊?”瞿嘉垂下眼睫。
  “因为我自己唱太难听了。”周遥说。
  “我是说你干吗……”瞿嘉皱着眉头笑了。
  “就想给你点歌啊。”周遥也笑了。
  咱俩之间,还一定需要理由吗?
  理由就是,我想对你说歌词里这些话。
  i see the questionsyour eyes
  i know what's weighingyour mind
  you cansure i knowheart
  'cause i'll stand beside you through the years
  ……
  i swearthe moon and the starsthe sky
  i'llthere
  i swear like a shadow that'syour side
  i'llthere
  ……
  for betterworse, till deathus part
  i'll love you with every beatmy heart
  and i swear
  i'll give you every thing i can
  i'll build your dreams with these two hands
  we'll hang some memoriesthe walls
  ……
  两人在咖啡座上坐了很久,饮料喝得只剩杯底几块碎冰。
  到最后,冰都化掉了,被周围的暖意焐得融化成水。
  周遥瞅见,瞿嘉刻意用闪烁的睫毛遮住的眼底,分明有些晶莹的东西,也泛出水光,在一片汪洋中抓住周遥这最后一枚浮标。可能就是因为这句,“我发誓,当着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会在你身边;我发誓,如同守候你的背影,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要的不多。
  我就要这句话。
  手指尖轻轻贴上,抚摸对方指甲,看着手指前端缠在一起,好像两手都黏在一起,合二为一。我们俩一直这么好,我们不会分开。
  之后几天,瞿嘉瞅见他妈在家翻户口本、身份证、银行存折什么的。
  瞿连娣坐在床头反复地纠结,那些东西是攥在手里看着,然后收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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