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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等你到风景看透-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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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遥跑去居委会打的120,来了救护车。
  救护车把人拉去朝阳医院急救,上了氧气和输液瓶子。好在他们离这家大医院非常近,救命都救过不止一次,值得给这家医院的大夫送一幅锦旗感谢表彰。
  瞿连娣得知消息赶回来,陈嘉已经脱离危险,没事儿了。
  她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流泪,想哭却又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嚎啕大哭,不愿那么丢脸。
  幸亏两位老师帮她儿子捡条命,陈嘉要是有个什么,她得疯了吧。没疯,这日子就还得继续过下去。
  瞿连娣看着眼前楼道里的人,陈嘉的老师,大院里的邻居,工会过来看望慰问的蔡师傅,还有周遥……唯独最该出现在这里过来看望儿子的那个人,就是没来,永远永远都不在。
  “先好好休养几天,没事了。”邹萍老师一直安慰他们,“学校缺的课你不用担心,回头我单独给他都补上。”
  周玲老师坐到病床前瞅了瞅:“哎呦……”
  “以后你可小心点儿啊,小子。”周玲伸手摸摸陈嘉的头发,“今天吓死我跟你们邹老师了,吓我都出一身汗!”
  “你啊,你们这年纪,就跟我弟差不多大。我弟就比我小十岁呢,属羊的比你们俩稍微大一点,所以我每天看着你们这群孩子闹腾傻玩儿,就跟看我弟弟似的。”周玲眼圈一红,“以后可当心点儿,养个儿子多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你妈多担心你啊……”
  邹萍老师还想叫走周遥,应该回去上课去,在病房门口瞅了一眼,犹豫,就没说。
  就让周遥多陪陈嘉说说话,少上两节课而已,念书真那么重要还是孩子心情重要?邹萍就帮周遥把额角一块擦伤贴了个纱布。
  老师们都先离开了,周遥赶紧坐到跟前:“嘉嘉。”
  陈嘉安静躺在床上,脸上盖着氧气面罩,眼神淡淡地飞向他。
  “今天也吓死我了。”周遥认真地说,“你当时看着可吓人了。”
  陈嘉额头上和胳膊上还留着一些痕迹,已经淡了。之前在屋里刚发现的时候,太阳穴和脖子上青筋突出,手臂手背上的血管也都凸起来,可能是极度缺氧造成的,看起来就很可怕。
  周遥握了陈嘉没有在输液的那只左手。
  “遥遥我……”陈嘉望了他好久,眼神半开半合,终于好像忍不住了,“我头疼。”
  “啊,头疼了?”周遥说,“那我去叫医生么?”
  陈嘉眼神发软的,嘴唇轻动:“疼,我难受。”
  “我知道你疼,”周遥说,“你这脑门旁边,都能看出几道红线……特别疼么?”
  周遥赶忙就爬到床头,两手盖在陈嘉脑门上,想着抱一抱也许就不疼了。他然后又给陈嘉揉太阳穴,揉脸,手活儿完全没有技术可言,不知怎样才能帮对方减轻病痛,最后只能说,“疼你就抱着我。”
  他在病床上抱了陈嘉。
  他脑门和手上也都是创口贴,他钻门洞的时候把自己割破了,自己都没觉着疼。
  但是陈嘉跟他喊疼,这么熊的人都喊疼了,肯定是真疼么,真难受了。
  ……
  一场意外,陈嘉幸运地化险为夷,没什么大碍。或者说,生活中这点儿芝麻小事,于他而言远不算是挫折磨难。
  而且这个一氧化碳中毒,就是他自己不小心弄的。
  平房每家的炉子上面,都连接着一个烟囱,直接通向窗外。在窗户上通常还安装一个风斗,就是怕烟囱不畅通,从风斗能送风进来,是帮着通风的。烧煤时间长了,烟囱里总会堆积许多煤灰子,就容易堵。
  陈嘉他们家烟囱,开春时候疏通过,怕进脏东西还特意把两边用报纸堵上。这两天刚开始取暖,瞿连娣提醒过儿子瞅瞅烟囱通了没有,结果呢,陈嘉还是年纪不够办事不牢,烟囱没掏干净中间留了一团报纸,就直接把他家烟囱堵了。
  后来重新掏烟囱才发现,就是那团废报纸惹的祸,差点儿堵得他挂了。
  掏烟囱清理烟灰这种事,原本,就应该是每家男人做的,不然还能指望你们男人干什么?但是,陈嘉家里没别人儿了,他就是他们家的男人。
  瞿连娣那时在医院谢过提水果过来探望的蔡师傅,谢过邹老师周老师的大恩大德,谢过救命的小菩萨周遥同学,然后说:我明天就叫陈明剑再去一趟民政局,签字离婚,谁都甭劝,这次一定离了让他滚。
  在这天之前,瞿连娣心里可能还抱着一线渺茫希望,这一刻终于下定决心,什么希望都不抱了。这世上没个废男人能靠得住,只能靠自己,坚决地离,从此一刀两断。
  邹老师当天回到学校,午饭都没赶上吃,累得筋疲力竭坐在办公桌前。
  “孩子不是故意烧炭吧?是意外?”其他几位老师都在议论。
  “意外。”邹萍小声说,“我太了解陈嘉,他那脾气,他烧了房子他也不会烧自己。就是……日子太难了,我真心疼孩子。”
  其余老师在办公室里轻声叹气,同情心疼又能怎样,谁家日子轻松好过?外人能帮多少忙?
