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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绽放_靡宝-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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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元卓没有回应,但是他渐渐不再颤抖。
  然后,江雨生站了起来。他的脸色依旧很不好,但是神色是镇定的,就像一头母狮,温柔坚定,饱含着爱的怜悯。
  敏真顿时放下了心来。
  大难临头,万幸家中还有一根主心骨没有倒。
  江雨生打电话叫了外卖,并且逐一打开了屋里的每一盏灯,让光明驱散这个家中每个角落里的黑暗。
  千事万事,死者为大。江雨生决定陪顾元卓前往纽约,处理顾卫东的后事。
  半个小时后,外卖员和一个花白头发的小老头同时出现在大门口。
  陈律师确切说来,是顾太太的私人律师,负责顾家的家庭事务,服务已近二十年。与其说是律师,倒更像个老朋友,是顾家姐弟的长辈。
  这个长辈实在其貌不扬,短小的胳膊和腿像是从圆溜溜的身躯上发出来的细芽,毛发稀疏的脑袋好似曾不小心落在地上,又再按了回去。因着地的一面摔得扁平,以致看着就像一个窝窝头。
  他穿着不多,却捏着手帕不停擦着汗。都是仲秋时节了,哪里热到这个程度?况且这年月,谁还会用手帕这玩意儿?
  可就这么一尊滑稽的土地爷,很不把自己当外人,一进来就发号施令,将江顾两人指挥得团团转。
  “现在就去收拾行李,我已经定好了今晚十一点的机票。江教授,我自作主张,也给你订了一张机票。你是会陪着阿卓一起去的吧?”
  江雨生怔怔地点头:“这是当然的。”
  “辛苦你了。”陈律师感激地朝江雨生点头,又对还缩在沙发里的顾元卓喝道,“元卓,给我站起来!留着眼泪在你爹灵堂上哭个够,现在你就算窝在沙发里结个茧,你爹也不可能自己从太平间爬起来跑回家。”
  江雨生不忍心:“他还需要点时间……”
  “时间?”这白眉老头瞪圆了眼,“股票才不管你是不是死了亲爹,明日太阳一升起,它照旧还会继续往下跌。他坐在家里,哭得眼珠子掉出来,难道能把顾家的江山哭回来?赶紧葬了他爸,然后打理公司的才是正经事!”
  这窝瓜老头说话如此直白,且毫无忌讳,让江雨生好生错愕。
  老头戏剧感十足,激动地挥舞着两只细细的胳膊,朝顾元卓嚷嚷:“元卓,万事逼上头,总要分个轻重缓急的。你爸的死还远不是最麻烦的事。别用这眼神看我。你还尿床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你爸这个老东西,且死他的吧。你和你妈总还要继续生活。不要看着江教授,他也不能替你把什么事都做了。自己的亲爹自己埋……”
  “我没说不管我爸的后事。”顾元卓被念叨得不得不开口,“陈叔,你能不能不要老提我爸的……”
  陈律师叹气:“你家就你一个男丁。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了你把自己当牛马用的时候了。站起来吧。”
  顾元卓被江雨生温柔安慰了数个小时都呆坐不动,此刻被长辈一番泼骂,终于自沙发里站了起来。
  他们匆匆收拾行李。江雨生才从欧洲回来,双脚落地不足十个小时,就要再度启程,奔赴美洲。
  江雨生忽而惊问:“敏真怎么办?”