  “我也挺心疼周遥的,”邹老师话题一转,“这孩子也是不走运,估摸又要转学。”
  “周遥又要转哪去?”数学老师问。
  “他是外地户口,他是交钱在咱们这儿借读的。本来说是他爸爸或者他妈妈至少有一人,这个正式工作调动肯定能办下来,孩子的户口学籍就能调过来了。但是我听说的,没办成,关系不好弄。按说周遥他爸他妈都是多有本事多能干的人啊,让这事卡着。当初上山下乡那些人,支边支援三线的那些,一拨一拨的都想回北京,都拼命地在托关系,哪儿那么容易办呢?”邹萍叹口气,“他妈妈已经给我打过电话,可能得赶紧再转回去,不能留在北京了,哎……”
  竟然是这样,一群老师又开始为周遥同学唉声叹气,甚觉可惜和舍不得。假若这孩子能留在北京,将来上学和工作什么的,总还是沾点儿光吧?折腾一遍又要回去,哎,这两个孩子,都太不走运了。
  ……


第19章 告别
  陈嘉痊愈之后重新回校上课; 幸运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脑子没比以前笨了。当然; 他脾气也没有比从前更温柔点儿,被煤气熏过; 烟火味儿更盛了。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围着,轮流给他加码补课; 利用一切机会开小灶。
  什么劳技课啊活动课之类的; 还有最生动鲜活的生理卫生课; 都不让他去上了,校园生活简直失去了乐趣。那一阵儿,陈嘉就坐在办公室里占用一张桌子; 就在他们邹老师桌子对面,在班主任眼皮儿底下写习题册。
  老师们都是真上心,真负责,是真心不希望孩子因为家庭原因就被耽误了、就考不上好学校了; 把别人家孩子恨不得当成自家孩子似的尽心尽力、殚精竭虑。可生活里也总有些父母; 对骨肉漠然得好像对待路人,谁赶上这样儿的谁知道。
  邹萍老师扫了一眼玻璃板底下压的每周课程表。
  “明天下午有一节班会课,”她合计着,“不然给周遥开个十分钟的欢送会; 说几句,唱个歌呢?”
  她说“唱个歌”,眼光自然而然瞟到坐对面的陈嘉; 盯着陈嘉手里缓慢移动的笔……
  “哎陈嘉,不然你们几个玩儿得比较要好的,明天班会上,一起再唱个小合唱。”邹萍看着陈嘉。
  “你们上回不是排练过一个,迈克尔·杰克逊的舞蹈?”邹老师对学生的事儿门清,“你们跳得挺好,你和周遥一起跳一个?”
  陈嘉低头做他的习题册,拒绝抬头与老师的目光对视。
  “我不唱。”陈嘉说,“不想跳舞。”
  铅笔芯划在纸上,一笔就把纸戳漏了,写不下去了。
  邹萍瞅着他:“……”
  “班会课么,本来就是老师跟你们轻松聊聊,集体发言。”邹萍委婉地说,“我知道你跟周遥关系不错,他要转学了挺舍不得的,而且他要过生日了,不然你给大伙吹一段口琴?”
  “我不想上班会,”陈嘉面无表情,“我数学还没补完,明儿班会课我补数学。”
  邹萍瞟了一眼她们数学老师,数学老师也回了一个眼色:呵呵。这小子,脑袋没有被煤气熏傻,就没变样儿,还是原来那个犟脾气,管不了,咱别强迫他。
  陈嘉不会参加这个班会的。他也绝不会给周遥开什么“欢送会”,还载歌载舞,喜相送么?