  他们自然不方便带着敏真去处理后事,孩子还要上学呢。而江雨生并无可信的人能托付孩子。
  “还能怎么办?”陈律师鄙夷地瞅着两个茫然无措的年轻人,“元卓,把孩子送去你妈那里住几天。”
  那个宣布自己丈夫的死讯,就同谈论窗外天气一样的顾太太?就算老人家不会刁难孩子,顾家还有个武力值过警戒线的母夜叉顾元惠呢。
  江雨生立刻表示反对:“敏真和顾家人都不熟,她会不习惯的。”
  顾元卓还未说什么,陈律师又开口冷笑:“她不习惯,顾太太也会让她习惯的。不看僧面看钱面。顾家眼看就要被大水冲得一空二白,这孩子的舅舅却身价过亿。江教授你放心,顾家没准会在路上撒上花瓣欢迎她的到来。”
  江雨生按着抽疼的太阳穴,说不出话。他是清高的知识分子,说话做事最讲究姿态好看,实在有点招架不住这土地爷的尖锐刻薄。
  顾元卓的脸轰的一声,红紫青三色轮流转换,让人卒不忍睹。
  可别说,老头儿的话确实对他起到了良性刺激。敏真眼见着一股凶悍的杀气自顾元卓身上迸发出来,
  敏真有点明白为什么顾太太偏偏请这个老头来了。
  将敏真送去了顾家后,顾元卓三人马不停蹄地奔赴纽约。
  在飞机上,江雨生把安眠药放在酒杯里,顾元卓连灌两杯,倒头酣睡。
  “幸好还有你在阿卓身边。”陈律师把一切看在眼里。
  江雨生笑了笑:“还要多亏陈律师骂醒了他。这事对他打击太大,靠我一人之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他哄过来。”
  陈律师嗤之以鼻:“你们这些小娃娃,做事缩手缩脚的,没半点魄力。这种时候,能让他继续糊涂着吗?我看你们感情也是很好的。既然这样,你就该板起脸吼醒他,给他两个耳光不在话下。这是真关心他的人该做的事。”
  江雨生点头:“其实如果您不来,我实在没办法,也只有出此下策。”
  “哟!我倒是帮了你的忙了。”
  “是啊。”江雨生感激地笑,“既然您已经唱了黑脸,那我乐得继续唱白脸了。”
  陈律师一愣,发觉自己竟然被算计进去了。
  他是长辈,不怕被顾元卓埋怨。但是江雨生是恋人,且本就正因为顾卫东的事和顾元卓在闹别扭。
  这种时候,比起义正严词、尖刻犀利,一个温存体贴、无声陪伴的恋人才是顾元卓内心深处最需要的。
  再是忠言,也逆耳的嘛。
  等雨过天晴,陈律师拱手告辞,江雨生可还要和顾元卓继续过日子的。


第37章 
  江雨生曾无数次从顾元卓的口中和财经新闻里听到过顾卫东的名字。
  这个白手起家的金融巨子的事迹这些年来不断被人传唱; 他拍摄的精美考究的人像总能见于各大财经版块。又因为他相貌堂堂; 生性风流,还偶尔和个别当红女星一同出现在娱乐版块上。
  那是最标准的业界精英的照片:笔挺的意大利手工西装; 一丝不苟的短发; 两鬓有着恰到好处的斑白; 给他英俊成熟的面孔增添了极富魅力的沧桑感。
  等见到了顾卫东本人,江雨生发现; 人死果真如灯灭。那一团笼罩在人身上的光环倏地褪去了; 剩下一具残破、灰白、僵硬的身躯。
  任你生前创下多少丰功伟业,哪怕睥睨千军; 倾了多少城池家国; 死后依旧要赤…裸地躺在陈尸袋里; 任人摆布。
  顾卫东的身材比江雨生想象的还要健壮,相信他在生时,同西方人走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顾元卓运动员般的身躯显然继承自父亲。
  顾卫东选择自尽的方式时; 肯定体贴地替家人考虑过或许会选择开放式棺木。子弹自他上颚射入; 从后脑出来。虽然掀去了后脑一大块颅骨,但是躺下来; 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江雨生当时甚至还替顾元卓想,如果想要遮掩; 完全可以说顾卫东死于心脏病突发。
  顾元卓在父亲的遗体边站立了许久; 终于低声说:“是他。是我父亲。”
  验尸官点头,拿来文件让他签字。
  顾元卓忽然蹙眉:“他患有癌症?”
  “是的。”验尸官说; “肠癌三期,已经扩散到整个腹腔。相信医生会告诉他,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顾元卓握笔的手颤抖着。他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讽刺的是,恰好有警察送来一具尸体。
  死者是个流浪汉,头发胡须浓密杂乱如麻团,满脸污浊。陈尸袋一拉开,一股混合着垃圾和粪便的腐臭朝着人狂扑而来。
  验尸官早已练就了一副麻痹的心肠,眉毛都不皱一下,将流浪汉摆在了顾卫东的隔壁。
  停尸间大概是天底下最平等的地方之一。流浪汉会和巨星名流比邻,再水火不容的仇人,进了这里也只有挤在同一个大冰柜里亲香。
  在这里,皇杖和冠冕也崩塌跌落在尘土之中,和贫穷的镰刀与锄头共处。(注:原出处不详)
  离开停尸间许久,江雨生鼻子里还能闻到那一股恶臭。
  虽然明知道并不是来自顾卫东的遗体,可眼前依旧不断浮现出亡者那张灰白地,如戴了假面般的一张脸。
  ***
  他们没有下榻在酒店,而是住进了顾卫东位于曼哈顿的高级公寓里。
  这间公寓的奢华已无需赘言描述,且四处留有女性柔软香艳的痕迹。显然,这里时常会有娇客来访。顾卫东独自一人住在远离家人的大洋彼岸,但是丝毫不寂寞。
  陈律师兴致勃勃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指着窗外对面一栋大楼,啧啧道:“你看。听说唐纳德·特朗普就住那边。”
  江雨生四处寻顾元卓不见,最后在主卧里找到了他。
  顾元卓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嗤笑着,给江雨生看。
  “瞧,他还把全家福摆在床头的。”
  相片大概是两三年前照的。顾元卓还一脸青涩,笑容盛满了阳光。顾氏夫妇是熟悉剧本的好演员,在相片里亲密相依,如一对白首的信天翁。
  卧室外有着宽大的露台,纽约的秋日晴空如洗,哈德逊河在脚下奔腾向海流,驳船汽笛声隐隐飘来。
  顾元卓说:“他最后的时候,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将是个永远难解的谜。
  “他最后一通电话拨给了我,还依旧向我保证,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顾元卓说,“他直到生命的最后,都还在对我撒谎。”
  江雨生说:“他或许只是想安慰你。”
  “不。”顾元卓漠然道,“他只是自私罢了。”
  门铃响起,女佣打开了门,一群人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一名身段瘦高的白人女性,一头染过的金发,手腕上一只钻表就可抵银行区普通职员三个月的薪金。
  这女人年纪不轻了。白种女人老得快,一过四十,全身皮肤就受地心引力的召唤,拖家带口地下坠而去,再怎么保养都无济于事。但是她气质极突出,烈焰一般的红唇,碧绿眼珠燃烧着杀伐果决的火焰,随时准备冲锋陷阵。
  “噢,唐娜!”
  “陈。”女客挑眉。
  “你还是这么光彩照人。”陈律师的脑袋瞬间从青皮窝瓜变成了熟透的红油桃,喜笑颜开,凑过去亲吻女客的手背。
  这老头,白头发就像蚕丝似的在头顶飘摇,看年纪孙子都该上大学了,见到女人还这么神魂颠倒。这美国女人足足高出他二十公分还有多,他却丝毫不怯,照样摇着尾巴献殷勤。
  唐娜许是为了尽量不露皱纹,一张脸板得极紧:“我是来见小顾先生的。”
  “当然!”陈律师对顾元卓介绍,“这位是斯考林太太,你爸在美国的律师。”
  “小姐。”唐娜纠正,“我一直用的是娘家的姓。不过你可以叫我唐娜,小顾先生。首先,我先对顾老先生的事表示深切的遗憾。他是个好朋友,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谢谢。”顾元卓干巴巴道。他现在对父亲的看法正在经历一次大清洗,暂时找不到什么词来定义他的好。
  他们俩都言不由衷,只等赶快走完过场,进入正题。
  唐娜说:“我们的律所负责处理他在美的生意和资产,他在我们处也还存有遗嘱。”
  “他有遗嘱?”顾元卓抬起眼。
  “一周前立下的。”唐娜叹气,“现在看来,他当时已经……抱歉,我那时候一点都没看出来。”
  “不怪你。”顾元卓冷笑,“我们谁都没看出来。”
  “让我们一项项来吧。”唐娜大手一挥,助理立刻打开文件箱,将公寓客厅的茶几铺满。
  江雨生走去厨房,为客人煮咖啡,耳边听到唐娜机关枪似的声音扫射过整间屋子。
  “我不想把话说得很动听,安慰你一切都很好,顾。你父亲的公司已经不能维持运作了。他的生意已彻底结束了。他在美的资产列表全在这里。不过我建议你不用去看这废纸。因为这些全部都要用来还债……”
  “他在遗嘱里将所有个人名下的资产也都用于偿还债务。所以,他基本上没有什么留给你们。”
  “除了债务。”顾元卓说。
  “是的。”唐娜翡翠似的眼珠流露出了同情,“而且你们家在中国的资产也都被他用于抵押了,你们也没法保留它们。但是往好处想,顾,我们可以申请破产。”
  “国内的资产也包括在内?”陈律师后知后觉地叫道,“唐娜,你要把他的妻子赶去大街上吗?”
  唐娜耸肩:“她可以保留自己名下的资产。别告诉我一个富有了三十多年的贵妇手里没有点好货。”
  顾元卓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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