  他不跟遥遥告别,他不接受。不告别就永远都没有“告别”这回事。
  第二天的班会课照常进行,欢送即将转学回去的周遥同学。
  别的几位参加过合唱团的同学,连同周遥一起,在班会上唱歌,唱了《让我们荡起双桨》《大海啊故乡》,最后还唱最经典的《小小少年》。
  可惜领过“最佳主唱奖”的那位主力选手不在。陈嘉也没有去办公室找数学老师补课,一向自由散漫惯了,也没人管得了他,他径直下楼去操场了,一个人。
  他爬到操场的攀登架的最顶上,坐在那上面,坐了一节课,眺望远处。
  他面向北方而坐,极目远眺城市的边缘,楼房后面有一层淡青色的远山。再使劲看下去,没准儿就能看到哈尔滨了吧。看到哈尔滨,就看到周遥在哪里了。
  下课,散学,陈嘉快速回来教室收拾他的书包。周遥一回头,陈嘉已经拎着书包出教室了,头也不回……
  这小子收拾书包也太快了吧?深刻怀疑之前就根本没有把课本和习题册拿出来过。
  而且,陈嘉竟然在班会课欢送会都不露面儿,让他挺吃惊和失望的。
  周遥刚想追出去,他身后女同学就喊住他,就是滕莹。
  “周遥,给你的。”滕莹腼腆一笑,小姑娘心里也涌出几分离别的惆怅,舍不得很优秀的周遥同学。
  “啊……什么啊?”周遥说。
  “生日快乐。”滕莹说。
  “哦,谢谢你啊。”周遥笑着接了礼物,递上来的是一个浅蓝色的音乐盒。这天也确实是他生日了。
  周围有一两个男生用暧昧的起哄声为他们送上背景伴奏音,但这并不能阻挠周遥同学的受欢迎程度,又有女生递给他生日卡片、巧克力,竟然还有一位直接送他一张艺术照!就是在照相馆里照的那种照片,把十二岁小姑娘化成二十四岁似的,画面朦胧妆容艳丽,抹着很明显的眼影和红嘴唇。
  “谢了啊,呵,谢谢。”周遥一一道谢。收女孩礼物,心里还是挺嘚瑟的,嘴唇划过一道弧线。
  啊——周围一群混账就扑上来了,往周遥身上压,一个摞一个,“啪啪啪”地就要往他身上骑。男生之间从来不时兴送礼物,忒肉麻了,他们有另类的感情表达方式。
  “都给我下去啊!”周遥立刻就闪,屁股一甩就甩下去一个,才不想给别人随便骑。
  一群男生,就喜欢玩儿“叠人”的游戏。叠也就罢了,还要抱着乱摸。摸完了还往他身上“duang——duang——”的撞,哆哆嗦嗦地模仿那些猥琐动作,以此表示关系的亲热,这都跟香港三级片里学的吧?
  “靠,耍流氓啊,你们快滚快滚!”周遥把那些小贱人都甩开,拎着书包赶紧跑了。
  他风风火火地跑下楼,心思被一根线紧紧地牵着,其实也有点儿难受。
  一出楼门就看到了,操场兵乓球台上坐着那个少年,就是在等他。夕阳洒下一片美丽的光泽,落在陈嘉的白背心上。
  ……
  陈嘉从关东店副食商场买了一盒草莓。
  草莓当时已经过季下市了,这八成是从京郊温室大棚里运过来的。这种精细水果,卖得比个大西瓜还贵,却没有西瓜禁吃解饱,当妈的就都不愿意买了。让孩子“吃不饱”的水果,就是“不划算”。
  周遥问:“买给我吃的啊?”
  陈嘉说:“我做给你吃。”
  “做”草莓怎么做?周遥然后才看明白。陈嘉就是在灶上架了个小平底锅,开始熬糖稀。
  老北京人做糖稀,他们在大街上是看过的。大街上经常有摆摊的手艺人小贩,吹糖人卖糖人。周遥以前抱怨过一句,“大街上的太脏,都是土,他们还是拿嘴吹的,咱俩别吃了。”
  陈嘉熬了那些糖稀,再把每个草莓蘸着裹一层糖稀,用竹签子串成一串一串的,插在一块泡沫塑料上,晾着。
  “这么好啊……谢谢,好吃。”周遥由衷地说。
  “还没吃呢,你就说‘好吃’。”陈嘉垂着眼睫。
  “你做的啊!”周遥煞有介事地说。
  “我第一回 做,我也不会。”陈嘉撇嘴一笑,“好像、好像应该是这么做的吧。”
  陈嘉这号人,是不会跟谁说感谢的话,不会讲“救命之恩小生没齿难忘”之类膈应的,就用行动表示一下。陈嘉如果对谁好,温柔了,体贴了,就是把“感谢”“想念”和“舍不得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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